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离奇死亡的那三个学生当时都在事发的观景桥。
卫文谐是在报复他们包庇真凶?
因此才制造出一桩桩不合常理的“自杀”?
宫粼屏思凝神。
这倒说得通了。
可假使卫文谐的执念是“审判”而非“挽救”,那么显然也已大功告成了,不是吗?
为什么他仍旧终而复始地沉陷在这场梦魇?
而且……严禛又跑到哪里去了?
金华见外头遽然安静,咽了口唾沫扯住狻猊的袖子,提议道:“是不是安全了?时机难得,我们要不要……趁现在离开水族馆?”
宫粼还在忖度,只摇头道:“门被反锁了。”
“这小问题,溜门撬锁我最在行。”金华连忙一摆手,从墙边的杂物堆摸索出一柄螺丝刀,卡紧锁舌旁的门缝,用全身的力气朝房间内侧的方向猛地一别。
比所有人预想得都要顺利。
“咯吱——”
一道滞涩的金属刮擦声,门锁弹开。
湿冷的浓重铁锈血腥味立即从缝隙挤进来。
金华脸上刚浮起一丝得意,翘着尾巴拉开门。
凌乱湿黏的头发下,一双瞳孔浑浊扩散的眼珠贴紧他的鼻尖。
“都……怪你……”
面目全非的谭湛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破烂不堪的校服紧紧裹在变了形的肢体,裸露出的皮肤灰白浮肿,遍布深褐色的灼伤跟溃烂脓液。
狻猊:“……”
金华:“……”
宫粼眼睑一跳:“……”
这时机可太难得了。
金华悄无声息地两脚虚软,面容安详地晕厥过去。
“……都怪你……都怪你!”
谭湛头也没低地踩过他,双瞳怨毒地钉在宫粼身上,好似泡得浮囊了巨人观似的脸裂开一道歪斜血缝,神色癫狂地低吼:“都是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贱人……死了就该彻底死干净……”
数条裹着粘液的怪异肢体猛然袭向宫粼!
正奋力将金华拖到角落的狻猊惊呼:“小心!”
银色土星耳夹在冷蓝光晕下倏地划出一圈掠影,千钧一发之际,清削苍白的少年仿佛未卜先知,欠身侧步,黑靴凌厉地一记横扫,将那团凶狠扑来的人形轮廓钉翻在地,紧跟着,他手腕翻转,拿过那根螺丝刀,对准后脑勺精准扎刺!
怨气冲天的惨叫下,宫粼这才从容抬脚顺势将谭湛狠狠压折在地面。
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一躺一拖艰难蠕动的金华跟狻猊目瞪口呆。
金华更是脑门直冒汗。
……先前自己是不是自取其辱地夸下海口说,他罩着宫粼?
宫粼包裹小腿的黑色马丁靴底踩在谭湛狰狞的面孔,脚尖轻轻一转,像在碾碎什么不值一提的污秽之物:“我正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
浓红眼珠孔掠过黑水箱暗深处的微亮,宫粼冷冷轻斥:“不要乱叫好吗?”
“叮啷——”
价格不菲的黑色折叠屏手机从谭湛口袋跌落而出,背面朝上。
宫粼余光不经意瞥过,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俯身捡起黑色手机,又拿出自己那台雾银色推盖手机,并置在掌心。
两张一模一样的湛蓝色蝴蝶贴纸,赫然相对。
就在这一瞬间,宫粼意识猛地坠沉。
仿佛被拽进了寒冷深海,脚边谭湛歇斯底里的怒吼,甚至胸口的心跳都变得遥远。
起初,宫粼以为自己是站在水族箱外的通道,但很快,幽灵般暗蓝色的鲸鲨无声无息地擦着脸腮游弋而过。
尾鳍贴得也太近了。
就好像,他们被囚困在同一间牢笼。
“他一动不动了……”
“真的……没气了!你们看他的脸!”
视野模糊地晃动,几双球鞋慌乱地碾过观景玻璃外的地面,人影幢幢,宛如鬼魅。
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学生们惶悚的抽气跟水流的沉闷嗡鸣搅拌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字句。
漫长的夏日夜晚,宫粼发现他似乎是死了。
确切地说,他正身处水族箱里“小粼”的尸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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