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石久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开口说话:“以一己之力独战两头妖王,重伤一头。若不是他,那两头妖王至少能摧毁三四个营,一万多人。”
“对啊,他一直都这样。要强,喜欢照顾别人。他是家里最小的,所有人都照顾他,但他不满意,他觉得别人照顾他是瞧不起他,他想照顾别人。”
楚天阙低声说着。
“后来,他说他要照顾全大乾的人。”
“他是个好将军,他是大乾最好的将军。”
石久背靠着楚天阔的棺椁,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断了腿的伤兵说过的话。
【我家孩子一岁多的时候就在院子里啪嗒啪嗒地跑,踩了一脚粑粑,我们都以为他拉裤子了,检查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鞋。】
【后来他四岁了,我就把他放在篮子里,挑着去田里干活。他把饼揣着一直捂着,等中午了拿出来给我吃,凉饼子被他给捂热乎了。】
【再后来他八岁了,我看其他家孩子都上启蒙了,但我家穷,没钱送孩子读书。我一狠心,参军了。】
【参军给的多,来一合关更多。一合关虽然看起来危险,但实际上通常不打仗。我寻思混几年,给娃娃以后都读书钱都给挣出来,却没想到这都最后一场仗了,腿断了。】
那个伤兵其实不止对石久说了自己当兵的理由,后来他还给石久讲了自己孩子小时候的故事。
【孩子是好孩子,我不能让我耽误了孩子的前程。他是能飞起来的人,我想让他飞。】
石久静静地听着,听着听着却忽然流下泪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从来都没有过人如此骄傲而又平凡地提起过他,好像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正在他的心里乱窜。
好像曾经有过什么类似的,自己好像听到过类似的话,可他却想不起来了。
……
从北门到南门,护棺队已经来到了城外。楚天阙松开缰绳,站在临渊城的南门下,望着护棺队将要走的那条路。
天空灰蒙蒙的,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地上的黄沙不安分地跃动着,趁着雨势还未变大时扬起自己的纱巾。
临渊城内外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天象,城中细雨如棉,城外黄沙如雾。一如这千百年里,城内的人忧心忡忡,城外的人和沙而眠。
楚天阔跪在地上,看着护棺队渐行渐远,在琅琊州的黄沙中渐渐消失。
他忽然爆发出一阵让任何人都措手不及的哭声,那声音如同深渊里想逃却逃不出的绝望风声。那凄惨的声音让石久想起嚎叫的驴,超乎石久所知道的任何人类能发出的痛苦声响。
高高在上的巡抚大人,也会在绝望中哭泣吗?
他听到城中百姓们交织在一起的啜泣,听到楚天阙作为一个兄长压抑到最后的失声痛哭。
石久回过头,摘下眼罩,看向潇潇风雨中的临渊城。
【宿主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石久低声说着。
那些声音中夹杂的痛苦,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似乎唤起了他两世为人都未曾产生过的情感。
过去,弱小的自己不敢产生这种情感。但现在,天耳通仿佛打通了自己与别人之间情绪的壁障,让以前的自己从来都不敢有的情感从别人那里传递里过来。
他仿佛忽然开了窍,明白了仇恨的感觉。
“我们终究是凡人。”
无论哪辈子待的世界,都有强者,有弱者。但无论是强者还是弱者,本质上都是平凡的人类。
平凡的人类们拥有同样坚定的信念,同样渴望的理想,同样珍视的宝物。他们之间的区别,只有力量的强弱。
他想起斩妖司的老大哥们给自己的那一瓶瓶用不上的丹药,这些因为派不上用场而只能永远待在道具箱里的丹药,仿佛一根根点燃的铝热剂,要把他烧穿。
他好像忽然被它点燃,胆小谨慎在这团烈火中化为灰烬。
“石久。”
他自言自语着。
“谨小慎微只有在做很小的决定时才有用,当你面对人生的重大抉择时,必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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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城的士兵们伫立在城外,澄黄明亮的军势犹如一层金甲,抵抗着亘古不变的秋寒。
肃杀的秋风带走了战死沙场的将军,带来了一地怒开的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寒关,满城尽带黄金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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