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沧海道人能看到整个地狱轮转阵的全过程。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同门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死去，即便他能够穿梭于每个人的轮回之中，却都无法改变他们每一次轮回的死亡结局。

    他甚至用枯荣剑无数次地截断时间，回到过去试图阻止地狱轮转阵的启动，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未来发展。

    死亡，于沧海道人而言早已麻木。同门在眼前死去的情景重复成千上万遍，已经将他逼疯。直到钓龙道尊把他们救出来，还能保存意识的只剩下他与洗剑道人两个了。

    自那以后，沧海道人疯了几年，每天在山上枯坐，吃草根，咽树皮，双眼浑浊，神经敏感。

    直到有一天，他坐在峰顶的大树下，望着又一次升起的朝阳，向阳悟道。

    天门山的剑修见到了年复年的变化，本以为他终于挺过来了。却发现他不但再也不使用自己的神通，就连琼露剑都没有再拔出来过。

    他也不再修炼，每天只是喝酒，等待着第二天太阳的升起。

    ……

    沧海道人笑了起来，一道光晕从他体表蔓延开来：“谁说我道心破碎了？”

    轮回大道颤抖着，仿佛感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感受到了一个幽灵，一个穿梭在时间长河中的幽灵，穿过了无数次轮回的幽灵。

    浑圆的剑意如鸡卵般笼罩在沧海道人体外，塑造了另一重轮回，把他与过去佛的轮回大道隔开。

    “我只是，让自己一直留在那一天，未肯离开。”

    他的双眼熠熠生辉，漆黑的瞳孔仿佛幽深的隧道，一眼连接着过去，一眼连接着未来。

    “唯有如此，我才能让它在轮回中乘着时间长河，加速至今。”

    “准备好了吗，我只有一剑。”

    ……

    时间的长河之中，存在着一把剑。

    这把剑并非亘古长存，但它却存在于时间的每一个角落。

    它穿过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微芒，穿过风穴大战的第一缕魔气，如同一颗绕着星球轨道绕行的卫星，在漫长的，无尽的岁月中穿梭。

    它贯穿了过去，现在与未来。它在无穷无尽的，这世界上最长最笔直的通道中加速，将自己的因果与动能叠加到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它的名字，叫做琼露。

    一声剑鸣长在，穿梭于时间长河中的琼露剑听到了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它在时间长河中加速，向着发出自己名字的方向飞驰。

    ……

    那幽灵要来了，那个徘徊在过去的，绝世天才的幽灵。

    它在二十年中未曾减速，如在粒子加速管道中不断加速的粒子，直至超出物理学的极限都未曾停下。

    ……

    “山人昔有琼露剑，飞去廿载未肯回。”

    “平明一恚呼剑起，怒上九霄斩佛归！”

    一柄快到极致的流光从沧海道人的眼中飞出，它的速度超越了光，甚至超越了因果。

    当物质的速度超过光速，它的时间就会倒流。

    万千华彩不过伴舞，天崩地陷不过舞台。

    它是路过无数次轮回的过客，是千载光阴只留下匆匆一瞥的旅者。

    琼露剑杀死了时间。

    过去佛双眼怒睁，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你不是年复年，究竟是什么人！”

    站在崩塌的长阶之上，沧海道人的身体如微风般融入消逝的历史。

    “花开花落年复年，又怎知，大河滔滔东流去。”

    “年复年已经死了，我是，年东流。”

    琼露剑像一辆蛮不讲理的火车，在时间长河中横冲直撞，将过去佛的因果连带着时间长河一同绞烂。

    天空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缺口，大地陡然向无底深渊坍塌。空间崩碎，时间倒流。

    物质的引力在西天圣地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组成世界的地水火风在这一剑的牵扯下短暂地从物质形态返祖，重现原始的混沌之姿。

    一刹那之间，天清地明。

    这一剑，杀死了轮回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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