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死死盯着峡口外那片还在冒烟的弹坑和满地的尸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谢临,说了一句话。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撼。
“谢临,就凭这三排坑,这一仗打完,我给你请功。”
谢临还没有回答,一个声音就尖锐地插了进来。
“请功?凭什么请功?”
谢震山站在高台边上,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从震惊到恼怒,从恼怒到不甘,从不甘到一种近乎恼羞成怒的扭曲。
他刚才说火药是鬼把戏,说这些坑是玩泥巴,说蛮子被几个冒烟的罐子吓破了胆。
然后三排火药坑在他面前炸了,把八百蛮子炸得灰飞烟灭。
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火辣辣的疼。
但他不能认输。
他是谢震山,他是四品明威将军,他怎么能在一个野种面前低头?
“赵统领,你这话说早了吧!”
谢震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尖锐而刻薄。
“不过是些歪门邪道的东西,靠着奇技淫巧占了一次便宜,就值得你这么夸?真正打仗还是要靠刀枪靠阵型靠堂堂正正的对阵!这些火药现在能炸死人,是因为蛮子没见过,等蛮子见过了、学去了、反过来用在我们身上,到时候看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赵破虏转过身来看着他。
这个在镇北王麾下打了半辈子仗的骑兵营统领,一向沉稳寡言,喜怒不形于色。
但此刻他的眼睛里翻涌着一股罕见的怒意。
“歪门邪道?”
赵破虏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一块铁砧砸在地上。
“谢震山,你说这是歪门邪道?你刚才亲眼看到了,就这些歪门邪道一轮炸死了几百个蛮子!一轮!”
“如果不用这些东西,这几百个蛮子冲进峡口来,你猜我们要死多少弟兄才能把他们杀回去?你打了二十年仗,你比我清楚!”
谢震山被他问得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赵破虏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沉了几分。
“你说真正打仗要靠刀枪靠阵型!我问你,刀枪阵型是拿来做什么的?是拿来杀敌的,是拿来保护自己弟兄的!现在有了火药,三排坑就能杀几百个蛮子,不用自己弟兄拿命去填!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却说它是歪门邪道?”
“你打了二十年仗,你知道边关最缺的是什么吗?不是刀,不是箭,不是粮草!是人!是能活着打完仗回家娶媳妇生娃的年轻人!你知不知道鹰嘴峡这四百八十个守军,这一仗打下来要死多少?如果这些东西能让他们少死几个、不死人、全活着回去,那就是天大的功德!你谢震山有什么资格说它是歪门邪道?”
赵破虏的声音在峡口里回荡,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谢震山被他骂得连连后退,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铁青。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被赵破虏用刀一样锋利的道理顶了回来。
周围的兵卒们都看着这一幕。韩铁手底下的守军、赵破虏带来的骑兵、谢临手下的斥候,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谢震山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愤怒,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个蹲在掩体后面的老卒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同伴嘟囔了一句,但在安静的峡口里,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谢将军?我呸!就这心胸,怎么当上的四品将军?”<b></b>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