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正插在裤兜里,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江寂衍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说:“你怎么不吃早饭?”
“我不想吃。”阮翊也当作无事发生,拉开后座的门,让他先进:“今早跑步跑得胃有点难受。”
“胃不舒服?”江寂衍没坐进去:“我让李医生过来,你就不去”
“我要去!”阮翊赶紧按住他要拿手机的手,江寂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但阮翊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不过没躲反而很肯定地说:“现在胃好些了。”
江寂衍立刻明白他不是胃不舒服,只是不想吃早饭,偶尔一次也可以便随他任性,弯腰坐进去,阮翊赶紧跟着钻进去。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阮翊才问:“今天梁家是不是也要去?”
“嗯。”江寂衍一边看手机一边说:“今天是邓家小儿子回来,几家人都要聚聚。”
阮翊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为邓矜贤接风,此刻非要坐江寂衍的车,就是为的这个。
邓矜贤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天转得心烦,他跟着江寂衍这两年虽没见他和邓矜贤有过多联系,但那天晚上亲自去机场接人这件事让他很在意。
一想到那人小时候跟在江寂衍后面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想到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他就坐在江寂衍旁边,那些自己来不及参与也没资格参与的过去,心里就膈应。
即使自己什么都不是,即使那两人或许只是朋友关系。
车子驶入骏园的时候,阮翊透过车窗看见外面的阵仗,花园里的喷泉喷得隆重,侍者端着托盘穿行在白色遮阳伞和座椅之间,草地上的人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笑声从半开的车窗里飘进来。
江寂衍下车后,几个人已经迎上来,都是其他家族的旁支亲戚,阮翊跟在江寂衍身后,不远不近。
俱乐部的包厢在二楼,落地窗对着花园光线很好,阮翊跟江寂衍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一眼就看到梁明廉。
梁家的码头占了江港最好的地段,这码头是梁老太爷当年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基业,到梁明濂手里便如滚雪球一般,越发兴旺。
有人说,梁明濂这个人生来就是做海上生意的材料,他看人极准,什么样的货主肯出高价什么样的船老大靠得住,他只消跟人喝一盏茶的功夫,心里便有了计较。
不像别家子弟那般在惊涛骇浪里,他是坐在账房里听着算盘珠子噼啪响便把钱从浪尖上捞进来,在他旁边的大儿子梁礼成和他父亲长得很像,一副精明样。
对于这些人,阮翊一时半会儿难以接近,所以只能从和他还有点交际的梁慧盈那边入手。
梁慧盈此刻正挽着她丈夫的手,两个人十指交握有说有笑,如果不是那条出轨新闻还挂在热搜上,他还真信了,而梁慧盈看到阮翊时说笑的嘴角顿了一下,但一晃而过,继续笑着跟江寂衍打招呼,她丈夫david也立马跟江寂衍握手,两人交谈了几句。
阮翊朝他们笑笑,识趣地走到旁边,蔡彦笙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旁边的人是文楠,他竟然也来了。
可文楠看见阮翊后目光很快移开,表情就跟陌生人似的,阮翊没在意往旁侧看,邓渊荣坐在靠里的位置,但他小儿子邓矜贤还没来。
这群人坐在这间奢华的包厢里聊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每个人都戴着精心准备的面具,面具下面是试探、利益交换和言不由衷。
阮翊没来由地觉得烦躁,可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装在品茶,实际上一口都没喝进去,忽然有些想念郑烨成。
郑烨成那个人,嘴贱脾气大,可说话不绕弯子,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从来不装。
阮翊想起他昨天发来的照片,深山老林里,郑烨成穿着剧组的军大衣蹲在一条小溪边,表情沧桑得像是被流放十年,他质问阮翊:“阮翊你是不是恨我?”
还有一张是郑烨成举着盒饭对着镜头,背景是漫天黄土,又说:“这里的土比饭多,我要死了。”
每一张都惨得别出心裁,让阮翊现在想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
江寂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阮翊立即回过神,才发现江寂衍已经跟邓家长辈说完话正侧头看他。
“哦,是郑烨成,他现在”
阮翊刚要拿手机给江寂衍翻照片,包厢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打断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包括江寂衍,阮翊看着那个人,嘴角的笑还没完全收干净,翻手机的手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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