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叼了野牲口留下的血,不必惊慌。”
他言语笃定,众人一时也将信将疑地心下稍安,唯独许慎言依旧胆战心惊地吃不下早饭。
宫粼似乎也没什么胃口。
临出发前,沈雩温和道:“拜龙神求的是个礼数周全,只要心诚,神明自然会赐下福泽。”
正说着,消失了好一会儿的严禛迟迟而至,察觉到高枳毫不掩饰的阴沉视线,他连掀一下眼帘都欠奉,径自将一包热腾腾的油纸递给指尖搭在肩窝的宫粼。
酒酿水塔糕的清甜跟笋丁米粿的咸鲜浮动在空气中。
刚一抬眼,宫粼便听严禛兀地说:“昨晚我压到你了?”
“……”
想到早起发觉自己偎在对方怀里的余温,宫粼指腹在颈侧皮肤碾了下,接着貌无其事地将碎发勾回耳后,漫应道:“有吗?我没留神。”
沿途偶有稀稀落落的村民,白日里少了夜色下潮重的阴森,一行人眼见黛瓦如鳞的砖雕门楼,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
直到一座掩映在村尾的古朴庙宇撞入视野。
阿蟾步履一滞,轻声喊住那伽:“村里老人留下的忌讳,等会儿进去拜神,还是闭着眼睛比较好。”
“有这种讲究?”那伽低头看他。
阿蟾指尖蜷进了袖口,略显局促地侧过脸,郑重其事道:“小时候我就冲撞过一次,后来连着烧了七八天,差点就没挺过来。”
“为什么?”听见他们的对话,严禛觑了眼前方那座黑魆魆的庙,“而且这尊龙神塑像怎么披着一块绸布?”
一路草木皆兵的许慎言这时倏地出声,嗓音沙涩。
“有句古话叫双目不识神,过桥不露相,活牲不落地。”
周围一圈人齐齐望向他。
“以前我读过一本示河地区的民俗集,根据记载,龙冢村的这位神祇曾被信徒背叛,落难时身体都快被虫子吃得面目全非,丑陋不堪。”许慎言神经质地搓了搓手臂,不自觉压低声量,“谁要是盯着看,就是嫌神貌寝。”
“会招灾的。”
第72章 荔枝
宫粼听罢, 借着垂眸的间隙,视线在那伽脸上审慎地转了一遭,确认对方眼底只有一片陌生的平静, 指尖的紧绷才稍稍散去, 敛眸未语。
总是细声细气的阿蟾却陡然间变了脸色, 低低地呵斥一声:“别说了。”
许慎言被他转瞬显露的神色震得止住了口。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阿蟾眨了眨眼睛, 星星点点铺着白斑的面孔又再度覆上瑟缩神色,嗫嚅地往回找补:“……在龙神面前说这些不好。”
随即, 他又回答了严禛先前的问题:“龙神塑像入冬时刚重新髹漆开光, 所以才蒙着红布,也是遮尘避秽,求吉讨彩的习俗。”
这话听着倒没什么毛病。
宫粼心念微动, 轻提唇角:“没想到阿蟾你对龙冢村的事这么了解, 之前你说只是小时候住过一阵儿, 我还以为你跟村里都没什么联系呢。”
阿蟾又是那副低眉耸眼的模样,勉强牵了牵嘴角:“……总归是血浓于水, 逢年过节,都还是会联系的。”
话音才落, 旁边一直埋头摆弄单反相机的男生突然嗤笑了一声。
“闭着眼拜神,阿蟾,你这村野怪谈也就骗骗外行人。”他一身皱巴巴的细格衬衫,抬手抵了抵鼻梁上的厚重黑框眼镜, “龙冢村这一带的香火源流我导师早就梳理过,正统龙神法相求的是神人感应, 讲究的是开眼观信,若是不直视神容, 信众的祈愿怎么传达?神威又如何加身?”
宫粼稍作思量,脑海中浮现出了此人的名字。
梁槐序,历史系专业,对江菱地区的民俗源流与野史逸闻如数家珍,自视甚高。
适才提起拜神忌讳的并非只有阿蟾,他却径直越过了家境优渥的许慎言,对着前者就是一番说教。
看人下菜碟得堂而皇之。
梁槐序下巴微扬,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你所谓的忌讳,多半是后世那些目不识丁的村民以讹传讹,也就是乡野间没读过书的老头老太太,才信誓旦旦地奉为圭臬。”
阿蟾被他这一通抢白,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不是的,龙神……祂不一样的……”
“行了行了,别不一样了。”梁槐序不屑地摆摆手,“我看你是小时候脑子烧糊涂了,大家别听他的,见不得光的脏东西才怕人看呢。”
话说得愈发不客气。
就连惯会颐指气使的高染也不免皱了皱眉,颇有些鄙夷梁槐序挑软柿子捏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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