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阎默然抬头,望向门梁两侧用粗麻绳竹钩吊着的白皮灯笼。
“哦。”少焉,他挠了挠下巴,“我还心想是哪家蒸食铺灯笼都褪白了,闻着味儿也不对劲啊。”
义庄伙计:“……”
这味道要是对就出大事了!
“你说‘兴许’是遇到野兽”,半晌近旁未言语的金发少年倏地一针见血地问,“那卖药郎是怎么死的?”
说到此处,两个伙计也顾不上旁的,仿佛生怕惊扰了夜里来回的幽魂,胆战心惊地哑声道:“……脑袋不见了,连肚子里的内脏都给挖空了!”
任离愕然地张了张嘴,面露不忍:“……这么惨烈?”
严禛眉间轻蹙:“被吃掉了?”
“估摸着是。”瘦麻杆先点头,又一阵拨浪鼓似的摇头,“但也说不准,要是什么妖物取走的,也未可知。”
严禛敛眸不语。
另外两位少年对视一眼,江阎龇牙咧嘴地皱起脸:“这卖药郎死了,师尊的药可怎么办?”
“事已至此,只能再寻别的药肆。”严禛稍作思忖,一锤定音,“先回霜山。”
他虽是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却很能拿主意。
严禛垂首肃立,朝招魂幡做了个当涂一带吊唁的凶拜手势,任离紧随其后,神色更加怜悯,唯独江阎不以为意地将两手叠在脑后。
大夜将至,残灯明灭。
三人的身影逐渐隐匿在如练的月色下,义庄伙计才陡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同谁说话。
“他们说的是……霜山?!”
长夜寂寂,黑瓦飞檐眇眇忽忽地潜藏在潭黑的天幕,霜山楼阁交错,环山衔水亦不失清致素雅。
一行人踏过曲折蜿蜒的夹春道,严禛独自拐进静谧的寒园,江阎跟任离则先行返回霜山弟子所住的舍馆。
寒园并不大,白光粼粼照着一泓银池,一弯低矮的石拱桥架在其上。严禛缓步踏上桥畔,敛容整襟,先停留了一会儿,才走近亭子。
却没瞧见人。
亭子空荡荡,石桌摆放着百合糯团跟茶籯。
宫粼脾胃不济是老毛病,时常食难入腹,却偏爱黏糯甜物,雪上加霜的坏习惯远近闻名。
瓷盏飘出滚烫的热气,还有一只油光水滑的白羽凤头鹦鹉栖在木架。
显然不久前还是有人的。
严禛跟白鹦鹉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对于这只宫粼身边新冒出的小畜生,严禛跟它姑且算是相安无事,但绝谈不上喜欢。
半晌,白鹦鹉抢占先机:“哟,长得挺水灵啊,说句话听听。”
严禛:“……”
凭借在宫粼膝下经年熏陶的涵养,严禛没有将这鸟仗人势的小畜生薅下来,正欲转身,却听那牙尖嘴利的白鹦鹉又扑棱翅膀飞快道:“仙君,仙君,喘不过气了!”
严禛先是一愣,紧接着神色大震,快步在亭子另一面的池水边找到了伏倒在雪地的身影。
缟羽的襕袍,衣襟熏出白梅的寒香,眉梢眼角没一处不清端,只是面色煞白得渗人,仿佛深林围猎时射中要害的濒死猎物,脖颈朝上挺弯,双目紧阖,喘息艰难,似乎不消片刻便会成为一具鲜淋淋的艳尸。
这幅如同诡谲艳画的景象陡然撞入眼底,将严禛震在了原地。
还未等他出声,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吸气也眨眼间如燃烧的灰烬般殆尽,死人似的没了动静。
“……师尊?”严禛如履薄冰地唤了声,“师尊!”
宫粼是高而瘦的,清减得几乎有些轻飘飘,严禛抱起他却打颤得差点没站稳,遽然朝园门疾步高声喊道:“来人!师尊昏倒了!”
抄手游廊的另一头,麝管家碎步而来,见状当即惊慌又熟能生巧地将严禛领入厢房。
不多时,官家差遣来照料宫粼起居的大夫闻讯赶至,护卫长随趋步待命,侍女小厮挑灯熬药,连带着宫粼豢养的那一帮蛇虫鼠蚁,木头桩子似的一溜排堵在檐廊。
这般兵荒马乱地折腾到天际转为稠浓的墨色,霜山山主宫粼又福寿齐天地躲过了英年早逝。
约莫是子时半刻,麝管家慢慢腾腾地来请严禛去宫粼的厢房。
据说麝管家伺候宫粼有年头了,他生得略肥头大耳,细眉长眼,但敦实得慈眉善目,遥遥望去犹如一尊挪动的金铜佛像,走道迈着碎步顺拐,霜山弟子私下都喊他“麝顺拐”。
一路上严禛还后怕得浑身冒冷汗。
自从三年前,宫粼将他从江水中托起,替他伤治,为他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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