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池的水是天山寒精，触之即冻结骨髓。dasuanwang.net以此物淬洗剑器，可使剑器锋锐坚硬，却会失去韧性。

    但洗剑道人并不在乎，他的剑早就在二十年前就被磨得只剩剑柄了。

    他也曾有自己最喜欢的剑的。

    那一年，西域佛门设下地狱轮转阵，困住天门山年轻一代的菁英，把一切压力都放在了年复年的身上。

    轮回大道谁能堪破？无人可破，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同样贴合时间大道的枯荣剑，希望年复年能找出阵眼，率众破关。

    但无论重复百遍千遍，那生死轮回却如同已经定死的命运。

    在哪地狱轮转阵中，每个人的命运都被定好，有的被剑气刺死，有的被癸水浸化，有的被烈火焚烧。

    无论他们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逃脱他们既定的命运。

    而更恐怖的是每当地狱轮转阵转过一轮，所有人都死绝后，便会重新开始。所有人在阵中复活，再一次经历他们生前无法反抗的绝境。

    最后还是钓龙道尊找到了被暗算的弟子，亲手救回了他们。

    那一战，钓龙道尊消元十年，天门山年轻一代断档，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年复年碎了道心，实力从七品一度滑落至四品，疯魔了四年。

    而洗剑道人作为另一个从地狱轮转阵中走出来的天门山弟子，手中的剑已在成百上千次的轮回中被硬生生磨没，只剩下一个剑柄。

    那一战让他们知道，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便无数精英聚集在一起，依旧不是伟力的对手。

    给他的剑系上红绳的师妹死去了，她在第九百二十次被癸水泡烂骨头的时候失去了意识；对师弟们照顾有加的大师兄死去了，他在第一千七百七十四次败于慈悲佛剑下后剑心碎裂，疯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阵中。

    洗剑道人是幸运的，他最起码不用面对世上最残酷的死法与对自己道心的怀疑，他所需要做的只是用手中的剑劈开向他坠落的月亮，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砸死。

    洗剑道人没法恨年复年，他只恨当时的自己剑依旧不够利，不够快，切不断这轮回。

    前二十年洗剑，后二十年洗心。洗去杂质，洗去尘埃，洗去执念。

    现在，他的剑已经够利了。

    二十年里，他没有再出过手，每一道剑气都为今天所留，剑心每一秒都在预演今日的场景。

    于洗剑池中清洗二十载的剑气已经臻至无暇，除了最锋锐的斩切之道外别无它法。

    洗剑道人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剑柄，那剑明明已经只剩剑柄，却在洗剑道人的抚摸下发出微微的剑鸣。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

    “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

    洗剑道人笑了起来。

    “你可知天门山为何要叫天门山？”

    济世菩萨不说话，他虽然活得久，但对这些逸闻之类的事并不在乎。

    洗剑道人也并不在意济世菩萨的反应，只是慢慢地解释：“天门山本叫天山，祖师爷看这山的名字狂妄，便一剑把它劈开。事后他说，天也不过如此。”

    “你可知，那一剑叫做什么？”

    济世菩萨饶有兴致：“叫什么？”

    “斩天。”

    ……

    话音落，剑光起。蔚蓝的天空乍裂，露出一个大洞，一把仿佛来自天外的巨剑笔直落下。

    颜色重新开始蔓延在这灰白的世界，陷入静止的石久等人也终于恢复了神志。

    这一剑，石久曾见过。

    那是在他第一次进入深海，看到那条巨龙与钓龙道尊的时候，也是一柄仿佛能把脚下星球切开的剑从天外落下。

    不止是济世菩萨的佛国，就连脚下的大地都裂开了一道裂谷。滚烫的岩浆在压力的压迫下涌出地面，将黄土点燃成一片火海。

    济世菩萨目光一凛，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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