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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忽然开口。
擎苍一愣。
“我答应你。”秦尧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他,投向远方天际,“不过,不是为翼族,也不是为你。”
擎苍:“……为何?”
“为四海八荒。”秦尧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你若死在此处,翼族必散,妖族趁势而起,魔族蛰伏已久,恐将破封。届时三界混战,生灵涂炭,而天族……”他微微一顿,笑意微凉,“刚卸任的第一战神,总不好再拎着剑,去收拾烂摊子。”
擎苍沉默片刻,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落枝头积雪:“哈哈哈……墨渊啊墨渊!你辞战神之位,竟是为了躲麻烦?”
“不。”秦尧摇头,“是为了腾出手,去做更重要的事。”
擎苍笑声戛然而止:“何事?”
秦尧未答,只抬手一挥。
霎时间,弱水河面浮起万千星辉,如碎银铺就一条璀璨长桥,直通对岸。桥畔,十七名门徒列队而立,手持令旗,旗面之上,竟非天兵图腾,而是——
七十二道星轨!
擎苍瞳孔骤缩:“星穹演武图?!这是……父神陨落前,最后推演的‘纪元更迭之局’!”
“不错。”秦尧踏上星桥,衣袂拂过流光,“玄女交予我的,不只是破阵之法,更是父神遗留的全部推演手札。她知我志不在此界,故将此重担,托付于我。”
擎苍浑身剧震,踉跄一步,几乎跪倒。
父神手札……竟在墨渊手中?
那岂非意味着,眼前之人,早已洞悉未来万载兴衰、诸天变数?包括……包括自己今日之败,亦在推演之中?
“你……早知一切?”
“知其大概。”秦尧回首,眸光如渊,“譬如,夜华将于百年后降世,其命格承父神遗泽,却缺一线‘人间烟火’。若无人引导,他或成新天君,或堕为执念之魔。又譬如,青丘白真已破上神境,却隐忍不出,静待时机——她等的,不是天君赐婚,而是四海八荒重定秩序之时,狐族一跃登顶之机。”
擎苍听得额头冷汗涔涔:“你……要插手这些?”
“不。”秦尧迈步前行,身影渐融于星辉,“我只是……将棋盘摆好。至于谁来落子,如何落子,自有其人。”
话音落,星桥倏然崩解,化作漫天流萤,消散于风中。
擎苍独自立于河岸,望着那空荡荡的对岸,望着天际渐暗的云层,忽然想起少年时,父神曾牵着他手,站在昆仑墟最高处,指着脚下苍茫大地说:“苍生如棋,神祇为子。然最妙者,非执子者,而是……观棋不语之人。”
那时他不懂。
如今,他懂了。
墨渊从未想过执掌天权,亦不屑争那虚名。他早早退至棋局之外,冷眼旁观,静待变数,然后在最关键处,轻轻拨动一根丝线——
便让整个棋盘,为之倾覆。
“父君!”大皇子嘶哑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擎苍缓缓闭眼,再睁时,眸中戾气尽敛,唯余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然。
他转身,走向自己残破的部众,玄袍下摆扫过泥泞,未沾半点污浊。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即日起,翼族闭关昆仑墟,断绝与外界往来。千年之内,不许一只飞鸟逾越山界。”
“父君!”二皇子惊呼,“那……那天族若再犯?”
擎苍脚步未停,只淡淡道:“若天族再犯……便告诉他们——”
“翼族,奉诏。”
……
天宫,南天门。
瑶光上神立于云阶尽头,遥望若水方向,手中仙剑轻鸣不止。
身后,十七名门徒肃立,其中一人低声问道:“师尊,我们……真要随墨渊上神离开天界?”
瑶光未答,只抬手,指向远处天际——那里,一道青色遁光正撕裂云层,直向东海而去。
遁光之中,秦尧负手而立,衣袍翻飞如云。他并未回望天宫一眼,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他的位置。
“你们还记得,墨渊上神第一次召我们时,说了什么吗?”瑶光忽然开口,声音极轻。
众人沉默。
“他说……”一名门徒喃喃接道,“‘尔等修行,非为长生,亦非为权柄。只为……在天地将倾时,多撑住一根梁柱。’”
瑶光点头,指尖抚过剑脊:“如今,梁柱已立。而撑梁之人……该去寻新的屋脊了。”
她抬眸,目光穿透云海,仿佛已看见东海尽头,那座被雾霭笼罩的孤岛——岛上青竹万顷,竹影婆娑,竹心深处,一盏青铜古灯静静燃着幽蓝火焰。
灯焰摇曳,映出灯壁上四个古老铭文:
**“镇·守·人·间”**
秦尧的身影,正落向那灯火最盛之处。
与此同时,昆仑墟深处,一处隐秘洞府内。
玄女盘坐于寒玉台上,白衣如雪,长发垂地。她面前悬浮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并非她容颜,而是若水河畔,擎苍独自立于残兵之间的背影。
镜面波光微漾,忽然浮现一行血字:
**【断因果成,劫火已种】**
玄女伸指,轻轻点向镜中擎苍眉心。
血字骤然燃烧,化作灰烬,飘散于虚空。
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抬手拂袖,铜镜应声而碎。
碎镜之中,最后一片残影里,赫然映出秦尧踏星而去的背影。
而那背影腰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素朴竹牌。
牌上无字。
只有一道——
**青色剑痕。**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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