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掉水里了!”
严禛:“……”
第21章 春梦粼粼
严禛这往寒潭水里一扎, 起先瞧着还没什么大碍,不过是被江阎猖狂嘲笑了一番狼狈的落汤鸡模样。
可刚到后半夜,他就倏地额头滚烫, 浑身春风野火地烧起来。
浑浑噩噩之间, 严禛感到有只冰凉凉的掌心搭在额间, 嗅到熟悉的醇冽香气, 他神似恍惚地偏过脑袋, 将下巴搁在那人洁净修长的指间。
“枕头硌得慌吗?”宫粼见他不安分地蹙眉翻身,索性坐到床榻边让严禛枕在他的膝间。
翕然片刻, 严禛眼睫颤动, 形状深邃的眼睛徐徐睁开,浓烈得不真切的蓝色映进宫粼眼底,微明烛火下氤氲着一池灼烫的雾气。
严禛目光不疾不徐, 径直落在他脸上:“师尊。”
鬓边渗出细汗, 宫粼取过一方湿帛覆在他额角, 轻轻“嗯”了声:“我在。”
严禛继续望着他。
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 只是由下至上静静凝视宫粼低垂的侧脸,不自觉蒙上一缕懵懂而执拗的侵占意味。
脖颈陷落在愈加馥浓的甜香, 严禛头脑晕晕沉沉地扯了扯喉咙:“这么晚了,师尊怎么不回去休息?”
湿热鼻息尽数喷洒在宫粼膝间,严禛听见他慢条斯理,反问:“好端端的, 平白无故跳进寒潭做什么?”
“……”
严禛不愧是宫粼手把手教出来的,面不改色地岔开话头:“圣上也会下令剿灭霜山吗?”
昔日鼎盛的四大仙宗相继倾覆, 唯余霜山一座孤峰犹在严冬中摇摇欲坠地支撑。
宫粼斜睨了他一眼,姑且放过, 只道:“害怕了?”
严禛既没承认,也没否决,凝神想了想坦诚道:“怕,但怕的不是师尊所想。”
宫粼一派倾耳而听的姿态,偏了偏头。
“我不怕死。”严禛不假思索地说 ,“只怕来日霜山失陷,师尊蒙尘,我护不了大家周全,就连当涂的草木生灵也难逃一劫。”
北境沿岸尸横遍野,海妖作祟屠戮大阑百姓,皇帝却趁机将矛头对准仙宗以铲除异己,山雨欲来,这股高悬庙堂的肃杀之气压得霜山子弟人心惶惶。
“你这颗圣心,真是难能可贵。”宫粼神情一愣,随即唇角不经意地弯了弯,倏然问了个不搭界的问题,“倘若哪日我成了坏人呢?”
严禛一瞬没明白他是何意,神色澄明地斩钉截铁道:“师尊不是。”
宫粼轻笑一声:“我说假如呀,如果我害了某人,做了坏事,你会如何?”
严禛一瞬间不知是动摇还是热疾而致神思恍惚的缘故,隔着衣袖勾了勾宫粼的手指。
“做了坏事”,严禛一眨不眨地望着宫粼,“不代表是坏人。”
谁知宫粼穷追不舍:“那万一我真的是坏人呢?”
这下严禛真是将他的本事学到家了,明明神情不现波澜,偏偏如同一只撒娇耍赖的雏鸟又将话头拐出十万八千里,冷不丁问:“……师尊为什么要给我起这个名字?”
宫粼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梢,显然不太满意他的避而不答。
却也点到为止。
“因为你总是这幅严肃森冷地板着脸”,宫粼抬手刮了下严禛挺拔的鼻梁骨,轻声细语道,“又总是这般至诚至善,为师愿你‘以真受福’,才为你取名‘禛’。”
三年前,严禛伤重濒死,顺江流漂入霜山地界,若非宫粼出手相救,他早已沉入江底化作一具枯骨。
醒来后严禛前尘尽忘,只依稀记得自己失恃失怙,举目无亲。
霜山位列四大仙宗,旁人挤破头颅也想踏入山门,严禛一个无名无姓的<a href=https:///tags_nan/guerhtl target=_bnk >孤儿</a>得蒙宫粼亲手栽培视若己出,纵使往事晦暗不明,也算不得什么。
好半晌,宫粼见严禛始终没有睡意,便将他散落在榻间的金发捞起一绺,从袖中取出几片珍珠贝母似的蛇鳞,就着朦胧的烛光,指尖灵巧地为他编结起一尾白光粼粼的发辫。
严禛清心克己,尊礼重道,哪怕一时流露少年气盛也从不失了分寸。
这样的人,却偏爱璀璨的精巧之物。
乍听似乎有些不合宜。
但宫粼心里一清二楚。
喜爱亮晶晶的物什,大抵是鸟雀的天性,纵使是极地冰原不同寻常的朱雀神鸟,也不能免俗。
只不过,相比起翠羽明珠,严禛独独认为师尊身上点缀的细小泛着虹彩的瓷白薄片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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