nbsp;“盟主好眼力。”柳清欢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击玉石，“不过，断魂草虽在我手，却非我所有。”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枚青翠欲滴的种子缓缓浮起。种子表面布满细密银纹，纹路流转间，隐约可见一株小草摇曳生姿，草叶边缘泛着幽蓝寒光，正是断魂草无疑。
“此草，是我徒儿所寻，所护，所养。我不过代为保管。”
他指尖轻点种子，一缕青木灵气缠绕其上，种子表面银纹顿时明亮三分，那虚影小草竟似活了过来，叶片微微震颤。
“徒儿曾言：断魂草生于死地，却只为守一方生门。若以此草换一盏引魂之灯，无异于以门钥换锁链，以生源换死枷。”
柳清欢目光澄澈，直视玄阴上人：“盟主，你说呢？”
玄阴上人沉默。
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无人敢喘大气，唯恐惊扰了这两位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大修之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无形交锋。
良久，玄阴上人喉结微动，竟缓缓点头：“守生门……好一个守生门。”
他竟未反驳，亦未动怒，只将手中古灯轻轻置于桌面。青铜灯盏与青砖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却如惊雷炸在众人耳畔。
“既是守门之草，自不当为引魂之灯所用。”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分……奇异的沙哑叹息，“然，此灯若就此束之高阁，亦是可惜。”
他抬眸，黑雾之后的目光再次落向柳清欢：“太微道友，可愿与我做另一桩交易？”
柳清欢眉梢微扬：“请讲。”
“我以往生引魂灯为引，助你开启一扇门。”玄阴上人一字一句道：“一扇通往‘太初灵墟’的门。”
“太初灵墟”四字出口，整个大殿空气瞬间稀薄！
李善“腾”地站起，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太初灵墟！传说中鸿蒙未判、混沌初开时，第一缕先天灵气凝聚之地！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最本源的灵机与……尚未被规则束缚的洪荒碎片！
据说，踏入其中者，若能承受住灵机冲刷，可直接淬炼肉身神魂，返本还源；若机缘足够，甚至能窥见大道雏形，凝练属于自己的本命道纹！但同样，九成九的闯入者，会在踏入的第一息便被磅礴灵机碾为齑粉，神魂俱灭，连渣都不剩！
“你……你有进入之法？”柳清欢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波动。
“有。”玄阴上人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石。晶石通体漆黑，内部却有无数细碎金芒如星河旋转，每一次流转，都隐隐传出混沌初开般的轰鸣。
“混沌源晶。此物乃我于九幽最底层，耗三百年光阴，从一座崩塌的洪荒祭坛废墟中寻得。它本身并无威能，却能短暂稳定太初灵墟外围那狂暴的时空乱流，开辟一条……最多持续半个时辰的生路。”
他将混沌源晶推至桌沿，正对着柳清欢方向。
“此晶，换你手中断魂草之种，以及……你答应我一件事。”
柳清欢目光落在那块混沌源晶上，久久未移。袖中，轩辕剑微微震颤，剑灵似有所感，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剑吟，与源晶内星河轰鸣隐隐共鸣。
李善急得直跺脚，传音都带上了哭腔：“柳兄！答应他！快答应他啊！太初灵墟！那是连太清真人年轻时都梦寐以求的地方啊！”
柳清欢却未理会，只盯着玄阴上人：“何事？”
玄阴上人缓缓道：“待你自太初灵墟归来，需以青木本源，助我温养一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
“九幽心核。”
“轰——！”
这一次，不是幻觉。整个大殿穹顶，数十盏长明灯同时爆裂！火光映照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九幽心核！九幽十界之根基！传说中由九幽本源凝聚而成的核心，是整个九幽界存在的锚点！此物早已在万年前一场席卷各界的大战中碎裂，如今仅存数块残片，散落于九幽最凶险之地。玄阴上人若得青木本源温养，岂不是要……修复九幽心核？！
修复九幽心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九幽界将摆脱长久以来的衰败颓势，法则重聚，阴煞重凝，甚至……可能重新孕育出属于九幽界的“界灵”！而九幽一旦复苏，整个修仙界的力量格局，必将天翻地覆！
柳清欢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试剑台那青黑的表面。台中，无数弟子正在虚拟秘境中挥汗如雨，演练剑阵，他们的气息蓬勃而鲜活，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朝气。
他忽然想起徒弟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对方将断魂草种子郑重交予自己时说的话：“师父，草守生门，人亦当守门。守住我们自己的门。”
守住自己的门……
柳清欢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可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断魂草之种，我给你。混沌源晶，我也收下。”
他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流转星河的黑色晶石。
玄阴上人眼中黑雾剧烈翻涌，似有风暴在酝酿。
就在此时——
“且慢！”
一声清越长啸自殿外滚滚而来，如天河倒悬，携万钧之势轰然撞入大殿！
殿门轰然洞开！
狂风卷着漫天杀人樱，如血浪般汹涌而入。风中，一道雪白身影踏花而来，足下花瓣不凋不碎，反而愈发鲜红欲滴。来人一袭素白道袍，广袖飘飞，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雪亮，映着窗外天光，竟似有无数星辰在其上生灭流转。
太清真人！
青冥五大殿之首，太清殿主，修仙界公认的第一人，终于现身！
他并未看玄阴上人，也未看柳清欢，目光径直落在那盏青铜古灯之上，瞳孔深处，赫然有两簇惨白幽火，无声燃烧。
“玄阴道友，”太清真人声音温润如玉，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往生引魂灯……不该在此时现世。”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脚下花瓣便自动铺展成一条血色长径，径直延伸至高台之下。
“此灯所引之魂，”他目光终于转向柳清欢，眼中幽火一闪而逝，“未必是你想见之人。而你欲入太初灵墟所寻之物……”
太清真人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意：
“或许，早已在你袖中，静静等待你亲手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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