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乍现,那紫鳞小蛇竟被裹入一团氤氲白气,悬浮半空,躯体寸寸透明,显露出内里盘绕的九道细若蛛丝的黑色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皆系着一枚微缩版的桃核,桃核表面金纹流转,赫然是姬昌袖中那枚的放大千倍之形!
“原来如此。”灵观轻叹,“劫气为丝,桃核为锚,姬昌为鼎,姬发为薪……这局,不是要灭西岐,是要把整个西岐,炼成一把捅向人王的‘劫刀’。”
秦尧颔首:“所以,孤今日来,不是求法师救人,是请法师——毁鼎。”
灵观凝视那九道黑链,忽然屈指一弹,一道金火射入最粗那根锁链中央。火光爆开,锁链崩断,其上桃核轰然碎裂,齑粉簌簌飘落,竟在半空凝成两个古篆——
“弑父”。
灵观再弹,第二道金火击中次粗锁链,桃核碎裂,显出二字:
“篡位”。
第三火,第四火……直至第八火熄,八枚桃核尽数化灰,空中浮现出八组血字:弑父、篡位、欺师、叛道、屠宗、戮亲、僭越、逆天。
当第九道金火即将燃起时,灵观指尖顿住。
秦尧静静看着他:“最后一道,若毁,姬发神魂将永堕无明,再无转世可能。”
灵观收回手指,金火悄然湮灭。他望着悬浮半空的最后一枚桃核,轻声道:“留着吧。毕竟……”
他抬眼,直视秦尧:“大王想看的,从来不是西岐覆灭,而是看姬昌亲手斩断自己儿子的命格,对吗?”
秦尧朗笑三声,拊掌道:“法师果然知孤。”
笑声未歇,驿站外忽有惊雷炸响,一道紫电撕裂长空,直劈皇城方向。雷光映照下,寿仙宫顶琉璃瓦片片翻飞,竟在半空凝成一行狂草大字:
【天命在周,不假于商】
字迹未消,又有九道金光自昆仑山巅激射而来,悬于朝歌上空,化作九尊金甲神将,甲胄上镌刻“护周”二字,威压如岳,直逼人王气运。
满城百姓抬头仰望,无不战栗跪伏。
灵观却转身走向井边,拾起方才倾泻药汁的玉杵,在井沿青石上缓缓刻下三道横线。刻罢,他蘸取井中残余墨汁,在横线上方写下一字:
“止”。
字成刹那,九尊金甲神将齐齐僵滞,甲胄缝隙中渗出丝丝金雾,雾气升腾间,竟凝成一只巨大手掌,五指箕张,遥遥罩向西岐方向——
而那手掌掌心,赫然烙印着一枚桃核印记。
秦尧眯起眼:“太上……亲自出手了。”
灵观拂袖起身,将玉杵插入井口裂缝,淡淡道:“不,是太上在等。等姬昌自己,把那第九枚桃核,亲手碾碎。”
话音落下,朝歌城外,岐山方向,一道凤唳穿云裂石,直冲九霄。那声音清越凛冽,却不似祥瑞之鸣,倒似濒死之啼——凤喙滴血,血落之处,万亩桃林一夜凋零,枯枝嶙峋,枝头唯余九枚紫桃,桃肉腐烂,桃核裸露,每一枚核上,都映出姬发持剑劈砍寿仙宫的狰狞面容。
与此同时,西岐政务殿内。
姬昌忽然剧烈咳嗽,一口黑血喷在《岐山凤鸣图》上。血迹蜿蜒,竟自动勾勒出第九枚桃核轮廓。他颤抖着伸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珠滚落,滴在画中凤凰左眼。
凤凰左眼骤然睁开,瞳中金焰熊熊,焰心浮现金篆:
【子不孝,父不慈;周不兴,商不亡】
姬发浑身一颤,手中长剑“当啷”坠地。他怔怔望着父亲——那曾经巍峨如山的脊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佝偻下去,发丝寸寸转白,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正将他三十年光阴,尽数抽离。
“父亲……”他嗓音嘶哑。
姬昌缓缓抬头,眼中金焰未熄,唇角却扬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发儿,去把你的剑捡起来。”
姬发迟疑拾剑。
“很好。”姬昌伸出枯瘦右手,指向殿外,“现在,去朝歌。”
“什么?”
“不是赴质。”姬昌一字一顿,金焰在瞳中疯狂旋转,“是去……替父谢罪。”
他顿了顿,声音轻如叹息:“告诉纣王,西伯侯姬昌,愿以残躯为祭,换我儿一命——但请大王,允我亲手,斩断这第九枚桃核。”
殿外,凤唳再起,凄厉如哭。
朝歌寿仙宫内,秦尧负手立于窗前,凝望西岐方向漫天血云。妲己悄然走近,奉上一盏温茶。
“大王,”她轻声问,“若姬昌真斩了那桃核,人教……是否就输了?”
秦尧接过茶盏,指尖拂过杯沿,忽而一笑:“傻狐狸,人教从不赌输赢。”
他仰首饮尽盏中茶,茶水入喉,竟化作一道金光,顺着他喉管直入心窍——那里,一枚与西岐桃核同源同质的金色果实,正静静悬浮,脉动如婴。
“人教赌的,从来都是——”
“谁,才配做这天地间,第一颗真正的桃核。”
窗外,血云翻涌,隐隐凝成一张巨大人脸,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金焰灼灼,与西岐政务殿中姬昌的瞳孔,遥遥对视。
风过处,皇华驿站后院那口古井,井水无声沸腾,墨色药汁蒸腾而起,化作九缕青烟,袅袅升空,竟在云层之上,勾勒出一幅从未载于史册的图卷——
图中无王无侯,唯有一株参天桃树,树冠遮天蔽日,枝桠间挂满万千桃核,每一枚核上,都映着不同面孔:有纣王抚琴,有姬昌跪祭,有灵观焚香,有申公豹冷笑,有元始蹙眉,有老君垂眸……
而在树根最深之处,泥土翻涌,一柄紫气缭绕的魔刀,正缓缓拔出半寸。
刀身映出的,不是持刀人面容。
而是——
秦尧端坐龙椅,掌心托着一枚刚刚剥开的鲜桃,桃肉晶莹,桃核赤红,正微微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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