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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阎魔适才也都是随口一问,并没真做员工普查的心思,彻底收起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接上话茬:“我倒不是挑事儿翻旧账,只是当年严禛在巨流河动念破定,究竟怎么回事?你那时突然出逃又是什么缘故?”
提起这一桩变故,那伽也屏息凝神地竖起耳朵。
四野落雪濛濛,宫粼垂睫沉吟:“说来话长。”片霎,他口吻像一汪冰冻千里的死湖,幽幽开口,“因为那个时候,我没办法待在他身边。”
“为什么?”降阎魔跟那伽异口同声。
宫粼眸光落在远处翻涌的巨流河,脚步未停:“否则我会吃了他的。”
那伽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降阎魔拧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宫粼馥浓的竖瞳斜斜流转,颓靡浆果肉似的阴森又甘芳,“吞食肉身,嚼碎心脏,咽下胆汁的那种拆吃入腹。”
第60章 肴馔
起初宫粼在月海诞下旃檀后, 很是消停安生了一阵光景,成日要么困恹恹地蜷在卧榻品赏话本,要么上梨园观乐听曲, 闲暇时还给花旦青衣写两出折子戏。
冻原夤夜, 踏雪灯明灭。
往往严禛归府打眼瞧见的就是宫粼后腰趴着旃檀, 一大一小两条怀捧卧褥银薰球, 还没忘给他腾出一大块空地。
每到这时, 宫粼总能迷迷蒙蒙地察觉到严禛将他圈在怀里,借机捏住他的脸腮, 拨弄他额前的碎发, 还把玩他白珊瑚色饱满丰盈的尾巴尖。
宫粼自忖只是懒得计较,因而除非严禛真将他亲得喘不过气来,也都由着他去了。
后来倒也谈不上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毕竟宫粼从未想过剔除乖张锋芒, 削足适履向来最为蠢笨。他满天满地惹是生非看热闹, 严禛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但只要宫粼展露出一丁点病气, 严禛燃起的愠火便瞬息间鸣金收兵,冷厉着一张脸收拾乱局。
并且, 宫粼捣乱是一把好手,讨欢心更是。
譬如有一回,龙树菩萨铸得一枚八宝莲花剑镡,寒林明王本欲讨回去献给他的白骨兄长, 偏生宫粼听见严禛夸了句,扭头便捷足先登地横刀夺爱, 抢给了严禛。
气得寒林明王吹胡子瞪眼。
严禛则当即解剑换上了那枚莲花镡,自此寸步不离身。
也就在那一夜, 宫粼差点“吃”掉了严禛。
濡热的腥甜涌进两人的唇齿,跪骑在严禛腰腹的宫粼像在吮吸着珍馐美馔,永无餍足之日地在塌腰低头含住,又迤逦蜿蜒着向上嗅探舔舐,薄粉的舌尖轻裹慢捻,蓦然间,洁白的尖牙狠狠咬在严禛的下颌骨,险些连皮带肉扯下来一块,爱欲与杀意交织的鲜血顺着他苍白的面颊往下淌,蹭得宫粼小半张脸都是脏兮兮的血污。
“啊……”
仿佛黑夜雪野中,不谙世事又食人心脏的玉面修罗,宫粼急喘了口气,猛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怔怔松开口。
“怎么了?”严禛却当他是乍然情动难抑,怔愣须臾,疼也顾不上,反而更紧地搂住宫粼,几乎有点醺然地轻啄着他被血渍浸成山樱色的唇瓣,似乎是想起很久以前的趣事,“……今日很开心吗?”
宫粼懵懵地神思飘忽,脑子嗡嗡作响,蜷作一团春雪,指尖扣在掌心斜倚进严禛胸膛。
可是心魔仍不肯停下。
黏腻腻地在心底最深处蠕动,从骨髓里往外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
龙龛的远山淡水掩映在白雾氤氲。
“……拆吃入腹?”
降阎魔跟那伽略作对视,仍是不解其意。
石径积雪漉漉,引路的姑获鸟徐步一停:“往南越过下一道溪流,就是天井了。”
宫粼霎了霎眼拢回心神,并未多言此间种种繁枝细节:“有劳了。”
“事不宜迟,复生旃檀就在明晚。”他垂睫适时另起话头,“忉利天既然点名只肯见我,你们也别多跑一趟了。”
“行。”那伽压下心头的惑然,“那我去看看青莲他们。”
引路的姑获鸟还未将手中提灯递给最后一位河主,额生鹿角的桃拔便扑到她胸前蹭了蹭,又耳语几句,才恋恋不舍退开。
三人在小径尽头兵分两路,身影渐远,宫粼独自朝南,那伽跟降阎魔并肩朝西。
走出几步,宫粼听见降阎魔怪道:“等会儿,不是说那个龙女的妻子引路吗?来了这么一溜排,到底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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