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伽随口“哦”了声,理所当然:“都是啊,不过你问新婚的话,说的是姑获鸟,”
降阎魔沉默片刻,肃然起敬。
龙龛渊薮,天井深阔。
玻璃穹顶下,宫粼撩开花鸟刺绣帘幔,墙边水族箱的湖蓝光在黑釉地砖轻晃。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将白色羊羔托在案侧,握着细小的前蹄,墨线顺趾缝落在宣纸,一笔收锋。
“百顺。”宫粼轻唤一声,径自走到长桌一侧的南官帽椅落座。
被按在条案临摹字画的羊羔闻声挣动,敏捷地从男人臂弯跳下,蹦到宫粼膝间。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一听见您的声音就迫不及待跑开了。”忉利天孤坐在太师椅,嘴角无奈提起,垂落的眼帘遮住了小半的银灰眼珠,低声呢喃,“我还以为您不会来见我呢。”
宫粼也不正眼瞧他,只逗弄着怀里的雪白羊羔。
忉利天搁笔起身,盯着宫粼从长桌糕点塔拿过青团的指间,故意递到百顺湿溻溻的鼻头,又拿开一点,就是不放进它嘴里,急得雪白羊羔呜咽直叫尾巴乱摇。
“您真是调皮。”忉利天哑然失笑,抬脚走近。
穹顶悬挂的黑白太极图匾额却在这时融成一线绳索,毒蛇般横暴收紧勒住他的脖子!
颈间一阵剧痛,忉利天“扑通”跪倒在地,双臂反绞在背后被迫抬颌。
“好啦,不要生气嘛。”宫粼说着揉了揉羊羔气鼓鼓的脸颊,倾身温柔哄劝,良晌,才淡淡地侧睨他了一眼,“我还以为你有点长进。”
太极图幻化的绳索深陷进忉利天的颈肉,弹指间就要拧断,又猫逗老鼠般停在半截细剐,勒得他面孔煞白,颈骨咔咔脆响。
堂堂帝释被当作家畜般拴颈折辱,他却并未挣扎,反倒像终于等到渴求已久的垂怜,腰腹战栗地弓起。
“哈……”绳索猝尔松开,忉利天脖颈鲜血迸流,银发黏在翻绽的糜烂伤口,粗重地急喘着气。
宫粼长腿交叠在椅前,冷淡支着下颌:“为什么要劫杀药师佛?”
忉利天惨淡地扯了扯嘴角,唇线紧抿,暗沉沉的眼瞳却没离开过宫粼。
此前在德令哈沙漠,香王菩萨陡然天人五衰的骇异景象浮现在宫粼眼前。
……莫非忉利天也被下了禁语?
宫粼抬手拿过插在粉彩细颈瓶的梅枝,敛眸不语。
“大荒之乱究竟是怎么回事?”宫粼手中的梅枝轻拂蓬松的羊羔耳朵,“我陷入沉睡的那些年,旃檀又为何会流落到大荒?”
“邓林凋敝两百年,灾荒接踵不断,诸神合议禳灾,朱雀大人戍守边徼,便将旃檀暂且安顿在琉璃光大人的殿宇。”忉利天舌尖舔过唇缝,声线哑涩地艰难道,“旃檀心性好动,不知何时竟避过众神法眼,后来如何也遍寻不到他的气息……不曾想,再见已是大荒劫尽三灾,旃檀恶堕为鬼王黑龙,又被朱雀大人亲手斩杀……”
这与往昔琉璃光告知宫粼的说辞倒是相差无几。
可他直觉其中藏着微末的假象。
什么叫如何也遍寻不到?
上穷碧落下黄泉,不见踪迹便要作罢?
生死未卜,难道就抛诸脑后?
不动明王执掌处刑断惑,明镜高悬,宫粼信严禛对他们的旃檀全无私心,但不信严禛会对茕茕孑立的稚子圣心泯灭。
“旃檀是您最心爱的孩子……”忉利天抬手慢慢擦过颈间倾淌的血瀑,脊背如松挺峙,口吻满是惋伤地说,“我至今心怀愧疚,若是能及时阻止朱雀大人……”
“及时阻止?”宫粼泠声打断,“你阻止得了吗?”
“褫夺香阴神格,也是你剪除异己的手笔吧?琉璃光明王麾下三胁侍,余下的欢喜天脑袋不灵光,更不是你的对手。”宫粼腕骨轻动,梅枝搭在忉利天血肉模糊的前颈,“可惜琉璃光现下想必大为震怒,兴许早就认为你也叛变了。”
忉利天脖颈的青筋因为吞咽微微抽搐。
“我倒也可以放你回去,但不论神域还是人间,恐怕都还不如龙龛安全。”宫粼说着,蕊粉撒落,流出几截淡白筋骨的狰狞裂口细密地缝织起平滑皮肤,可下一秒,梅枝又化作锋利的刀刃,在刚结痂的伤口漫步剐蹭,“旧年在优昙婆罗树下,你那番特意的劝慰就尽是谎话,事到如今,还要无谓地浪费时间呀?”
虫蚁蚀骨般的疼痒交替,忉利天开膝跪地,嗓音被隐秘的快感跟战栗碾磨得粗涩沙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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