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费纪彦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那不就是精神出问题了,至于这么神神叨叨的?”
沉默许久的卫文谐也罕见地揽过话头:“是啊,梦魇或者鬼压床,虽然我没有过,但都很常见,别想太多。”
绵延的乌云映在灰蒙蒙的玻璃,仿佛诡形怪状的软腻虫卵蠕动。
男生被费纪彦剜人的眼神吓得瞬时噤口,不敢再多言,宫粼却唱反调地蓦然挑明了心照不宣的禁忌:“我听说,漆旭已经死了一个星期了?”
费纪彦张扬的浓眉一拧,当即沉声疾言厉色:“胡说什么,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少传那些道听途说的鬼话。”对上宫粼无辜好奇的脸庞,语气又不由自主地和缓,“……真要死了一个星期,难不成那晚跟我们玩牌的是鬼吗?”
他这句话一出,除却严禛以外的其他人神经反倒更紧绷了,谭湛的脸色尤为晦暗,冷汗涔涔得一言不发。
费纪彦野眉高鼻,稍不笑就尽显一副要撩架的凶相,平日里更是说一不二,按理说,寻常学生这会儿早就识相地道歉,可是宫粼面上丝毫不怵,轻声细语:“很吓人吗?”
费纪彦被他直凛凛不闪不避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怔:“谁怕了?”
宫粼轻抿唇角:“可是你看起来非常害怕呀。”
卫文谐生怕费纪彦当场下不来台真被惹恼了,顾不得平日千叮咛万嘱咐的避嫌,连忙递眼色,奈何宫粼当他是空气。
而本该火冒三丈的费纪彦则是晕头转向地半天没接上话。
僵持之际,一双筷子旁若无人地探过来,从宫粼盘中夹走了一块金黄焦脆的煎年糕。
宫粼缓缓转头望向筷子的主人:“你为什么吃我的年糕?”
严禛细嚼慢咽:“因为你一直说话,看起来不想吃,我就夹走了。”
“我没动筷子,是想要留在最后吃。”宫粼眼帘一掀,嘴角要笑不笑道,“况且取而不告视为偷,严同学这都不知道吗?”
严禛从善如流:“因为你一直说话,看起来不想吃,我就偷走了。”
宫粼:“……”
在场众人:“……”
宫粼被他油盐不进的应对堵得一噎,须臾,以牙还牙地径直拨过严禛的手腕,将他筷尖裹满红油的食物截过,送进自己嘴里。
严禛毫无反抗,甚至唇线破天荒地轻微动了下。
餐桌这一角骤然安静。
紧接着,辛辣的烧灼猛地窜开,宫粼眉心一蹙,倏地别过脸唇齿微张,连吸了两口凉气,舌尖也无意识探出一点。
再看那盘红油浮面热气蒸腾的水煮牛肉。
宫粼:“……”
故意的是吧?
宫粼薄刃似的刮过去一道眼风,严禛坦然一接,眸光交错,刀片就翩翩跹跹陷入柔韧羽毛。
周遭众人神情千变万化,刚才那股怪诞压抑的氛围也被这旁若无人的亲昵打断了。
费纪彦捏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谭湛向后靠向椅背,冰冷冷地眯眼看向宫粼呛得薄红的眼角,卫文谐则盯着自己盘中的饭菜,额角青筋凸起,抬手推了推眼镜。
就在这个间隙,食堂中央炸开惊恐的尖叫。
所有人的视线霎时被吸引过去。
只见远处一个男生仰倒在椅子,正机械地握着一柄不锈钢勺,反复往自己侧颈来回刺,勺子与筋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嘎吱、嘎吱……”
临近的学生惊慌失色地四散逃开,与此同时,男生校服下的腹部不合常理地鼓胀着,像是塞满了坚硬的东西,他喉咙发出咯咯怪响,忽然猛地弓身剧烈呛咳,从嘴巴呕出几枚沾着血丝的图钉,叮当砸在餐盘里。
第53章 磨牙
海岸铅灰色的浓云沉沉压向大地, 闻讯赶至的教务老师起先还以为是恶作剧,几乎觉得是无稽之谈,毕竟怎么会有人用勺子割喉?
可当他跟保安艰难穿过肩摩踵接的食堂时, 前面的学生忽然让开一条缝隙, 人潮中央, 他看见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具血淋淋的男生瘫在地上, 应该是死了, 可鲜血仍在不断从他口中跟鼓胀的肚皮渗出,瓷砖如同洒满血雨, 又像穿透骨肉结成的丝, 简直是水漫金山,想靠近点都无从下脚。
死寂中,角落里有个吓坏了的学生带着哭腔, 突兀地冒出一句:“……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当值的保安是个关系户, 见状腿直接吓软了, 话都说不利索:“这我们就先别上去看了吧,等、等警察来再说?”
教务老师身宽体胖, 还算勉强能镇静下来,惊恐中附和道:“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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