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神,对面坐着的人却猛然起身。
蒋真一瞬间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又抑或是他终于良心发现,大发慈悲要放自己走了,因而甚至短暂地神经跳了一下。
但紧接着,忽然间,对方似乎看见了什么人,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桌上进行了一半的话题也被他置之不理,径直站起身,朝不远处用力挥了挥手。
他听到这人激动的声线:“le!”
蒋真抬头看他夸张的表情,没忍住撇了撇嘴——完全和对待自己是两种天差地别的态度。
现在的表情已经称得上是有几分谄媚了。
“这下总能放我走了吧,”蒋真毫无兴趣,只低头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给同事发消息,说自己可能会晚到十分钟。另一只手抓紧了放在身后、靠着椅背的帆布袋,打算等他们寒暄时找准机会就适时溜走。
然而下一秒,一道声音自头顶落下来:“好久不见。”
蒋真打字的动作猛地停住。
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蜷作一团,用力到指节都渐渐泛白,而心脏像被猛虎利爪握住把玩折磨的兔子,在一阵激烈的挣扎后,终于死寂下来。
他垂下眼,强撑着伸手在自己虎口猛掐了一把,尖锐的疼痛传来,蒋真想,原来不是幻觉。
对面的人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地绕过餐桌迎了上去,脸上的笑称得上殷勤:“le!真巧啊,你今天也在这边?我刚刚还在跟……呃,跟这位朋友聊起在s大读书时的事儿呢。”
“是很巧。”那人声音也带着笑。
le。
蒋真深吸了一口气,趁着还没起身转过去正面面对他们的这几秒,努力牵扯了下嘴角,揉了揉脸,直到摆出一个公式化的礼貌的微笑,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他甚至有些感谢毕业这几年自己在社会上练就的厚脸皮,好歹能让他在此时此刻能仍然保持某种可笑的社交礼仪和体面。
蒋真扶着椅背,转过身,去看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这人。
七年过去,他似乎比记忆里更高了一些。
头发剪得短了一些,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轮廓也变得更深刻了,少年时代张扬但青涩的英俊经过时间的沉淀,变得成熟而克制。
黑色衬衫熨帖地贴着肩背,铅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他臂弯,腕表自袖口露出半截。
蒋真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心底浮现一种怪异的陌生与熟悉交织的情绪,令他感到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不适。
“你好,”对方伸出了右手,掌心向内,谦逊地朝蒋真递过来,耐心等待他的回应。
蒋真硬着头皮回握,掌心与掌心交叠的瞬间,蒋真不可自控地想起从前无数次与这只手如何亲昵地、密不可分地十指相扣过。
他飞速地、象征性地短暂握了一下,便立刻要抽回手准备告辞。
他抽了一下手,却才意料之外地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攥住,不肯放开。蒋真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他,那人却笑得云淡风轻。
蒋真不想去想他表情背后的意味,也懒得和他玩无聊的游戏,按着对方手背的大拇指用了些力,警告意味地命令他放手。
握手的时间太久,连旁观者都察觉出了不对劲:“le, 你们认识啊?”他有些诧异地问。
“认识,我们是高中同学,”蒋真抢白,眯起眼睛讨好地笑了笑,“对了,kelv,我等下还有个选题会,快赶不及了,不如我就先走一步,你们先聊吧。”
蒋真终于把手抽了出来,朝kelv点了点头,手往后探,摸上了放在椅子上的包,拿起就要走。
“你公司还挺远的吧?”kelv冷不丁问了一句。
蒋真在心里冷笑,原来你知道我公司远,还把我约在这里。面上却不显,继续笑着:“还好啦,开车快半个小时,我刚跟同事说了我晚到一会儿,我们弹性打卡制。”
“那咱们下次再见哈,kelv。”蒋真忙不迭道别。
kelv也就是顺口一问,兴趣完全不在蒋真身上,已经要热络地重新开启新话题了,蒋真便知情识趣地朝他点点头,又强逼着自己对着刚那人也点了点头,心想终于能逃离这片是非之地了。
谁知道刚转身,又被叫住了。
“我送你吧,”那人把kelv晾在一边,突然朝着蒋真开口,“这边这会儿不好打车吧?”
蒋真心中暗骂了一句,礼貌性笑笑:“太麻烦了,不用了吧。”
但kelv立刻附和:“对啊,你们这么多年没见。我这边也刚好还有事。”
下一秒,对方直接忽视他语气里的抗拒,走了两步,上手直接拽住了蒋真的胳膊,轻轻把他往前推了两步,完全不由分说:“走吧,车就在附近。”
蒋真想发作,但碍于kelv在场,只能硬着头皮被他带着走。
出了餐厅,蒋真一把甩开禁锢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脸立刻冷了下来:“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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