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回头望向宫粼,迫切地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后天的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晚上我来接你。”
“你乖乖在家等我,哪里也不要去,好吗?”
“很快一切就都会迎刃而解的,小粼,这次你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突兀。
解决什么?
宫粼凝视着卫文谐眼底濒临决堤的不安,少顷,没对他言语的弦外之音刨根问底,嘴角晕出柔软的弧度。
“好呀。”
时间是下午四点半,连阴雨却映得天色乌漆墨黑得像是深夜。
轮到宫粼去浴室洗澡,严禛听了会儿细密的水流声,起身决定赶在最后关头出门碰碰运气觅食,兴许还有超市在营业。
这个时代没有智能手机的导航软件,客厅也没发现纸质地图,严禛根据开车来时的记忆搜索着附近的商铺,推开老旧木门。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一种布料摩擦跟皮肉摩擦着水泥地面,拖沓又黏腻的窸窣声。
严禛目光下移。
借着屋内溢出的暗淡光线,他看见前方四零七室的门半开着,一个穿着睡衣的长发女人形状的影子,正脸朝下从屋内爬出来,手臂跟腿都像没有关节,一伸一缩地缓慢蠕动,脑袋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拧转,直勾勾地望向严禛。
目光触及到这幕景象的刹那,严禛立即向后撤步,将那扇老旧但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用力甩上。
筒子楼隔音本就不佳,自己开门前竟然没听见一点动静?
严禛冷沉着脸色,舌尖顶了顶腮,转身看向墙壁的挂钟。
雨音嘈切,仿若陷入薄荷糖般黏稠潮热的万花筒,连指针的转动也变慢了。
不对,不是变慢……而是他在梦中困溺得越久,五感也越来越迟钝。
静待数息,严禛透过猫眼确定了楼道没有异常,再度开门,方才穿睡衣的女人已经不见踪迹,倒是隔壁来来回回搬盆栽的墨镜男觑见他,自来熟地提着一盆龟背竹跟龙血树过来往严禛脚边一撂:“小同学,家里实在没空地了,你帮我跟小粼说一声,借放两天。”
严禛拨开繁茂深绿的枝叶问:“您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在地上爬的女人?”
没想到墨镜男毫不吃惊地“哦”了声:“你说的是咱们楼层的老赵吧?估计是画画又腰间盘突出了,赶在台风前锻炼锻炼。”
严禛:“……”
你确定吗?
语毕墨镜男转回屋里,端出来一碗鸡蛋羹跟清炒油麦菜,塞到严禛手里以表谢意:“趁热吃,刮这么大的风就别往外乱跑了。”
说话间,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哎呀,是小粼的朋友吗?”带着一女一男幼童的阿婆慈祥地笑着,示意两个孩子将八宝粥跟汤圆送给严禛,“家里多煮了点,给你们也分一分。”
严禛不露声色地睨了眼隔壁狭窄斑驳的墙面,依稀能辨出血红色的破旧春联跟横批“出入平安”的几个字。
“小粼虽然脾气好,但也难得带朋友回家。”阿婆说,“你这是要出门吗?”
“本来想看看还有没有超市营业。”严禛如实回答,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鸡蛋羹,“不过现在应该不必了。”
阿婆和蔼道:“原来如此,但你们有三个人,大概不够吃吧?”言罢转身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带这个哥哥去找标本师叔叔。”
两个小孩听话地点头,挪到严禛身边,领着他走到对面木门漆成深绿色的那户人家。
小女孩踮起脚叩了叩门,声音清脆:“阿婆让我们来问有没有吃的。”
好半晌,一个头发凌乱的瘦削男人窝在灰色家居服里警惕地开了门。
浓重樟脑跟死物的气味从屋内飘出,靠墙的整面玻璃柜摆满缤纷斑斓的蝴蝶标本,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幽微的蓝紫色磷光。
“……是小粼的同学啊。”男人听完严禛的自我介绍,镜片后的眼睛飞快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望着自己的拖鞋尖,“只有做标本剩下的煎鱿鱼,吃吗?”
面对这样阴森奇异的画面,严禛倒是八风不动,视线落在垒到天花板的木质网箱,道了声谢:“麻烦了。”
男人缩着脖子挪到冰箱,默默夹出半碟酱汁咸香的煎鱿鱼,递给严禛后便匆匆阖上门,始终没跟他对视,似乎很怕与人接触。
等严禛满载而归地回到四零二室,宫粼已经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他换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斜斜垮着露出半截锁骨,指尖还蒙着被热水浸过的浅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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