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此时门外忽传急报：“报——钦差大人驾到！奉大王口谕，即刻召李总兵携三公子入朝歌面圣！随行尚有国师申公豹、御史大夫姜子牙、皇贵妃胡仙儿一行！”

    李靖悚然一惊：“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秦尧却似早有所料，只淡淡道：“不快。他们巳时出发，未时末便至陈塘关，已是刻意放缓脚程。”

    话音未落，府门外已响起车马辚辚之声。一队玄甲铁骑踏碎青石板路，为首者竟是申公豹，身披玄色云纹鹤氅，腰悬七星剑，头顶玉簪束发，神情肃穆中难掩志得意满。他身后，姜子牙青衫素净，手持竹简，目光沉静如古潭；再往后，一辆六螭金顶凤辇徐徐停驻，纱帘轻掀，胡仙儿斜倚软榻，素手拈着一枚鲜红荔枝，指尖染着淡淡胭脂色，笑意温婉，眼底却似藏着两簇幽火。

    “李总兵。”申公豹踏阶而上，声如洪钟，“大王口谕：三公子降世，祥瑞盈门，特赐‘陈塘关镇海侯’爵位，食邑三千户，金印紫绶，即日赴朝歌受封！另赐东宫别苑一座，名曰‘灵珠苑’，专供三公子修习所用。”

    李靖听得目瞪口呆，哪吒却扯了扯秦尧衣袖：“师父，镇海侯……是不是以后能管海了？”

    “管不了。”秦尧摇头，“但可以问海要个说法。”

    申公豹闻言侧目，目光掠过秦尧面容时微微一顿，似欲开口，却被姜子牙不动声色拦住。老姜抬手一礼，对秦尧道：“前辈道法高深，晚辈佩服。只是……玉虚宫近日推演天机，言及陈塘关将有大劫，恐涉国运。大王特命我等前来，一则观礼，二则……护持。”

    “护持？”秦尧挑眉，“护谁？”

    姜子牙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哪吒眉心那枚未散的金莲印记，终是低声道：“护他不被‘不该来的人’带走。”

    秦尧笑了。

    笑得极轻，极淡，却让胡仙儿指尖荔枝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渗出几滴殷红汁液，像血。

    “不该来的人？”他缓步上前，与姜子牙并肩而立，望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姜道友，你可知昨夜子时，有三十六道阴魂自北海幽冥裂隙冲出，尽数扑向陈塘关？”

    姜子牙瞳孔骤缩：“什么？！”

    “它们没进关。”秦尧声音渐冷，“全被我留在城外十里坡的‘往生桥’拦下了。桥下河水今晨泛着墨绿色，浮尸三十七具——其中三十六具是阴魂附体的渔民，最后一具……是穿黑鳞甲、持断戟的夜叉。”

    胡仙儿指尖荔枝彻底爆开，汁水溅上雪白袖口，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申公豹终于忍不住：“前辈究竟何方神圣？为何我玉虚宫推演，竟查不到您半点来历？！”

    秦尧转过身，目光如刀，刮过申公豹、姜子牙、胡仙儿三人面门，最后落在哪吒脸上。

    “我是谁不重要。”他一字一句道，“重要的是——从今日起，哪吒姓殷，名哪吒，字不尘，封号镇海侯，师承菩提祖师，道号‘伏羲门下第三十七代守界人’。”

    “守界？”姜子牙失声。

    “守人间与幽冥之界，守人道与神道之界，守殷商与天下之界。”秦尧抬手，指尖浮现出一枚青铜古钱，钱面铸着“癸亥”二字，背面却是模糊不清的饕餮纹，“此钱，乃帝喾时所铸‘镇界通宝’，共十二枚，散落九州。我手中这枚，本该在闻仲太师手里……可惜，他现在正躺在摘星楼养伤，暂顾不上这个。”

    申公豹脸色霎时惨白。

    胡仙儿终于坐直了身子，第一次认真打量秦尧：“大王……知道吗？”

    “他知道。”秦尧微笑，“所以他让我来。”

    此时，哪吒忽然挣脱秦尧手掌，噔噔噔跑向胡仙儿，仰起小脸：“姐姐，你吃荔枝，我也想吃。”

    胡仙儿一怔，随即嫣然一笑，剥开一枚新荔，亲手喂入他口中。哪吒嚼了两下，眼睛眯成月牙：“甜！比师父给我喝的水甜！”

    秦尧望着这一幕，眸底幽光流转。

    他知道，真正的大势博弈，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

    申公豹的国师之位，胡仙儿的皇贵妃之尊，姜子牙的御史大夫权柄，甚至李靖的总兵军职……所有这些看似稳固的棋子，都在他掌心经纬中悄然偏移了半寸。

    而哪吒，这颗被天道强行塞进殷商腹地的“火种”，正握着他递过去的荔枝，舔着嘴角甜汁，笑得毫无防备。

    秦尧忽然想起昨夜鹿台宴上，云中子吟诵的那首诗——“艳丽妖娆最惑人，暗侵肌骨丧元神”。

    可真正的惑人者，从来不是妖，而是人心深处不肯承认的欲望；

    真正的丧神者，也从来不是魅，而是自以为掌控一切时，悄然松开的那根因果之弦。

    他抬手，轻轻拂过哪吒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个搅动风云的大修士，倒像个守着幼崽的老农。

    “走吧。”他对众人道，“回朝歌。”

    阳光正盛，照在李靖胸前的青铜虎符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那光里，隐约映出千里之外，朝歌城头飘扬的玄鸟大纛——黑底金边，振翅欲飞，尾翎上绣着七颗暗红色星辰，排列成北斗之形。

    而第七颗星，正在微微跳动。

    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