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钓龙道尊亲至，方有这无可匹敌的一剑。

    巨大的剑刃劈下，仿佛将因果都一并斩开。济世菩萨的气机被斩天剑牢牢锁定，就连操纵因果都无法避开这一剑必中的结局。

    巨剑缓慢地压在了济世菩萨的脖子上，势如破竹地碾碎了他的护体佛光，斩切出刺眼的火花。

    济世菩萨的脖子仿佛不堪重负的稻草，被慢慢压弯。剑刃切入他的皮肤，缓慢却坚定地落下。

    伴随着一道血泉涌起，济世菩萨的头颅被整个斩下。

    他死了，头颅与尸体从空中落下，化作漫天的花雨。

    但还没等石久确认济世菩萨的死亡，济世菩萨的身体便从花雨中重塑。

    恢复了原貌的济世菩萨哈哈大笑：“本座有转世身二十七，加上本体，你能斩本座二十八次？你再用出一次都得身死道消！”

    “洗剑，你天资一般，也就是当年你不够出众，本座才没有重点照顾你。就算你洗剑二十年又能怎样，你穷尽一生也不能达到那些死去的人能抵达的境界！”

    洗剑道人面无表情：“无所谓，至少在这一剑里，我已经超越了他们。”

    言罢，洗剑道人低头看向重伤的萧玉笙。

    “玉笙，看好了吗？”

    萧玉笙迟疑着：“弟子……看好了。”

    洗剑道人语气温和，仿佛还在天门山的讲剑台上对弟子说剑：“看懂了吗？”

    萧玉笙摇了摇头：“还没有。”

    洗剑道人并不生气，有用不完的耐心，笑着摸了摸萧玉笙的头：“那再看一遍。”

    天空的裂缝仍未愈合，又是一道斩天巨剑落下。

    “玉笙，你要记住。无论是除魔剑，枯荣剑，洗剑，还是别的什么剑，都摆脱不了剑是凶器的事实。”

    “世人说，手持利器，杀心自起，故修行者要养心净气，不可被杀意操纵心智。”

    “但你也要记住，没有杀气的剑，称不上剑；没有杀气的人，称不上人族的修士。”

    “玉笙，我问你，什么是杀气？”

    萧玉笙呆呆地望着身前的掌门，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如果是关于剑的话题，她可以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这是她的天赋，她天生与剑为伍。

    但若要说杀气，她不懂得。

    洗剑道人的长发随剑气扬起，仿佛春日在山头招摇的柳枝。但这柳枝已经摇不长远，开始从末端消失。

    又是一剑劈下，济世菩萨的身体仿佛纸糊的一般裂开，又在一阵光华中恢复如初。

    “洗剑！”济世菩萨怒喝出声，“你不想活了吗！”

    洗剑道人并未回答济世菩萨的问题，他的一头长发已经化作飞灰，皮肤苍白如僵尸。

    “这就是杀气。”

    洗剑道人的双脚如同燃尽的草木，化作灰白的余烬。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斩天剑再度凝聚成型。

    “这就是杀气。”

    仿佛电影录像被一遍遍地重放，斩天巨剑一次次地落下。

    斩天剑仿佛把他的命运钉死在了剑下，无论济世菩萨怎样努力反抗，都无法避开这仿佛贯穿命运的巨剑。他只能赌，赌洗剑道人即便拼着身魂俱消也斩不了他二十八次。

    洗剑道人如同燃烧的稻草，从脚开始化作灰烬。可饶是如此，每一剑的威势都未曾衰减。

    济世菩萨的心境逐渐开始动摇，洗剑道人的斩天剑居然连果位都可以无视，甚至将果位的庇护切开。

    仿佛这名为斩天的剑招里，包含着超越天道的意志。

    “人生一路，所行甚远。山拦路便斩山，海拦路便斩海。”

    “若是这天拦我路，那便斩天。”

    洗剑道人的声音仿佛在空谷中回响的风声，在天地中回荡。

    “这就是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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