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碎石投入静水。
正跟炒年糕奋战的旃檀指尖一紧,猛地与兰亭对视。
宫粼自然没错过他的反应,侧过头轻唤了声:“怎么了?”
旃檀眉心缓缓拧起,犹疑道:“……旧年我蒙难于死尸园命悬一线时,也曾遇过这么一位伏藏师指引迷津。”
兰亭连忙补充:“后来复生旃檀的所需之物……也是他告诉我的!”
闻言席间众人皆是一惊。
“照这么说,难不成是同一人?”来回虚晃着汤匙的降阎魔趁机动作丝滑地撂下筷子,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肃穆面孔。
旃檀凝思片刻,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伽:“我也只是觉得可疑,若真要查,怕是大海捞针得费一番功夫。”
听罢,降阎魔抱臂眯起眼,乜斜向角落里埋头苦吃的身影:“适才我就想问,这不有个现成的猫腻吗?扔上孽镜台过一遭业火刑架,总归有收获。”
所有人目光霎时齐聚一堂。
“倒也是。”宫粼端起青瓷盏,难辨真意地仔细端相起满嘴荔枝蘸酱油的药师佛,“或者送去等活地狱,把你这颗脑袋剖开,兴许能寻出点久远的业识?”
执壶托盏的群蛇闻言应声扭动,鳞片翕张,似乎下一刻便要倾巢而出。
“咳、咳——”
药师佛冷不丁听这一声云山雾罩的威吓,当即噎得剧烈呛咳。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吓成这样。”宫粼下颌轻轻一抬。
脚边蟠曲的一条浓粉双身蛇登时领命起身,婀娜多姿地逶迤而去,一个头槌险些将药师佛撞飞出落地窗,又款摆扭回宫粼身侧,撩开衣角,沿着雪白笔直的小腿蜿蜒攀上宫粼膝间。
“真乖。”宫粼奖赏地轻抚窸窸窣窣撒娇的双身蛇,垂睫沉吟,“说到底,神祇间不可强夺色身,你既说不知情,那琉璃光又是为何能摄持你的法体呢?”
降阎魔嗤笑一声:“一个神龛都丢了的堕佛,自谓清白也能信?”
“……咳、咳咳!”
药师佛捶胸顿足,愈发呛得惊天动地。
正连连摆手,还没来得及自辩,便听宫粼轻缓不急地反问降阎魔:“为何不信?”
药师佛怔愣少顷,鼻头一酸,眼见薄薄的水雾就要洇上眼眶:“宫先生真是霁月清风,本以为您会心生芥蒂甚至迁怒于我,谁曾想……”
宫粼呷了口茶汤浅碧的明前龙井:“若真有同琉璃光勾连的能耐,他能跟丧家犬似的,沦落到被旧日信徒撵得躲进深渊桃源?”
药师佛:“……”
满腔的感动被噎了个结实,却又难以反驳。
恰在此时,阖目深嗅肴馔香气的香阴忽地道:“俱利伽罗大人,说来有一事我始终盘桓于心,未曾参透。”
宫粼抬眸示意他直言。
“佛身万劫不磨,圆满如琉璃,无形无相,不生不灭。”香阴歪了歪脑袋,恬然道,“可先前在仙桥的雨夜,忉利天的迷雾分明是拿药师佛当个有情众生在杀。”
此事彼时宫粼也颇觉蹊跷,奈何忉利天三缄其口。
降阎魔不知前情,闻声嘴角一撇:“无相之躯如何能被利刃所伤,忉利天是昏头了不成?”
席间一时陷入静默。
适逢此际,后厨的蛇灵顶着餐后点心浩浩荡荡地鱼贯而入,径直撞破了这一室凝重。
降阎魔惊魂一瞥那团难以名状的诡谲泥浆,当机立断正色:“时候不早,我先不叨扰了。”
香阴依旧没眼力见地遗憾道:“您不尝尝点心再走吗?”
那伽更是阴恻恻地假笑,按住他的肩膀:“那可不是龙龛的待客之道,哪有先行离席的道理。”
气氛正好,宫粼膝上盘着的双身蛇昂起两颗脑袋,一左一右蹭了蹭他的腕骨,细长信子缠绵交替着舔舐他的指节。
春末的薄雾裹挟着草木气息,花厅喧然乍起。
宫粼垂睫,刚要惯常地抬手抚弄蛇灵,指尖倏然一僵,艳若桃李的面庞未动,只是眼珠冷浸浸地悄然睨向松了口气的药师佛。
刹那间百念丛生。
宫粼脑海中冒出一个荒诞的猜测。
他面色不显,按下未表。
这一席散得不算早。
午后宫粼倦意深浓地倚在临水矮榻小憩,不过半刻,便被揣着switch的青莲眼巴巴地拱醒了。
青莲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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