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爸今晚不回家了,研究所里忙,我在鞋柜上放了钱,你记得出去买点东西吃……晚上要下大暴雨,记得带伞……”
“小邈现在是特殊时期,你这个当哥哥的要体谅……我当然放心啦,你们两个从小到大关系都是最好的……”
“好了,不说了,我们去忙了,记得锁好门窗……”
通话挂断,梁原将手机调到了静音模式,目光停留在屏幕上很久,这才回头,看向了床铺。
层层的被褥里,有一只全身瘫软的猫。
这简直太神奇了,贺邈升入高中已经有将近一米七五,说不上多高,可也绝对属于班级最后一排的水平。
那么大的一个人,因为一场感冒,变成了一只猫。
黑色的毛发,细长的尾巴,垂着的耳朵,贺邈难受地蜷缩成一团,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那一晚,梁原没送贺邈就医,也没去买药,就这么守在贺邈床边搜了整晚资料。
也是在那一晚,他知道了兽人有一种太过虚弱就会兽化的身体机制,也知道了归原教,迷他因,兽人神仙。
神仙。梁原目光烁烁地盯着床上的猫。神仙……
梁原很久没有这种探秘一般的好奇了,他的脑袋贴近到了贺邈胸前,耳朵埋在那毛绒绒的胸脯上听着明显不同于常人的急促心跳,慢慢地合上了眼。
温暖,柔软,一个脆弱到能够只手掐灭的生命。
太神奇了。
堪称奇迹的是,烧了整整一夜之后,贺邈在凌晨退烧,在梁原的眼前慢慢恢复成了人身。
骨骼重新拉长,绒毛缩回毛孔,身体抽长,变大,最后那个少年,赤|裸地蜷在被褥里,呼吸平稳,沉沉地睡着。
再后来,夜班回来的梁父梁母将贺邈送去了医院,调养身体,维持激素平衡,重回学校,回到班级……
一切都恢复成了从前那样。
除了梁原。
梁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忘不掉那种脸颊贴近心口的触感,忘不掉那蜷缩一团的毛绒绒的身体,也忘不掉那双金亮发光的眼睛。
他可能是想养一只宠物吧。
可当梁原真的抱回一只猫,却完全无法从这小小的毛球身上得到问题的解决。
那猫太小,太普通,温顺,讨好…… 不是贺邈。
梁原觉得自己得想个法子,再看一回贺邈的兽身。
对了,那个,那个能让兽人变回兽身的禁|药叫什么来着。
对,迷他因。
这就是他迷恋他的原因。
贺邈的第一颗迷他因,是梁原藏在夜宵里喂他吃下的。
宵夜的味道弥漫在记忆里,便宜的路边摊味道重,别说隔着回忆,就是隔着医院的墙,也能传到康护病房里去。
床上的梁原动了动身子,翻身,在黑暗里对上了贺邈那双金黄放光的眼睛。
“你还没睡?”梁原开了口,打破了病房中的寂静。
“…… 嗯。”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睡过了,我记得小时候你还会因为怕黑半夜找我,我不让你进屋,你就呜呜地哭。”
梁原声音很轻,带着回忆时会有的温和。
“后来你长大地很快,一转眼就不需要我再陪着你了,尤其是我上高中那几年,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咱们连见面的次数都变少了。”
“不过大学那会儿,我又有了很多空闲时间,能经常回去看你,我还给你半夜开小灶,带了很多夜宵。”
“很多很多夜宵。”
贺邈的眼睛穿过黑暗,落在梁原脸上,直直地未曾挪开。
“你不生气吗?”梁原的回忆被贺邈截断了,他偏过头去,与那双金黄的眼眸撞在一起。
“生气。”梁原知道贺邈在说什么,他重复这个词,很郑重的模样:“我生气。”
贺邈的瞳孔在黑暗里慢慢竖立,缩在衣兜里的手,将那板空了的非他安命捏地咯吱作响。
“爸妈走了,现在就剩下咱们两个了,这两年来你一定也不好过吧。”
梁原从床上翻身起来,侧身,看向了贺邈。
“我听说,你有了个关系很要好的同事,还搬到人家家里住去了。”
“不过到底是外人,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等我好了,我们就一起搬出去住,这样我们就又能生活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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