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
小禾,未饮作废。
经手:许衡。
许衡伸手去夺。
洛清寒的旧剑鞘横过来,鞘口卡在他腕前。她用的是左手,力气不大,许衡却没能再往前半寸。
“别碰。”
许衡盯着那截旧鞘,笑得发硬:“一张烂签,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塞进车底的?”
姜璃抬起头:“你认得它烂。”
许衡嘴角僵了一下。
“我没说它烂在哪。”姜璃把病签翻过来,纸背贴着一团薄薄的黑红蜡,“这是你外柜的封蜡。乙三的火泥在下面,清灰人的牌在里面,小禾的碗和你的经手签压在一块。你要说是我们塞的,就把车、炉和钥匙都交出来。”
杜成猛地摇头:“钥匙不在我这儿。”
“谁拿着?”
他盯着许衡,嘴唇发白。
许衡厉声道:“杜成,你一个清灰杂役,也敢攀咬外柜?”
“我没攀咬!”杜成被这句逼得抬起头,声音破了,“是你把钥匙塞给我的。你说车不能停,停了,炉里的人就醒了!”
车旁静了一下。
连青角兽都不刨蹄了。
杜成自己也愣住,像刚发现这句话已经出了口。他往后退,后腰撞上车板,双层板里传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咚。
不是木头回弹。
钱守常先把账夹合上,没往前凑。他看着车板缝里那根白绳,声音压得低:“绑腕牌的绳子进了双层板,炉底又有热。里面若有人,不能硬撬。”
“压火泥灌进炉胆,人会先被闷坏。”姜璃说。
杜成跪了下去,膝盖压进红灰里:“我真没见着人。许执事叫人把旧炉抬出来时,炉口封着泥,底下还垫了厚木条。他只让我赶车去西边废灰沟,到了地方把车烧掉。”
柳元白指尖一顿:“烧车?”
杜成咬住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铁匙。匙柄包着油布,油布上还有两道新折痕。
“他给了两把。一把开后门,一把开炉胆。第二把我没敢用。”
许衡的声音冷下来:“你拿一枚破匙,就想把外柜拖下水?”
姜璃接过铁匙,没去碰匙齿。她把它放在小黑炉边,炉底火一舔,匙柄油布缩开,里面露出半个赤边印。
乙三副钥。
印边还压着一个小小的“许”字。
孟九思盯着那枚钥匙,手指从袖中露出半截,又收回去:“副钥该在押炉库。”
“该在的东西,今天都在车上。”姜璃说。
她把旧井灰撒到三根新木条的钉头上。灰沾钉头,钉缝里冒出几颗发黑的蜡砂。阿南抱着药账蹲到一旁,没去抢话,只把账页翻到被青铜夹齿咬过的那一角。
那里的蜡砂也亮了一下。
姜璃看见了,抬手让他别动。
“木条压着车板。车板下面有气口,气口被蜡封了。”她用铜针挑出一颗钉子。
杜成抖得更厉害:“我赶车时听见过一回响。以为炉胆里的铁片松了。”
洛清寒把旧剑鞘竖在地上,挡住许衡往车辕绕的路。“你没问。”
“我一个杂役,问了能活?”杜成眼眶通红,手还死死攥着自己衣角,“许执事说,里面是归弃药泥。谁掀盖,谁替旧案担名。”
钱守常看了一眼小禾碗底那两个字,没有接话。
车板下又传出响动。
这回不是一声。
咚,咚。
姜璃的铜针从指间滑下来,扎进泥地。她没有去看许衡,把小黑炉往车板下推了一寸。
炉底那点火矮下去,贴着双层板缝游了一圈。
黑铁旧炉里,跟着响了一声。
咚。
秦长青一直坐在窄车里。车帘压着,他咳过一回,没掀帘子。
“把炉卸下来。”
许衡往后退了半步:“谷中旧炉,轮不到外人拆。”
车帘里又传出一句。
“人醒了,谁拆都一样。”
杜成扑过去抱住车辕:“不能开!钥匙一转,里面的压火泥就会灌进炉胆!”
姜璃拔出铜针,针尖沾着泥。她看了眼那团黑红色,又看向旧炉底下新钉的三根木条。
“所以你们没清灰。”
她把针尖对准最中间那根木条。
“你们在封人。”
旧炉肚腹里,第三声闷响贴着铁壁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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