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营寨后方靠近水源的一处空地上,成垛的干草、粮袋和腌肉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只派了十来个步卒看守。
粮草垛之间挨得很近,风从北面刮过来,吹得干草垛上的草屑簌簌作响。
谢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
“所有人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两垛。听到我的信号后同时点火投药,动作要快,声音要轻。炸完之后不许回头,沿着旧河道原路撤回城墙下。赵破虏的人会在城门口接应我们。”
众人无声地点头,猫着腰朝各自的目标摸去。
谢临趴在一垛干草后面,拔出火折子吹燃,点燃引信,默数三息,然后猛地站起来将陶罐朝粮草垛最密集的方向掷过去。
与此同时,其余三个方向也同时亮起了引信的青烟。
陶罐砸在干草垛上,弹了一下,滚进粮袋和干草之间的缝隙里。
然后炸开了。
四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响,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幕。干草垛被气浪掀翻,燃烧的草屑飞上半空,落在旁边的粮袋和帐篷上又引发了第二轮大火。
看守的蛮子被炸得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摸清袭击来自哪个方向,第二波火药罐已经砸了过来。
火势在西北风的助推下迅速蔓延,从一个粮草垛烧到另一个粮草垛,从辎重区烧到旁边的马栏,浓烟冲天而起,把半边夜空映成了暗红色。
蛮子营寨里炸了锅。号角声、叫喊声、马蹄声和兵器碰撞声搅在一起,有人抱着水桶往粮草堆上泼水,有人慌慌张张地从营帐里冲出来连靴子都没穿,有骑兵试图冲出营寨搜寻袭击者却被自己的人流堵得寸步难行。
混乱像瘟疫一样在营寨中扩散,从后方蔓延到中军,从中军蔓延到前营。
谢临在投出最后一枚火药罐后,低喝了一声。
“撤!”
三十个黑影沿着旧河道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身后是冲天大火和两万蛮子的混乱。
谢震山站在窗前,看着北门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手里的茶碗“啪”地裂了一道纹。
那道火光太大了,大到不像是一次失败的偷袭。
整个北面天际被映成了暗红色,浓烟滚滚而上,连月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营寨方向传来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间隔极短,像是有人在用火药罐一垛一垛地点燃粮草堆。
他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指节捏得发白。
粮草居然真的烧了!
而且还不是小打小闹的烧了几垛干草,而是整片辎重区都被点着了。
那意味着谢临不仅摸进去了,还在蛮子的眼皮底下从容地布好了火药罐,炸完之后全身而退。
“不可能。”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像是在说服自己。
“蛮子粮草有重兵把守,他才带了三十个人,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营寨里又腾起一团新的火光,比之前几团更大更亮,火光中隐约能看到蛮子兵卒四散奔逃的身影。
那不是粮草垛在烧,还有马栏!
马栏里的干草料被飞溅的火星引燃了,火势顺着风从辎重区烧到了马栏。
马栏一烧,战马就会受惊。战马受惊,骑兵就废了一半。<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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