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就知道,逝水对他是厌恶,是害怕,是畏惧。
对十八岁的李重山,说不上喜欢,但至少是不怕他的。
原来如此。
李重山不死心,重重地磨了磨后槽牙,又开了口。
嗓音粗粝,像有石块哽在喉咙里。
“逝水,喜欢我。”
“不……”江逝水双眼紧闭,用力摇头,“不……”
“江逝水,喜欢我。”
李重山语气笃定,像是命令,带着哭腔,又像是哀求。
“不许喜欢旁人,只许喜欢我。”
江逝水仍是摇头:“不……不喜欢……”
又是几个重重的亲吻,如同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李重山一面反复呢喃,一面亲吻江逝水的嘴角唇瓣,试图把他抗拒的话都堵回去。
“喜欢我。逝水,喜欢我。”
“我是李山,我是李重山。”
“我也是小公子的马奴,我也是从十八岁过来的。”
“我也不想长高长壮的,我也不想变老的。”
“日子一日一日往前走,我拦不住。”
“从今日起,我会勤加锻炼,我会好好保养,我会对你好的,比他对你更好。”
“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把我丢掉,不要把我换掉。”
“我才是真正的李重山,原原本本的李重山,他们两个都是假货。”
“喜欢我,你要喜欢我,不要喜欢他。”
李重山说着说着,哭腔越来越重,语无伦次到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滚烫的眼泪簇簇落下,砸在江逝水同样滚烫的脸颊上。
“不要把我换掉……”
冰冷坚硬的瓷勺,拨弄江逝水的唇瓣,撬开他的嘴。
一勺苦涩的汤药,被灌进嘴里,顺着喉管,淌了下去。
尚在昏睡之中的江逝水,被这口汤药呛到,深吸一口气,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捂着脸,掩着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倏地坐直起来。
额头上敷着的帕子,随着他的动作,掉在他的身上。
江逝水一边咳嗽,一边拭去眼里泪水,环视四周。
他还在马车里,坐在铺着软垫锦被的位置上。
相熟的老军医坐在他面前,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握着瓷勺。
而李重山……
李重山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抱着他。
他背对着江逝水,架着腿,坐在离他最远、靠近马车车门的地方。
李重山稳稳坐定,不动如山。
就算听见了江逝水在咳嗽,也没有回头看他。
他只是稍稍侧着头,望着窗外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逝水不想探知,也乐得清闲。
他缓过神来,转回头,朝老军医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老军医皱起眉头,试探着喊了一声:“将军,小公子醒了。”
毕竟李重山才是他的主子,总要通报一声。
李重山仍旧不为所动,连头颅都不曾转动半分。
江逝水耐着性子,把手往前伸了伸:“我自己来。”
“好罢。”
老军医把药碗递给江逝水。
良药苦口,但江逝水也不矫情。
他把瓷勺放在一边,捏着鼻子,仰头就是一口。
反复几口,就把汤药全部灌下去了。
他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喝点药就又哭又闹的小公子了。
况且,他与十八岁的李重山说好了,过几日就要出逃。
他不喝药,不把身子养好,怎么逃跑?
老军医见状,连忙拿起搁在一边的蜜饯干果,送到他面前。
“小公子请用。”
“多谢。”
江逝水拣起两颗蜜饯,塞进嘴里,慢慢含着,压制汤药的苦味。
老军医不便在马车里多待,拿起碗勺,提起药箱,让赶车的车夫暂且停车,就下去了。
江逝水含着蜜饯,靠在马车壁上,静静地望着李重山的背影。
从方才到现在,李重山都没有换过地方,更没有换过动作。
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江逝水不懂,他又在做什么。
说起来,有件事情,江逝水自己也不信。
他在病中,昏睡之时,又做了一个梦。
他竟然梦见,李重山抱着他低声啜泣,嚎啕大哭。
甚至哀求他,不要把自己换掉,不要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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