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寂衍走在他旁边,走得慢些,阮翊跟上去时一直在笑。
“怎么了?”江寂衍问。
“没什么。”阮翊摇摇头,依旧笑得很开心。
安顿好阮翊之后,江寂衍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佣人已经把阮翊的行李送到客房,那是主楼二层靠东边,窗户对着花园阳光最好的一间。
佣人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要出门让人给阮翊做,又交代阮翊的伤口换药时间和忌口,然后出门。
阿忠在车里等他,车子驶出太平山往南边的码头开,四十分钟后停在一个废弃的码头边。
码头的铁门锈迹斑斑,门卫室里黑漆漆的。
阿忠下车推开铁门,车子缓缓驶入,里面是一个半封闭的仓库,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腥咸和铁锈的味道。
仓库里,四个人被绑在铁柱上,衣服上沾着血迹和泥水,还有一个躺在角落被铁链锁着,旁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铁桶,桶里的水已经溢出来,湿了一大片地面。
那个人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嘴里不断地往外吐水,整个人像是被泡发了的面团,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是本能地蜷缩着,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那是刺伤阮翊的人。
两个保镖站在铁桶旁边,看见江寂衍进来后立刻停手。
江寂衍走过去,低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半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嘴里还在往外淌水,他说:“不用停,继续。”
保镖立刻执行,重新按住那人的头往铁桶里按,水花溅起来时混着呜咽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江寂衍没再回头,径直走到仓库最里面,那里跪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跪在地上,脸上没有伤只是嘴唇有些干裂,眼睛紧闭微微颤抖,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眼。
江寂衍对旁边的保镖说:“搬一把椅子来。”
保镖很快搬来一把折叠椅放在那人面前,江寂衍坐下来,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跟我有仇吗?”
那人没有动,依旧没有睁眼。
江寂衍等了几秒,又问一遍:“我问你,跟我有仇吗?”
那人终于睁开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寂衍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既然你跟我无冤无仇,那就是为了钱。”
跪着的人还是沉默着,但不敢看他。
“为了钱很正常,谁不是为了钱呢?”江寂衍点点头,就跟普通朋友聊天一样:“但你不能要钱又要别的,你好像有个老婆还有个女儿,你出来卖命不就是为了养家糊口?”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僵了一瞬,很细微,但江寂衍看见了,他侧头看远处正在被反复按进水里的身影,那人已经不再挣扎。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面前的人:“要是你老婆女儿看你成那样的,你说她们会怎么样?”
“你!”地上的人突然沉不住气。
“所以”江寂衍往前倾身,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现在告诉我是谁雇你的,我听完就让你走,你的人也带走,以后别让我在江港看见你们。”
江寂衍给他思考的时间,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不说,我就继续问,问到你愿意说为止,那个桶你也看见了。”
他又靠回椅背上看着那人,语气温和得就像是在劝对方喝茶:“你选哪个?”
那人死死盯着江寂衍,嘴唇抖着却还是没有说话。
江寂衍也不急,就这么坐着。
远处铁桶里的水声停下来,只剩下垂死的喘息声,他忽然叹了口气,朝水桶那边昂了下下巴:“我们好好说话不好吗?”
他站起来走到那人身边,弯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不说,我没办法放你走,你不走,你家女儿今天过生日怎么办?他们还在等你回去吃饭吧?”
跪在地上人的手指猛地攥紧,江寂衍把他家底儿扒得干干净净。
江寂衍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说完大家都轻松。”
挣扎了很久,那人的嘴唇终于阖动:“姓姓陈的。”他说的很慢:“姓陈的雇我们。”
江寂衍想了身边一圈姓陈的,并没有过多利益牵扯的人,他问:“哪个姓陈的?”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人使劲儿摇头:“中间人接的活,只说是姓陈,要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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