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方向,一步一步,踽踽而行。
翌日清晨,商军营中传出消息:土行孙昨夜失踪,营中遍寻不见。
九叔闻讯,只淡然一笑,吩咐传令:“不必寻了,他自有去处。”
午时,西岐朝堂。
姬昌召集群臣议事,申公豹神色阴郁,来回踱步:“土行孙失联,惧留孙师兄昨夜也未归营……莫非出了什么岔子?”
雷震子抱臂冷笑:“怕是那姜子牙早有防备,把人给策反了。”
申公豹猛地停步,眼中寒光一闪:“不对……若真被策反,他该来投诚,不该悄无声息消失。除非……”
他忽然转身,望向申公豹:“大国师,你可还记得,双儿姑娘被大王罚入宫中,已有几日?”
申公豹一愣:“约莫……七八日了。”
“错了。”申公豹摇头,“是整整十日。十日之期,昨日已满。”
殿内霎时寂静。
姬昌脸色微变:“你是说……”
“双儿已不在宫中。”申公豹缓缓道,“她若真被囚,土行孙绝不会毫无动静;她若已被放,土行孙便无需冒险——他昨夜离开,不是叛逃,是去寻她。”
雷震子皱眉:“可佳梦关距此千里,他如何得知双儿去了那里?”
申公豹盯着地面,一字一句道:“因为……有人告诉他。”
殿内众人齐齐抬眸,目光如针,刺向殿角阴影处。
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青袍身影,手持拂尘,面带浅笑。
正是——姜子牙。
他昨夜未归营,却已悄然入城。
此刻,他缓步而出,躬身一礼:“大王,诸位,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昌强自镇定:“姜先生请讲。”
姜子牙抬眸,目光扫过申公豹、雷震子、乃至殿中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姬昌身上,声音平静如水:
“双儿姑娘确已离宫,但并非逃逸,而是奉大王密旨,前往佳梦关,面见魔家四将,传一道谕令——若西岐不降,三日后,魔礼青将亲自率三千精锐,自佳梦关出发,绕袭西岐后方粮道。”
满殿哗然。
申公豹失声:“不可能!魔家四将效忠殷商,怎会听命于一个少女?”
姜子牙淡淡一笑:“因为他们认得她手腕上的金环——那是闻太师亲手所铸,内刻‘代行节钺’四字。魔家四将见环如见太师,跪拜如仪。”
姬昌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两步,扶住龙椅扶手才稳住身形。
姜子牙却不看他,转向申公豹,语气陡然转冷:“大国师,你可知双儿姑娘临行前,对大王说了什么?”
申公豹喉结滚动,未答。
姜子牙一字一顿:“她说——‘若西岐再不降,我便亲自领兵,踏平岐山。’”
申公豹如遭重锤击胸,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终于明白,秦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囚她。
囚的,是人心。
困的,是妄念。
毁的,是西岐最后一丝侥幸。
姜子牙拂袖转身,走向殿门,忽而驻足,背影萧索如孤松:
“大王,贫道劝您一句——莫等三日后粮道断绝,士卒哗变,再议降表。趁如今尚有一线体面,速遣使赴朝歌,递上降书,或可保全宗庙,免受屠戮。”
言毕,推门而出。
殿外阳光刺目,照得他青袍泛白,背影孑然。
殿内死寂无声。
唯有殿角铜漏,滴答、滴答,如催命鼓点。
同一时刻,佳梦关。
双儿端坐于魔家四将议事厅主位,手中把玩一枚青铜虎符,裙裾垂落如云,笑意纯真,眼神却冷冽如刃。
魔礼青跪于阶下,额头触地:“小姐之命,末将不敢不从。”
双儿轻轻摩挲虎符边缘,忽而一笑:“义父说,西岐若不降,便叫我……亲手焚了岐山祖庙。”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窗外滚滚黄沙,声音轻软如絮:
“那就……烧吧。”
风起,沙扬。
一道金光自佳梦关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三日后,岐山脚下,烈焰滔天。
火光照亮整座西岐城,也映红了朝歌城头,那面高悬的玄黑色玄鸟旗。
秦尧负手立于摘星楼顶,遥望西方火海,指尖轻点栏杆,唇角微扬。
九叔静立其侧,忽而开口:“双儿这一把火,烧得比五火七禽扇还烈。”
秦尧轻笑:“不,她烧的不是山,是旧梦。”
“旧梦?”
“嗯。”秦尧仰首,望向星空深处某一点幽光,“申公豹信的谶语,姬昌信的仁义,雷震子信的雷霆,还有那些仙人们信的天命……都是旧梦。”
他收回目光,侧首看向九叔:“而我要的,是新世。”
九叔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所以,你早知双儿会去佳梦关?”
“不。”秦尧摇头,“我只是给了她选择的权利。”
“可她选了最狠的一条路。”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所谓爱情,从来不是牺牲一切去成全谁,而是清醒地站在该站的位置,做该做的事。”
风过楼台,卷起二人衣袂。
远方火势渐弱,余烬如星,缓缓沉入地平线。
夜,正深。
而黎明,已在火中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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