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骊姬怔住,掌中银环竟微微发烫。
远处山坳,忽有狼啸撕裂夜色,一声长,两声短,正是平城旧部暗号——完木端重伤未愈,却已遣亲卫暗中监视此处。
申公豹神色未变,只将剩余两枚青烟符印收回袖中,转身欲走,却又顿步:“还有一事提醒娘娘——姜子牙回朝歌,并非赴召,而是去取一样东西。东西取回之日,便是他彻底斩断所有羁绊之时。您若还想握住那一线可能,明日午时,莫迟。”
言毕,他身影淡如水墨,消散于月影深处。
骊姬独立树下,香囊在手,银环在掌,风过林梢,衣袂翻飞如焰。她仰头望月,忽而伸手,用指甲狠狠刮下右颊一道胭脂,血痕蜿蜒而下,混着朱砂,竟似一滴未坠的泪。
翌日,巳时三刻。
西岐南门营帐内,秦尧端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竹简,正是从天书中剥离出的《封神榜》残页。他指尖划过“杨戬”二字,纸面微光浮动,隐约浮现三只竖瞳虚影——这并非预示,而是天书残留的因果烙印,正试图将他与此界命运强行锚定。
帐帘轻掀,骊姬踏步入内,今日未着红衣,换了一袭素白窄袖胡服,腰束玄色革带,发髻高挽,只簪一支白玉兰。她步履沉稳,眼神清明,再不见昨夜月下那抹迷离。
“姜大人。”她躬身,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秦尧抬眸,眉峰微挑:“骊姬娘娘?”
“我来替狼主传令。”她将一方狼形铜符置于案上,“北门粮道受袭,三车粟米被焚,守军死伤十七人。狼主请您速往勘验,并商议后续粮草调度。”
秦尧搁下竹简,目光扫过她素净面容,又落回铜符之上:“狼主重伤未愈,竟能顾及粮道?”
骊姬唇角微扬:“他顾不得,可我顾得。毕竟……”她顿了顿,声音轻缓,“粮在人在,粮亡人亡。这道理,我昨日才真正懂。”
秦尧眸光一闪,未置可否,只起身整袖:“请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帐,日头正烈,照得铠甲生辉。骊姬行至中途,忽似脚下一滑,身形微倾,秦尧本能伸手虚扶,指尖距她臂弯不过寸许,却未触及。她已稳住身子,侧首一笑:“多谢大人。”
秦尧收回手,目光掠过她耳后一点未拭净的胭脂痕——正是昨夜刮下的那处,已结薄痂,红得刺眼。
午时将至。
营帐内,骊姬亲手燃起一炉安息香,青烟袅袅,盘旋升腾。她取出香囊,指尖捻开金线封口,三根纤细如发的丝线静静躺在其中:一根漆黑如墨,是姬龙断发;一根莹白似玉,是黑图郡主指甲;最后一根,则是半片干涸的胭脂,暗红近褐。
她将香囊置于熏炉正上方。
火苗舔舐囊底,金线寸寸熔断,青烟骤然转浓,由青转赤,再由赤转紫,最后竟凝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粉雾,如活物般,悄然钻入秦尧方才坐过的蒲团缝隙之中。
秦尧恰于此时踏入帐门,鼻翼微动,似有所觉,却只皱了皱眉:“何来异香?”
骊姬垂眸,指尖轻轻按在左胸:“是狼主新得的南疆奇香,据说宁神安魄,最宜疗伤……大人可愿一试?”
秦尧目光在她脸上停驻三息,忽而一笑:“娘娘盛情,却之不恭。”
他负手踱至熏炉旁,俯身作势嗅闻,实则神识早已如网铺开,扫过每一缕烟气轨迹。天书残页在他袖中微微发烫——那粉雾竟避开了所有神识探查,如水渗沙,径直没入蒲团之下,再无踪迹。
骊姬心跳如鼓,面上却只含浅笑,缓步上前,亲手为他斟了一盏凉茶:“大人连日操劳,饮些清茶,解暑明目。”
秦尧接过,指尖与她指腹相触,温凉微润。他垂眸,看着茶汤中自己模糊倒影,忽然开口:“娘娘可知,世间最毒之蛊,不在南疆,不在碧游,而在人心?”
骊姬手微顿,茶水几欲溢出杯沿。
他仰首饮尽,喉结微动,将空盏递还:“苦,却回甘。像极了某些……不得不咽下的东西。”
骊姬抬眸,撞进他眼中。那瞳仁深处,竟无半分被蛊所惑的混沌,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湖,湖底却沉着两枚微光浮动的符印——一枚女娲石虚影,一枚杏黄旗残纹,正静静旋转,将一切异样气息,碾作齑粉。
她指尖一松,空盏“叮”一声落在案上。
秦尧拂袖转身,走向帐外,声音随风飘来:“香已燃尽,蛊已入土。娘娘放心,这土……埋得住蛊,埋不住因果。”
帐帘落下,隔开日光。
骊姬僵立原地,掌心那枚银环,正灼灼发烫,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山风卷过岐山后,古树虬枝簌簌作响,仿佛在笑。
而远在朝歌皇宫深处,一柄断裂的青铜剑静静躺在丹陛之下,剑身上,赫然刻着两个小字——
“子牙”。
剑尖所指,正是太极殿方向。
那里,一袭白衣的元始天尊,正背手而立,望着殿外翻涌的紫气,淡淡道:“……棋,该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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