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她不会跑。她若真有心寻我,自会爬上来。”
话音未落,山道尽头,一点白影正沿着青石阶,一寸一寸,缓慢向上挪动。
没有御风,没有腾云,只是用腹鳞紧贴石面,借着晨露湿滑之力,一寸,再一寸——
她来赴约了。
秦尧袖袍微扬,山风骤止,云雾悄然退散,整条石阶沐浴在澄澈天光之下。他缓步迎下,足不沾尘,却在距白蛇三丈处停步,俯身,掌心向下,一缕温和灵力如春水倾泻,轻轻托起那尾小蛇。
白蛇悬于半空,通体微颤,幽蓝竖瞳直视秦尧双眼,毫无惧色,唯有纯粹的好奇与……一种近乎虔诚的依恋。
秦尧心中了然:阿红的魂魄已与蛇身初步交融,此刻这眼神,七分是蛇性本能,三分却是阿红本心所映。
他指尖轻点蛇首,一缕神念如丝如缕,悄然渗入:“别怕,我在。”
白蛇倏然昂首,信子轻吐,竟在空中划出一个极淡的金色“人”字,转瞬消散。
仙鹤瞪大双眼:“公子,她……她在写字!”
“不是写字。”秦尧眸光温柔,“是在学说话。”
他抬手召来一片梧桐叶,叶脉天然成纹,恰似一柄微缩长剑。秦尧以指为笔,在叶上写下两字——“白夭”。
“从今日起,你名白夭。”他声音清越,字字如钟,“夭者,少也,美也,生生不息也。不叫素贞,不叫白蛇,就叫白夭。”
白夭闻言,蛇首轻点三下,额间朱砂倏然亮起,如灯初燃。
秦尧心念一动,识海神国轰然震动——阿红仙魂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那是秦尧以自身大道为墨、以鸿蒙神树灵液为引,亲手书写的《情契真章》。符文流转,渐次融入白夭蛇身每一寸鳞甲之下,从此,她每一次蜕皮,都是一次道基重塑;每一次吐纳,都有一缕情意化为真元。
“系统。”秦尧在心底默问,“检测阿红寄生进度。”
【寄生进度:27%。宿主可随时中止或加速进程。建议:待白夭首次开口言人语时,完成最终融合。】
秦尧颔首,转而看向仙鹤:“你既已带回真情泪,便按约定,助我炼剑。”
他自袖中取出一方玄铁匣,掀开盖子,内里静静躺着三枚残破剑胚——皆是紫宣早年所炼,因心性未定,剑意驳杂,终成废品。
仙鹤怔住:“公子要以真情泪重炼此剑?”
“不。”秦尧摇头,“此剑不炼,只养。”
他指尖轻抚剑胚,一滴真情泪自动飞出,没入最中央那柄剑脊。刹那间,剑身嗡鸣,裂痕弥合,一股温润剑意如春水初生,悄然弥漫开来。
“真情泪不铸锋芒,只养剑心。”秦尧道,“我要炼的,不是杀伐之器,而是……定情之信。待白夭化形,此剑便赠予她,剑名‘夭夭’,取自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仙鹤恍然,眼中泛起水光:“原来公子早将一切都想好了。”
“想好,不如做到。”秦尧抬手,山风再起,卷起漫天梧桐花雨。他立于花雨中央,白衣胜雪,黑发飞扬,声音却如磐石落地:“白夭,你且记住——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不在天上,不在人间,而在你我相视一笑时,心头那一瞬滚烫。”
白夭悬于半空,小小蛇身随着他话语微微起伏,额间朱砂越来越亮,渐渐连成一线,蜿蜒如眉。
忽然,她张开嘴,没有嘶鸣,没有吐信,而是发出一个极轻、极软、带着奶气的音节——
“夭……”
不是模仿,不是巧合,是灵台初开,道心初萌,是两缕魂魄在命运经纬里,第一次真正同频共振。
秦尧笑了。
这一次,他不再压抑神魂波动,任由一丝浩瀚气息自眉心逸散——那气息不带威压,却令整座九溪山的草木同时低伏,山涧溪流为之倒流三息,连天边流云都凝滞不动。
他伸出手,白夭毫不犹豫,顺着他的指尖蜿蜒而上,盘绕在他腕间,冰凉鳞片紧贴皮肤,像一道活着的镯子。
“从今日起,”秦尧轻声道,“你是我紫宣此生,第一件不容有失的‘法器’。”
山风忽又猛烈,吹得他衣袍翻飞,也吹散了最后一缕云霭。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在他与白夭之间,拉出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光带——仿佛天地为证,大道为凭,自此,一人一蛇,共此长生。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一座被黑雾笼罩的沉船残骸中,一缕幽暗龙息悄然翻涌,缓缓睁开一只猩红竖瞳。
它看见了光。
也看见了,那光里,缠绕着一缕让它灵魂战栗的、属于阴蚀王的气息碎片。
龙瞳骤然收缩。
——那个被封印了五百万年的男人,竟将一丝本源意志,种在了这条小白蛇的命格深处?
龙息无声狞笑: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这一局棋,似乎从一开始,就没人真正看清过落子之人。
而九溪山顶,秦尧腕间白夭忽然昂首,朝着东海方向,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那气如烟,如雾,却在离体瞬间,凝成一枚细小符印,一闪而逝。
秦尧垂眸,眸底深处,混沌翻涌。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毕竟,许宣的命格里,本就该有一场焚身之劫。
而这一次,他要亲手,把那场火,烧成涅槃的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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