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的吗?”马友夫看向维塔莱。
圣贝内泽桥,也就是后世被评为世界遗产的阿维尼翁桥,是如今北方萨伏伊和勃艮第等地南下前往马赛的必经之路。在这座桥收五个苏的高昂过路费,那个阿维尼翁主教是不是疯了?
“侯爵大人,主教定下的特别税,只针对异端和异教徒。这些不够忠诚,不够纯洁的有罪之人,走上以圣者命名的桥梁,当然应该付出血汗所得来赎罪!”维塔莱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们智慧派不是异端。”老头子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维塔莱冷笑一声:“那是因为枢机主教团里有叛徒帮你们游说!而正直睿智的阿维尼翁主教,早就看清了你们的真面目!你们因为逃税,必须缴纳税费十倍的罚款。如果敢反抗,就坐实了异端之名……不知道火刑架和刀剑,你们想体验哪一种呢?”
自教宗号召发起南方十字军以来,法兰西各地都有信徒自发的组织起来前往南部海岸,准备渡海。
这条南下道路必定要经过阿维尼翁。而鱼龙混杂的平民十字军中,也有不少是各种乱七八糟的非正统教派。
于是,阿维尼翁主教就看准了这个“商机”,对路过的异端收取高昂的“特别税”。有时候异端不够用了,抓几个没背景的平民冒充异端,再敲诈一笔,也不是不可以。
谁知道这一次遇到了头铁的智慧派教徒。不但大张旗鼓的打着旗帜,而且在过桥遭到阻拦时,居然敢仗着人多势众冲开税卡,然后一路向南逃窜。
这种事情怎么能忍?阿维尼翁主教立即派遣名字霸气十足的爱将维塔莱,率领三百雇佣兵一路追击。
“这是很明显的不合理税收,应该立即取消。我会将此事回报罗马。”多纳泰罗显然不喜欢这些贪婪无耻,抹黑教廷声誉的同僚,表情顿时冷下来。
佣兵队长并不在乎对方的威胁:“多纳泰罗先生,请不要忘了,阿维尼翁是教廷的直属领地,这里的每一份收入,都要缴纳一半到教廷金库中。你觉得圣座冕下会责罚缴为他带来滚滚财源的阿维尼翁主教?”
“不用开口闭口都将圣座挂在嘴边。”马友夫似笑非笑的盯着维塔莱,“教宗?教宗他有几个军团?”
第三百三十六章 开除教籍
马友夫一抛出来这番山寨钢铁慈父的暴言,立即将维塔莱震慑住。
反倒是多纳泰罗,并没有表露出特别的情绪。
其实马友夫从这段时间与多纳泰罗的往来中,就能看出,这位大艺术家兼智库团长老,对于如今罗马教廷的许多做法,都非常不满意。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以往的交谈中,对含有大量异端成分的平民十字军表示同情。也不会将关于七圣斩杀堕落希腊古神的秘密,告诉马友夫。
维塔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看盔甲外罩上象征教廷权威的钥匙图案,顿时获得了信心,挺起胸膛道:“侯爵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论。如果这番话被圣座冕下听到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哼,果然是新皈依的七圣教徒,不懂尊卑礼仪。如果您再敢对圣座冕下公开表达不满,小心被开除教籍!”
之前遭遇马友夫的队伍时,维塔莱被对方军队展现出来的军事素质所震惊,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选择了谨慎的退让策略。
但现在基本上摸清了对面的底细,他的底气不减反增。
对面总共不超过一百人,而己方有三百人。对面战斗力强悍,己方也都是精锐的佣兵。而且维塔莱最担心的伏兵或者支援,也并不存在。
这么一比较,三百对一百,优势在我。
至于那些智慧派异端的乌合之众,维塔莱根本没放在眼里。
马友夫看着一脸嚣张的维塔莱,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将东方人的谦虚谨慎表现得过头了,以至于没有展现出符合法兰西第一实权贵族的专横与威严,区区一个佣兵头子,都敢仗着有教宗撑腰,在自己面前傲慢无礼。
看来是时候杀鸡儆猴了,让教宗大人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教权大于王权王的时代,别总喜欢在他国事务上指手画脚。
马友夫与现任教宗恩仁四世并没有见过面。两人因为十字军南征之事,才开始了书信往来。一开始,双方的关系还挺不错。马友夫需要七圣教的宗教首领为自己摇旗呐喊,强化十字军的合法性与正统性。而去年才上任的恩仁四世,也需要依靠十字军的成功,来强化自己的权威。
双方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但是随着十字军筹建计划落实到一个个细节上。双方的矛盾就开始渐渐产生了。
恩仁四世才能平庸,靠着自己是前任教宗的侄子,才当上了教宗。他在正史世界线上被后世记得最清楚的事情,大约就是那个“教宗对奥斯曼虚弱不堪的传言深信不疑”的历史游戏梗。
不过在巩固自身权力,扩大教廷势力方面,恩仁四世倒是和历任教宗一脉相承。
恩仁四世希望马友夫在新征服的土地上设立直属于罗马教廷的教区,以回报自己对十字军的大力支持。
不过马友夫很干脆的拒绝了恩仁四世。他连兰斯大主教的要求都没答应,怎么可能接受罗马教廷更过分的条件呢?
