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黄胧胧的灯光照在餐桌,蒸蛋滑嫩,油麦菜脆亮,汤圆软白地浮在糖水,再添上一盅稠糯的八宝粥跟煎鱿鱼。
这么兜兜转转一圈化斋,严禛倒是听惯了男女老少整齐划一的爱称“小粼”,舒心不少,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百家饭由来,含蓄评价:“你的邻居都很有精神。”
宫粼无暇顾及这栋筒子楼的种种不寻常,好巧不巧,这时青莲也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晃出来,迷迷瞪瞪就要往宫粼身上扑,嘴里嘟囔着:“……妈妈……我饿了。”
客厅寂静一瞬。
宫粼推住他流哈喇子的脸,缓缓瞟了眼餐桌边的严禛。
严禛显然也听见了,目光在宫粼氤氲水汽的侧脸跟肩窝停留一瞬,继而落在青莲那头跟自己色泽相近的头发,良久,他冷峭的五官浮现恍然,意味深长地沉声道:“……原来你喜欢这种角色扮演?”
宫粼:“……”
一口气没喘匀险些被呛到。
青莲这会儿才完全清醒,眼睛睁圆,指着严禛不满地大喊:“他怎么来了?”
没等宫粼回答,他脑海中朦胧模糊的真实记忆跟梦中虚幻的往事一拼接,本就不多的脑汁绞了绞,灵机一动:“喔,这个是新男朋友?那个皮笑肉不笑的眼镜男被甩了吗?”
严禛早就猜到宫粼不至于肤浅地凭相貌找个傻子,但眼见青莲的名分还未可知,又多出个“男朋友”,就算明知是梦中的冒牌货,心情也着实不太晴朗。
结果青莲坐到餐桌前刚嗅了嗅食物的香气,又抛下一枚重磅炸弹,宫粼捂嘴都没来得及。
“是特意找跟我长得像的吗?”青莲煞有介事道,“我看电视剧里就这么演,长得像的继父,孩子会觉得更亲切。”
“……什么?”
这话落在严禛耳朵里完全是颠倒乾坤。
哪怕找替身也得讲究基本法吧?搞清楚先来后到,谁像谁?
紧跟着严禛眉宇紧蹙,微眯起眼梢,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宫粼:“。”
宫粼暗暗阖了下眼帘,弯腰揉了揉青莲毛绒绒的淡金色脑袋,轻声道:“再不安静,我就把你甩出去。”
青莲立时噤声,用鸡蛋羹自行堵住嘴。
宫粼状似随意地拿起瓷勺,清咳一声岔开话题,朝严禛道:“刚才你故意挑衅卫文谐,是不是觉得我这位‘男朋友’,有点问题?”
严禛咽下味道意外焦香的冷煎鱿鱼,抬眸看他,不答反问:“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宫粼咬破汤圆柔韧的糯米皮,“我这幅身体原本的心智也就跟一只聪明的猫狗差不了多少,好看又不通人情,卫文谐喜欢漂亮的宠物,仗着青梅竹马的身份抢占先机,怕被别人抢走,又担心成为众矢之的,所以美其名曰……地下恋?”
严禛颔首:“有笨到那种程度吗?”
温热的黑芝麻馅涌向舌尖,宫粼徐徐道:“前两天发下来的数学试卷,我的分数比你那两位下属还低。”
严禛沉默两秒,没再质疑这个结论:“我的确觉得他就是梦境的蛹。”
宫粼:“为什么?”
“那个关于死亡的梦。”严禛说,“在梦里陷得越来越深,死亡一次就像挣脱一层蛹壳,不知道哪一次会回到现实。”
“所以学校里离奇自杀的那三个人,误以为自己只是在逃脱梦魇?”宫粼问,“那跟卫文谐有什么关系?”
“大约在你入梦的一个星期前,他试图杀死我跟谭湛,被我反杀,但是一晃神,就像从漫长的梦中醒来,卫文谐死而复生了。”严禛面如止水地淡淡道,“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会去杀他一次。”
宫粼眼眸微转,气音慵懒地揶揄了一句:“下手这么凶啊。”
“直到周末学校组织去水族馆,我并没有去,所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隔夜所有死去的人都活了过来,时间也回溯到海边别墅聚会的那天傍晚,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严禛说,“唯独‘小粼’换衣服下楼的时间不一样了,所以我才上楼。”
宫粼长睫振了振,权当他是在喊别人:“所以就在水族馆那夜,恋人遭遇不测,所以卫文谐想要挽回悲剧?”
严禛下颌轻点:“但他不断失败,又不断重来。”
宫粼忖度不语。
假如这是一场悔梦,那么只要自己安全度过水族馆夜就可以打破卫文谐的执念了?
还是说,他的心结在于报复曾经伤害过恋人的罪魁祸首?
思来想去,宫粼直觉哪里说不通。
这夜窗外的狂风暴雨时骤时疏,仿若庞然之物在漆黑的云层与海面之间沉重地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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