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胡修吾这边因为发现了老君狐假虎威的秘密，已经可以说是拿捏住了老君，都没有用上亢金锁子甲的因果神通。

    但是凌霄宫这边的花果山一方可陷入了僵局。

    他们面对的可是真正的大罗金仙，还有一...

    风雪骤停。

    梅见峰顶的雪粒子凝滞在半空，如亿万颗剔透琉璃珠悬于苍茫之间，连呼啸了千年的寒风也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天地之间，唯余一道金鞭垂落之后的余震，在虚空里缓缓漾开——那不是声音，而是法则崩裂又重聚时发出的无声哀鸣。

    地藏王菩萨仍立于冰湖中央，赤足踏雪，不染纤尘。他手中【灵柩雷音】微微震颤，鞭身三千山纹法环正一寸寸亮起，由下而上，如佛国晨钟自幽谷逐层敲响，每一环亮起，便有一尊虚影浮现：或趺坐莲台诵经，或手持净瓶洒甘露，或怒目金刚持杵护法，或低眉罗汉捧钵乞食……虚影非幻，皆是真灵残念，是三千灵山崩毁时未散之愿力、未尽之执念、未消之悲悯，被太上老君以无上玄功尽数封入此鞭，化作一击可撼动两界根基的镇世之器。

    “你竟敢用他们……”朱四姐声音发紧，指尖掐进掌心，盘丝剑嗡嗡低鸣，剑尖朝天微扬，似在抗拒某种无形威压，“那些舍利子，那些金身法相，那些闭关万载只为渡一人而坐枯禅的老僧……你把他们炼成了兵器？！”

    地藏王菩萨垂眸，不答，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掌纹间浮出一线灰白雾气，袅袅升腾，凝成一座微缩的阴曹地府——五殿阎罗案牍如山，判官笔走龙蛇，孟婆亭前人影绰绰，忘川河上孤舟自横，奈何桥下血浪翻涌。那幻境不过三寸高，却具六道轮回全貌，连鬼魂临死前最后一声呜咽都清晰可闻。

    “我未曾炼化他们。”他开口，声音平缓，却让整座苦寒梅见山的冰层发出细微龟裂之声，“我只是……把他们放回了本该去的地方。”

    话音未落，那掌中幻境陡然炸开！

    不是崩毁，而是绽放。

    万千幽魂自幻境中奔涌而出，不是冲向地藏王菩萨，而是逆着天河黑水，扑向紫蛛儿、朱四姐、永宁姬与朱六六——却在距她们三尺之处齐齐顿住，垂首合十，口诵《地藏本愿经》。幽光如雨，无声浸润众人眉心。朱六六浑身一颤，眼底忽有青灰佛焰燃起，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永宁姬袖中指尖微动，腕上银铃无风自响，叮咚一声，似有旧忆破门而出；紫蛛儿腰间蛛囊骤然发烫，里面数枚尚未孵化的蛛卵表面，竟浮现出细密梵文，如胎记般缓缓游走。

    朱四姐猛地回头：“猪头！她们怎么……”

    “别慌。”猪八戒沉声截断，九齿钉耙横于胸前，耙齿吞吐寒芒，“他在补漏。”

    他看得清楚——这些幽魂并非攻击，亦非附体，而是“认主”。地藏王菩萨在借【灵柩雷音】之威，强行唤醒她们体内沉睡的阴司印记。朱四姐血脉源自阴山鬼母，永宁姬乃孟婆嫡系后裔，紫蛛儿本是黄泉蛛仙遗脉，朱六六更是地藏王亲点的“引魂童女”，生来眉心隐有业火纹。此前因三生救苦渡世佛篡改阴司律令，诸般因果错乱，她们血脉中的阴司权柄早已黯淡如烬。如今地藏王菩萨不惜以佛国残念为引，重燃她们命格本源，实为釜底抽薪之举。

    ——若汴梁城中众生意志皆归三生佛，那便夺其根本，令真正承袭阴司道统者，重掌阴司权柄。

    这才是他现身汴梁、不惜惊动天庭的真正目的。

    “好算计。”猪八戒忽然笑了，笑得极冷，“你早知花果山会请我出手拖住你，也早知我会带你进这苦寒梅见山——因为只有这里，隔绝天机，不被玉帝神识窥探，也不受三生佛伪诏干扰。你不是被我拽进来，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地藏王菩萨终于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猪八戒脸上：“你比当年清醒。”

    “清醒？”猪八戒嗤笑，扇骨一转，九齿钉耙嗡然涨大，耙尖刺破云层，直指天穹，“老猪我醉了八百年，醒不过来，是因为没人肯给我一杯真正的醒酒汤。如今这汤来了——”他顿了顿，耙锋斜斜下压，指向地藏王菩萨脚下的冰湖，“是你亲手端来的。”

    冰湖之下，赫然映出另一重天地——不是倒影，而是真实。

    那是尚未坍塌的阴曹地府。

    五殿森严，鬼门大开，无数恶鬼正在狂奔逃窜，身后追着成队成队披甲执戈的阴兵，甲胄上烙着地藏二字。而最深处，酆都城隍庙的匾额正被一双无形巨手硬生生掰断，碎木纷飞中，露出底下一块崭新的牌匾——上书【三生慈航殿】，墨迹未干，漆色犹新。

    原来地藏王菩萨并非失守阴司，而是主动撤退，诱敌深入，将三生救苦渡世佛麾下伪神尽数引入地府腹地，再借【灵柩雷音】引动佛国残念，反向灌注阴司权柄，使旧日阴兵重获敕令，使幽冥法阵重启运转，使酆都城隍庙地脉逆转——那块被掰断的旧匾，正是地藏王菩萨亲手所为。

    他不是败军之将，他是弃子为饵的主帅。

    “你这一局，赌的是整个阴司重铸。”猪八戒盯着他，“万一我挡不住你，万一张起灵没接住画轴，万一三生佛提前察觉……你满盘皆输。”

    地藏王菩萨缓缓收掌，掌中幻境彻底消散，只余一缕青烟绕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八个字，重若万钧。

    风雪复起。

    这一次，是自梅见峰顶向下倾泻的雪暴，裹挟着千万片刀锋般的冰晶，席卷整个苦寒梅见山。地藏王菩萨的身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金鞭高举，三千山纹法环尽数炽亮，佛国虚影层层叠叠，铺满长空，宛如三千座倒悬佛国正在缓缓压下。

    猪八戒却未动。

    他只是侧过头，对身后四人低声道：“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信。尤其别信——你们自己。”

    四人一怔。

    下一瞬，雪暴中心骤然炸开无数镜面！

    每一片飞旋的冰晶，都是一面镜子，镜中映出她们各自模样——但又不是此刻的模样。朱四姐看见自己身披黑纱凤冠，跪在酆都大殿，手执判官笔，正将一名哭嚎孩童的名字勾去；永宁姬看见自己端坐孟婆亭，手中瓷碗盛满血汤，而碗沿刻着“三生”二字；紫蛛儿看见自己蛛丝缠绕地藏王菩萨脖颈，蛛毒正一滴一滴渗入他喉结；朱六六则看见自己踮起脚尖，将一枚温热的舍利子塞进母亲口中，而母亲双目圆睁，七窍流血，唇边却挂着诡异微笑。

    幻象真实到令人窒息。

    “心魔劫？”朱四姐厉喝，盘丝剑横斩，剑光过处，三面镜碎，可碎裂之处又立刻涌出更多镜面，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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