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自问,你难道就不讨厌赤脚大仙吗?”
迎着王母堪称凌厉的目光,秦尧平静问道。
王母眸光微闪:“他有时候是挺讨厌的,但这些讨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为了维护天规。”
秦尧道:“说到天规...
秦尧端坐在庭院梧桐树下的石桌旁,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却似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屋瓦,落向天穹某处隐秘的裂隙——那里正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紫气悄然逸散,如游丝般缠绕着丹阳镇上空三尺青冥。
他唇角微扬,心念一动,幻想屋内那本《阴蚀真解·残卷》自动翻页,泛起幽光:【红色枷锁·解封条件已达成:宿主于凡尘完成三次“情理共振”,即以凡人之思、凡人之情、凡人之行,撬动天道规则缝隙,使高维因果线产生可捕捉震颤。当前震颤频率:7.3赫兹,持续时间:11息。解封倒计时:00:00:03……】
“三……”
“二……”
“一。”
无声无息,一道赤红符印自他眉心浮现,仅存半瞬,便如墨滴入水,倏然消融于皮相之下。与此同时,他袖中一枚暗藏多年的血玉佩骤然升温,表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金纹,随即寸寸剥落,露出内里一枚通体赤红、形如初生朝阳的印记——那是被封印千载的阴蚀王本源烙印,此刻终于挣脱最后一道天规枷锁,重新归位。
可这变化无人察觉。
连近在咫尺的阿红,也只觉他眼底似有星火跃动了一瞬,温润依旧,笑意更浓,仿佛方才那一刹的天地共鸣,不过是风拂过梧桐叶的微响。
“义父?”阿红见他久久不语,轻轻唤道。
秦尧回神,抬眸一笑:“丝线的事,我已有计较。”
董永精神一振:“义父有办法?”
“不是‘有办法’。”秦尧缓缓起身,袍袖微扬,竟从袖中抖出一卷泛着淡淡银光的丝帛,“是丝线,已经来了。”
三人怔住。
那丝帛非金非银,触手微凉,却蕴着一股清冽灵气,经纬之间隐隐流动着云霞纹路,细看之下,竟似将整片江南春水都织进了纤维之中。
“这是……”阿紫伸手欲触,指尖将将碰上,便觉一缕温润气息顺指尖涌入经脉,竟令她久未精进的仙元微微鼓荡。
“云锦丝。”秦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采自南岳衡山云海深处的雾灵蚕吐纳百年所结之茧,经九蒸九晒,再以月华淬炼七昼夜而成。一尺丝,可织三丈布;一匹布,可御三灾六劫而不损分毫。”
阿红瞳孔微缩:“南岳云锦丝?传说中只有天庭织女司主掌的‘云机阁’才有资格调用此物……你从哪儿得来的?”
秦尧垂眸,指尖抚过丝帛边缘一道几不可见的朱砂印痕,淡淡道:“借的。”
“借?”阿紫失声。
“嗯。”他点头,语气坦然得近乎随意,“跟云机阁的司主,打了个赌。”
阿红呼吸微滞:“谁?”
“织女司副司主,柳含烟。”秦尧抬眼,目光澄澈,“她说,若我能以凡人之手,在半月之内,让织女布庄的布匹卖出千匹,她便允我暂调百斤云锦丝,为期一月。”
阿红默然良久,忽而轻笑:“原来你早就在布局。”
“不。”秦尧摇头,望向阿紫,“是她在布局。她知道阿紫在此,更知道阿紫若得云锦丝加持,织艺将跃升至真正‘近仙’之境。她想看看,一个被贬下凡的七仙女,能否靠凡俗之力,重新织出属于自己的天命。”
阿红心头一震。
原来这场生意,从来不止是买卖布匹。
而是天庭暗流的一次无声交锋,是一场关于“神性是否必须依附于天规”的隐喻较量。
她忽然明白了秦尧为何执意要帮阿紫开布庄——他不是在帮小妹谋生,而是在替她重铸一双翅膀,一双不必借风、不必奉诏、亦不必仰望天宫便可自由振翅的翅膀。
“那……你赢了吗?”董永忍不住问。
秦尧尚未开口,院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阿紫惊喜的呼喊:“义父!您快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手中高高举起一块新织成的布料——
那布通体素白,却在日光映照下流转出七彩晕光,细密针脚间,竟隐隐浮现出星轨图样,仿佛将整个银河都织进了经纬之中。更奇的是,布面之上,一只金线勾勒的鹊鸟正振翅欲飞,羽翼每一片翎毛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这是……”阿红上前一步,指尖悬停于布面三寸之上,竟感一股柔和吸力自布中传来,仿佛那鹊鸟下一瞬便会破布而出,直上云霄。
“是‘星鹊引’。”秦尧缓步走近,声音低沉,“云锦丝与精品织布术融合后的第一件成品。它不再只是布,而是‘信物’。”
阿红蓦然抬头:“信物?”
“对。”秦尧颔首,“七仙女与董永私会,原靠喜鹊搭桥。如今这布上之鹊,已承天意,可引百雀朝拜,亦可通阴阳两界。往后但凡织女布庄所售之布,皆含此鹊纹,只要持布者心念纯诚,默念‘鹊桥相会’四字,便可在子夜时分,于布面之上,窥见心之所念之人。”
话音落下,满院寂静。
连风都停了。
阿紫双手微颤,眼眶发热:“义父,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秦尧轻笑,“比起你们愿意为彼此舍弃天籍、甘堕凡尘的真心,这点小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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