在马友夫设想的国家构建中,教会不可能拥有世袭的土地所有权,那些主教也不应该只是个换了身皮的封建领主,压迫起农民来,和舞刀弄剑的贵族们一个德行。
因为历史局限性,马友夫不可在逐渐瓦解的封建制度残余上,一蹴而就的建立起更高效的近现代文官政府,所以教会在社会治理方面,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只不过这种作用会逐步限制、压缩,最终下降到一个它应有的位置。
当然,因为这是一个神祇真实存在的世界,人们不可能只谈世俗不谈信仰,所以就算发展到了信息时代,恐怕宗教依然会在生活中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因为政治理念上的分歧,马友夫与恩仁四世的关系也迅速转冷。双方虽然表面上仍然维持着“为七圣事业共同奋斗的十字军同伴”这个关系,但台面下的各种算计,早就开始了。
恩仁四世原名加布里埃尔·孔杜尔莫,是威尼斯人。在他的游说下,威尼斯共和国早前已经宣布,自己的舰队将专门为神罗及意大利的十字军服务,别国的单子一概不接。
这次十字军南征是否顺利,海军将是关键。恩仁四世耍的这一手,给勃艮第和法兰西为主力的中路十字军,增加了不小的阻碍。
不能雇威尼斯人,那法勃两国唯一的选择就是热那亚人了。没有选择权就没有议价权,因为恩仁四世的这番操作,马友夫预计,雇佣热那亚舰队的费用,将会比原定的上涨两成。
他倒是想组建自己的海军,但自从在百年战争中丢掉了诺曼底,法兰西就处在有海无防的状态。要从零开始建设一支能够在地中海称雄的强大海军,谈何容易。
之前吃了一个闷亏,如今既然撞上了为教宗卖命的佣兵头子,马友夫正好可以用他来警告一下恩仁四世。
对维塔莱开除教籍的威胁,马友夫并不在意。且不说他只是个半路改信,日后随时可以悔过的表面信徒,就算是那些土生土长根正苗红的欧洲君主,被开除教籍后屁事没有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被开除教籍,只代表以教宗为首的罗马教廷,将你视作敌人,并不能说明你被七圣摒弃了。
历史上,就连恩仁四世本人,也曾在教廷权力斗争中,被法王控制的巴塞尔理事会宣布为异端,并开除教籍。
如今这个时代,拜黑死病所赐,还有经济发展带来的思想进步,教会权威正在加速瓦解,抛开法兰西这个传统大孝子外,其他的世俗君王,也没几个会无条件听从教宗命令。就算是需要教宗加冕来获得合法性的神罗皇帝,也不可能当一条只听教宗爸爸话的舔狗。和三百多年前神罗皇帝被开除教籍后,只能跑去找教宗跪求原谅的情况,大不一样。
“你以为我会害怕这种威胁?”马友夫笑道。
感觉到对方笑容背后隐藏的恶意,维塔莱悚然一惊,心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赛里斯人该不会是想在这里把三百教宗佣兵全都杀掉灭口吧?这样,他就不用担心那些无理之语传到圣座耳中去了。”
“侯爵大人,我希望您可以保持理智。你的军队虽然精锐,但是人数太少。我的手下也是经历过巴黎……”维塔莱本想吹嘘一番自己佣兵团的往昔战绩,来让马友夫心生忌惮,谁知道话说到一半,就意识到不妙,赶紧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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