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尧微微一笑,同样是暗中回应:“师侄,这因果再大,能大得过斩杀十天君吗?”
黄天化愕然,随即脑海中便转过了这弯来。
是了。
在杀劫中,遇到的哪个人,哪件事没有因果?
杀十天...
惧留孙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敲在姜子牙耳膜上:“你当年在昆仑山下苦修四十载,为的就是辅佐明主、应天顺命。如今商纣气数未尽,西岐不过偏安一隅,尚无德政昭彰于天下,更无万民归心之象——你随闻仲伐西,是违了师尊敕令,坏了千年大计!”
姜子牙垂眸不语,手指缓缓捻起案上半截残香,烟缕袅袅,如他此刻心绪般飘摇不定。
帐外风过营栅,沙沙作响,似有无数暗影蛰伏于夜色之中。
惧留孙见他沉默,又往前一步,压低嗓音:“我已探得清楚,那菩提道人,来历诡谲,神通莫测,连师父都未曾点破其根脚。此人既助纣王,便非我阐教同道。而你……若再执迷不悟,怕是要被逐出玉虚宫门墙,永堕轮回。”
姜子牙忽而抬眼,目光澄澈如寒潭映月:“师兄,你可还记得,当年在玉虚宫前,师父曾问我们三人:‘若天命所归之人,行暴虐之事,而逆臣以仁义号令四方,尔等当如何择?’”
惧留孙微微一怔。
姜子牙继续道:“太乙师弟答‘当遵天命’,玉鼎师弟答‘当顺民心’,而我……答的是‘当守本心’。”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一弹,残香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散入虚空。
“我入朝歌时,亲见御史台审案三十七起,无一冤狱;锦衣卫缉盗百二十三桩,皆擒真凶;黄河水患,王命发粮三十万石,赈济流民十二万口;朝歌城内新设义学七十二所,贫家子弟皆可入学识字……这些,不是虚名,是实绩。”
惧留孙面色微变,欲言又止。
“西岐呢?”姜子牙轻声道,“姬昌私铸九鼎,僭越礼制;申公豹以术驭民,驱使百姓筑高台、建灵庙,累死匠工八百余人;雷震子持风雷棍巡城,稍有怨言者,即被摄魂拘魄,押入地牢——此谓仁义?此谓清君侧?”
他直视惧留孙双眼:“若天命只看谶语,不察实政;若民心只听鼓吹,不问温饱;若本心只认宗派,不辨是非……那这天命,我不信;这民心,我不随;这本心,我宁碎不弯。”
惧留孙喉头滚动,竟一时语塞。
帐内烛火忽地一跳,映得二人面影晃动如鬼魅。
良久,惧留孙叹道:“子牙,你变了。”
“不。”姜子牙摇头,“我只是……终于看清了自己拜的不是哪位圣人,而是人间正道。”
惧留孙默然良久,终是拂袖转身,临出帐前,忽然停步:“土行孙已答应今夜子时,潜入西岐东门,打开城门。”
姜子牙瞳孔骤缩:“他为何答应?”
“因他昨夜见了双儿。”惧留孙冷冷道,“她被囚于王宫十个月,不得出宫。土行孙说,若西岐胜,他愿拼死入宫,带她远走天涯。”
姜子牙怔住,随即苦笑:“原来如此……他不是为西岐,是为一人。”
“正是。”惧留孙背影隐入帐帘,“子牙,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人已杳然无踪。
姜子牙独坐帐中,久久未动。窗外月色清冷,照见他鬓角新添的一抹霜白。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铜钱——正是当年下山时,元始天尊所赐“定命钱”,可卜吉凶,断因果。
铜钱无声旋转,表面浮现一行细小篆文:【命在商,不在岐;心在民,不在天。】
姜子牙凝视片刻,五指缓缓合拢,将铜钱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血珠渗出,滴落于案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与此同时,西岐东门外三里处,一道矮小身影正伏于草丛之中,手中紧握遁地符,额头汗珠密布。
土行孙咬着牙,一遍遍默念:“双儿妹妹,等我……我一定带你走……”
他不敢抬头,不敢回望商军大营方向,生怕一眼望去,便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姜子牙坐在帅帐之中,手执兵符,目光如铁。
他更不敢想,若今夜事败,自己将如何面对那个始终待他如亲弟的军师。
风渐紧,云遮月。
子时将至。
忽然,他身后草丛簌簌作响。
土行孙猛然回头,只见一只白鹤翩然落地,鹤喙衔着一卷素帛,鹤眼幽深如古井。
他心头狂跳,颤手接过素帛,展开一看,上面仅有一行墨迹淋漓的小楷:
【双儿已离宫,此刻正在佳梦关魔家四将府中。——姜】
土行孙如遭雷击,浑身僵硬,手中素帛滑落于地。
白鹤振翅而起,羽翼掠过他面颊,带起一阵凉风。
他呆坐原地,望着那行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远处,西岐东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火把光影摇曳,十余名西岐士卒悄然潜出,手持绳索与火油,准备接应。
土行孙却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被骗了。
不是被姜子牙骗,而是被自己的执念骗了。
双儿根本不在朝歌。
她从未被困于宫中十个月。
那场“禁足”,不过是秦尧设下的局,一场针对所有觊觎西岐、妄图借情生变者的棋局。
而他,是第一个落子之人。
也是第一个……被将死之人。
他慢慢弯下腰,拾起地上素帛,将其撕成碎片,尽数吞入腹中。
喉间苦涩翻涌,却比不上心中那一片荒芜。
他终究没有踏入西岐东门。
反而调转方向,朝着佳梦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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