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软磨硬泡地央求宫粼陪他玩满地涂油漆的游戏时,旃檀闻风而动也揣着兰亭过来凑热闹。
就跟巷子里投喂流浪猫似的,及至香阴也捧着怡然落座,宫粼周遭早已叽叽喳喳地围满了一圈身影,只得亲自命蛇灵去将躲到犄角旮旯的蜃楼揪出来,又躲去松枝掩映的龙湫,这才姑且暂得清净。
待宫粼再睁眼时,入目已是沉淀成釉蓝色的天幕。
龙湫氤氲的清凉池水可祛除热恼,但对宫粼而言依旧湿热似蒸笼,往日他是不爱来的,但他今日心神格外胡乱游弋,一尾雪鳞大蛇的迤逦尾梢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银光碎闪涟漪,宫粼大半张脸都浸在水中,只露出一截挺翘鼻尖跟眼睛,像一轮沉陷在夜海的白月。
良晌,宫粼终于兜兜转转地找到了症结。
“严禛怎么还没回来?”
“处刑庭的工作有这么繁重吗?”
“难不成被拦在龙龛入口了?”
“……”
宫粼脸颊熏粉地半阖眼帘,轻声呢喃,尾尖慢吞吞地扫过剔透池水,搅得浮莲摇曳不止。
对面一连排脑袋裹着毛巾泡汤的蛇灵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一概不知地摇头晃脑。
一簇松针忽而不堪积雪重负,扑簌簌坠落。
严禛方才疾步踏进龙湫,一身处刑庭的凛冽寒气瞬间被满屋湿热的白雾吞没。
眼前一池乳白平静无波。
紧接着,细密的流水声淅淅沥沥从他脚边漾起。
“朱雀大人。”
宫粼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趴伏在了严禛军靴前的池岸缘石上,雪色流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仰起脸直勾勾地望着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仿佛方从深渊爬上岸的海中艳鬼。
然而严禛看了看那一列脑袋立着颤巍巍毛巾卷的蛇灵,立刻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宫粼这个扮相的场面。
比起活色生香,他满脑子只有宫粼可爱得要死。
浑然不觉的时候可爱,假意逞凶的时候可爱,怎么都可爱。
“……”
严禛眸光遮蔽在额前的金色碎发后,按兵不动地决定再多看一会儿,先没出声。
宫粼自是不知他心里想什么。
见严禛就这么静静地居高临下立着,洁白的蛇尾无声游出,冰凉腻滑地绕上他裹在制服里的小腿。
宫粼双臂交叠,十指松松扣在胸前,偏了偏头,嗓音浑然是被水汽蒸软的湿黏:“池子这么宽敞,你不下来吗?”
第87章 灌顶
色如白珊瑚的龙湫池水成了一场香气的暴乱, 仿若极乐净土,宝香普熏。
严禛在宫粼身上闻到过数不胜数的香气,散乱雪发, 巴掌大的脸颊, 乃至季节交替时褪下的一片片珠光宝气的纯白蛇鳞。
但今夜严禛似乎第一次闻到了月光。
严禛手臂倚在池壁的青石, 眼睛仿佛两片打磨过的蓝琉璃盏, 凝视着宫粼面颊鼓起一道柔软而紧绷的弧线, 修长的指节不带半分力道地穿过垂缠的发丝,像在拨乱一池静谧冷莲。
漂浮郁金碎末的香汤堪堪没过宫粼那截酥酪般的腰窝, 他轻吞慢吐间微仰起头, 唇瓣挤出一声嗫嚅的鼻音:“……什么?”
严禛会意,俯身在他耳畔低低重述了一遍。
“宫粼,你的嘴巴好小。”严禛轻缓地托住他的下颌, 安抚地摩挲着因裹得太满而洇出的淡粉色, “以前也这么吃力吗?”
这会儿宫粼莲含汹涌, 哼咽颤颤,听了这话颇有种被捏着七寸戏谑的感觉, 窝在池底的尾尖立时示威地搡在他腰侧。
剔透水珠溅落在严禛深邃的腹沟,又慢悠悠地滚落进稠滑的水面, 荡开一小圈涟漪。
妙香水浸得宫粼如同供桌上被催熟的圣莲,被迫绽开到最丰盈的姿态,还没反应过来,黏白的浓露便浇满他的眉骨跟微微启开的唇瓣。
视野模糊地映入严禛腰腹急促的起伏, 腥甜的琼浆顺着鼻梁流淌,滑过颧骨的柔腻, 又沿着下颌线滴落进池水。
“朱雀大人”,宫粼先是怔怔地霎了霎眼, 旋即眼眸氤氲地揶揄,“怎么还跟雏鸟似的不能自持呀。”
严禛气息还没喘匀,双臂便将宫粼拢进怀里,先未应声,只是脸埋进他的肩窝,掌心拂过蛇尾泡得微翕的绀白鳞片。
呼吸沉沉地喷薄在濡湿的肌肤,严禛声线比寻常多出一分疏淡的餍足,贪恋地低声道:“熟能生巧,我再多试几次。”
他生得冷峻端肃,偏偏有一双极会作弄人的手,修长而苍白,骨节微微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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