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西岐两路人马暗暗出营，分别来到东门与北门处，只待炮响劫营。

    时至三更，一声炮响，双门大开。

    一路人马杀向闻仲军营，一路人马冲往狼兵阵地，势如风火，黑夜交兵。

    霎时间...

    燃灯眼中精光一闪，笑意微凝：“子牙贤弟请讲。”

    秦尧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山风猎猎吹动他袖口银线绣就的太极纹，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第一，此珠乃赵公明证道之基，若副教主收下，须立下天道誓约——永不得以此珠炼制杀伐法器、不得以神珠镇压同道真灵、不得借其威能篡改封神榜序位。违者，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燃灯神色一滞。

    天道誓约非同小可，尤其对已登仙籍、位列副教主之尊者而言，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大道断绝。他原以为只需轻描淡写一句“为大局计”，便可顺水推舟将定海神珠纳入囊中——毕竟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合则成混沌星图，分则镇一方气运，更可演化二十四诸天，乃是先天灵宝中仅次于太极图、盘古幡的存在。他早已暗中推演数十遍，只待接过神珠，便以玲珑塔为引，以琉璃灯为媒，悄然炼化其中三颗，埋入西岐地脉，从此截教气运如断脊之龙，再难翻身。

    可这天道誓约……竟直指他最隐秘的谋划。

    他目光微微斜睨赵公明，见对方虽怒火未熄，却已收鞭静立，面色阴沉如铁，显然也听出了其中分量。燃灯心念电转，忽而展颜一笑：“贤弟多虑了。我燃灯一生持正，岂会行那等悖逆天理之事？既如此，我愿应誓。”

    话音未落，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朝天，指尖倏然裂开一道血线，殷红如朱砂，浮空凝成一枚篆体“誓”字，字成即燃，化作九缕青烟，直贯云霄深处，隐没于混沌气流之间。

    天道有感，虚空微震，三声悠远钟鸣自不可知处传来，山间草木无风自动，枝叶齐齐俯首。

    燃灯松了口气，面上愈发慈和：“第二呢？”

    秦尧却不答，只缓步向前，指尖轻轻拂过一颗悬浮于掌心的定海神珠。珠身晶莹剔透，内里似有星河奔涌，又似有潮汐低语，隐隐泛出幽蓝冷光。他忽而抬头，目光如镜，映着燃灯眼底那一丝尚未褪尽的贪婪：“第二，副教主须当众昭告三界——定海神珠归还一事，非因胁迫，亦非权宜，而是阐教秉持‘物归原主、因果分明’之教义所行之举。且自此之后，凡截教弟子，但凡未主动出手伤人者，阐教上下不得擅加诛戮、不得拘押审讯、不得污其名节、不得毁其洞府。”

    燃灯笑容僵在脸上。

    这不是条件，这是枷锁。

    若依此条，他此前暗中授意门下三代弟子设伏截杀截教外门弟子、焚其典籍、夺其灵药之事，便再无遮掩余地；更可怕的是，若真昭告天下，等于亲手斩断自己安插在截教各岛的眼线——那些伪装成采药童子、云游散修、甚至混入碧游宫外门执役的阐教细作，一旦暴露，必遭截教反扑清算！

    他喉结微动，袖中左手悄然捏碎一枚藏于指甲缝中的紫金符箓，无声无息，一道极细的香火气息瞬息破空而去，直奔昆仑山玉虚宫方向。

    “子牙贤弟……”燃灯声音低了几分，语调却愈发柔和，“你可知，此举或将动摇封神大计根基？如今商周交战正酣，纣王暴虐愈甚，若纵容截教余孽坐大，恐生变数……”

    “副教主。”秦尧忽然打断，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位，早已由圣人亲笔勾画，连谁该死、谁该活、谁该上榜、谁该削籍，都刻在榜文背面。所谓‘大计’，不过是圣人手中棋局，我等不过是推棋之人，而非下棋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燃灯骤然收缩的瞳孔，又掠向远处山崖边沉默伫立、面如寒霜的赵公明，最后落在李靖身上——那人已被哪吒扶起，左臂软垂，显然是被缚龙索勒断了经脉，却仍强撑着挺直腰背，额头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

    “既如此，副教主又何必假惺惺装作在替天行道？”秦尧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您真正怕的，是赵道友若真脱困，便会将当年您在三仙岛外，用南明离火剑偷袭云霄娘娘、致其闭关百年之事抖出来吧？”

    燃灯身形剧震！

    那件事发生在八百年前，彼时他尚未成副教主，只是一介散仙，因觊觎云霄手中《混元金斗》残卷，暗中尾随其至蓬莱外海，趁其渡劫之际引动离火焚其元神。此事天机早被通天教主遮蔽，连元始天尊都未曾察觉，唯有秦尧……为何会知？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秦尧面容——那眉目清朗，唇角含笑，分明是姜子牙，可一双眼睛却深不见底，仿佛阅尽万古沧桑，又似蛰伏着某种令他本能战栗的古老意志。

    “你……不是姜子牙。”燃灯声音沙哑，首次失却从容。

    秦尧却不再看他，只将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托于掌心，缓缓推向赵公明：“赵道友，请。”

    赵公明一怔，竟未伸手去接。

    他盯着那串重归掌心的神珠，明明是失而复得，心头却无半分欣喜，反而如坠冰窟。方才那句“三仙岛外南明离火剑”像一把淬毒匕首，狠狠扎进他记忆最深处——当年云霄闭关前，曾召他密谈，只说“有人窥伺混元金斗，手段阴狠，火性纯烈，非我辈所有”，却始终未言明是谁。他当时只道是某位魔道巨擘，从未想过……竟是燃灯！

    一股混杂着羞辱、震怒与彻骨寒意的洪流在他四肢百骸奔涌冲撞，几乎令他道心震荡。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袖袍鼓荡，黑鞭嗡鸣欲出，却又硬生生压下。

    不能在此动手。

    燃灯是阐教副教主，身后站着元始天尊；而他此刻孤身一人，缚龙索已用尽，定海珠刚归，神魂尚在震荡之中。若在此刻撕破脸，不单自己性命堪忧，更可能将三霄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深深吸气，胸膛起伏，终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第一颗神珠时，微微颤抖。

    就在他五指即将合拢的刹那——

    “轰隆！”

    一道赤色雷霆毫无征兆劈落岐山之巅，不击人，不毁物，专劈向秦尧托珠的手掌！

    雷光炸裂，金蛇狂舞，刺目白芒吞没一切。

    赵公明本能缩手，燃灯袖袍猛震，脚下金莲虚影骤然暴涨三尺，护住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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