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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没问,也以为那是关心。
再后来,他慢慢地发现,每一次去过某些在江寂衍眼里肮脏下流的地方,都会有一场检查在等着他。
那已经不是关心,是江寂衍有毛病。
“你哪天看不顺眼我就要去。”阮翊说,声音有点涩:“你为什么总要叫我去医院检查这个检查那个,我讨厌打针,讨厌医院的味道。”
讨厌那里是和母亲阴阳相隔的地方,讨厌外婆在急救室时自己无能为力、揣揣不安的感觉,讨厌走廊里传来推车的轱辘声,那些声音碾过他的耳膜,碾过那些陪护的早晨和黄昏,真的很讨厌。
“你到底是嫌我脏,还是关心我?”阮翊的声音忽然有点抖:“我没和你住又没和你睡,你凭什么这样?”
江寂衍看他就像看撒泼打滚的小孩,任他闹,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甚至还贴心地说:“明天不要迟到。”
阮翊一口气噎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
这个人就是这样,你气死了,他还是这副样子,所有的吵闹、解释、质问,在江寂衍面前都像打在玻璃上的雨点,看着热闹,落上去就滑走,留不下一点痕迹。
他垂下眼,肩膀塌下来,完全妥协道:“好,那你送我回去。”
江寂衍却说:“自己回去。”
阮翊抬起头:“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叫代驾。”
阮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时,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脸上,凉凉的。
阮翊仰头看,又落下一滴。
不到十秒,暴雨倾盆而下,就跟天漏了似地,雨水顺着阮翊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流进嘴角,他的白衬衫很快湿透贴在身上,勾出削瘦的肩线和微微发抖的背脊。
他没动,就站在那儿:“你不送我,我就这样走回去。”
江寂衍看着他,可怜地睫毛都湿透了,眼睛却亮得惊人,又倔又有点惹人的意味,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却还是很淡地说:“正好,这场雨把你洗干净。”
阮翊愣住,下一秒,烦躁从脚底窜到头顶,抬脚就往车门上踹,可脚还没碰到,江寂衍已经开口:“阿忠,开车。”
黑色轿车突然往前滑,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道水墙,劈头盖脸浇在阮翊身上,他整个人站在那儿,从头湿到脚,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瑟瑟发抖。
车子开出去十几米。
江寂衍坐在后座,手肘撑在扶手上,两指捏着眉心,车窗外的雨刮器飞快地摆动着,刮掉一层水又糊上一层。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身影还站在暴雨里,一动不动,目光多停留了些,才叫了一声“阿忠。”
“嗯,江先生。”
“把伞拿给他,让他快回去。”
阿忠没多问,应了声“好”,靠边停车,撑开一把黑伞往后跑。
江寂衍靠回座椅,闭上眼。
车窗外,雨声哗哗地响,看来是老天在发脾气,他没再看后视镜,只是眉心那道褶比刚才又深了一点。
阿忠把伞递到阮翊面前,但阮翊没接,阿忠直接举到阮翊的头顶上,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
阮翊忽然开口:“忠哥。”
“嗯。”
“你觉得江寂衍关心我吗?”
阿忠的脸色微变,很细微,只是一瞬间的事,阮翊却没看到,他低着头,正盯着地上被雨砸出的水花,一圈一圈的。
“江先生肯定是关心你的身体。”阿忠说。
“是么,可你不觉得这有点变态?”阮翊突然抬头:“他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阿忠在心里叹了口气,阮翊没比他自己家那个小子大几岁,他家那个小子还在上大学,平日里只为考试,女朋友吵架发愁,这孩子已经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打滚。
可他看着阮翊,面上什么都没露:“如果江先生不信任你嫌弃你,就不会把你一直带在身边,他可能只是想让你记得更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
“这样吗?”阮翊视线越过伞沿,非要看一眼雨幕里的那辆车,好像那人会下来似的,片刻,他很委屈地说了一句:“他好残忍啊。”
声音很小,被雨声所覆盖,阿忠没听到,问:“什么?”
阮翊摇摇头:“没什么。”
他有时候并不懂江寂衍到底在想什么,但此刻被雨水浇醒了一大半,知道在这件事上不管怎么解释怎么闹江寂衍只会无动于衷,他只好伸手接过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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