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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8章 封建迷信?(第2页/共2页)

一道惨白弧光。他不敢眨眼睛——三百米外,海鸥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幽蓝深渊,船尾S-71的漆字在阳光下刺目如刀。

    距离两百米时,里奥看见了那扇碎裂的舷窗。

    玻璃碴子还挂在木框上,像一排参差的牙齿。窗内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翻倒的椅子,只有一张小木凳歪斜着,凳面上放着半块抹了厚厚果酱的面包,果酱是粉红色的,混着细小的籽粒——榅桲酱。旁边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画着歪扭的船,船头站着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些,一个矮些,手拉着手,头顶画着太阳,太阳里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彤彤的仙人掌果。

    里奥喉咙里涌上铁锈味。

    他猛推舵轮,波塞冬号横切海浪,船身剧烈摇晃。张学琛亚站在船艏,单膝跪在湿滑甲板上,双手死死抓住救生艇吊臂的液压杆。吊臂缓缓降下,末端挂钩直指海鸥号倾斜的甲板。

    “钩住了!”张学琛亚嘶吼。

    “钩住了!”里奥吼回去,同时松开离合器——波塞冬号引擎声陡然拔高,钢缆瞬间绷成一道银亮直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海鸥号被硬生生拽住下沉趋势,船身猛地一顿,左舷水花炸开三米高。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里奥眼角余光扫过海鸥号断裂的舷窗内侧。

    窗框底部,有几道新鲜刮痕,呈平行竖线,间距约三厘米,像是被什么细长坚硬的东西反复刮擦过。他忽然记起昨夜埃琳娜说的话:“莫妮卡最近总爱玩露琪亚给的小木梳,齿特别密……”

    梳子。

    那不是挣扎的痕迹。

    是莫妮卡在等妈妈回来时,用梳子一下、一下、一下刮着窗框,数着时间。

    数到第三十七下时,船开始下沉。

    数到第七十三下时,窗外出现了波塞冬号的影子。

    里奥猛地松舵,波塞冬号借着惯性向前滑行十米,吊臂角度微调。张学琛亚抛出第二根牵引绳,精准缠上海鸥号桅杆基座。两人合力绞动手动绞盘,钢缆寸寸收紧。海鸥号呻吟着,船体缓缓抬起,左舷脱离水面,露出底下大片暗褐色的藤壶附着层——那些藤壶排列诡异,不是自然生长的簇状,而是被强行刮掉又重新粘上的痕迹,边缘带着新鲜胶质的反光。

    “有人修过船底。”张学琛亚喘着粗气,“用环氧树脂和碎贝壳填的缝。”

    里奥没说话。他盯着那片修补痕迹,忽然弯腰,从脚边海水里捞起一块浮木。木头湿透,沉甸甸的,表面覆着薄薄一层灰绿色海藻。他用力掰开藻层,下面露出几道刻痕——不是字母,不是数字,是三个并排的圆圈,每个圆圈里刻着不同形状的果子:第一个是梨形的榅桲,第二个是带刺的仙人掌果,第三个……是半枚橄榄叶。

    他认得这刻法。

    是索尔贝托教莫妮卡认植物时用的启蒙符号。灯塔墙根下,她曾用炭条在石板上画过一模一样的图案,旁边注着小字:“甜的,酸的,咸的——人活着,总得尝遍这三种味道。”

    波塞冬号终于将海鸥号拖至浅水区。张学琛亚跳下水,涉过及腰深的海水爬上对方甲板。里奥紧随其后,踩上湿滑的柚木板时,听见脚下传来细微的咯吱声——不是木头腐朽,是船板夹层里塞满了东西。

    他掀开靠近舵轮的活动舱盖。

    下面不是储物格,而是一个狭长空腔。里面整齐码着三十六个玻璃罐,全部密封,标签用蜡笔写着日期:10月1日、10月2日……直至10月6日。每个罐子里,都盛着不同颜色的果酱:粉红榅桲、猩红仙人掌果、金黄杏子、琥珀色无花果……最底层,压着一本潮乎乎的笔记本。

    里奥翻开第一页。

    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画:灯塔,海边,两个小人牵着手。小人脚下画着波浪线,波浪尽头,停着一艘大船,船身上写着“蔚蓝号”。

    第二页,画着巴勒莫港。港口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三样东西:一把钥匙,一盒药,还有一个用红笔狠狠圈出的地址——卡普里岛圣米凯莱区,玫瑰街十七号。

    第三页,空白。只有一滴干涸的棕褐色污渍,边缘微微发亮,像泪痕,又像……陈年血痂。

    里奥合上本子,把它贴在胸口。海风灌进他汗湿的衬衫,冷得刺骨。

    张学琛亚从船舱深处钻出来,手里拎着一只褪色的红布鞋,鞋帮内侧用蓝线绣着小小的“M”——莫妮卡名字的首字母。他没说话,只是把鞋子递给里奥。

    里奥接过来,鞋底还沾着一点暗红泥垢,不是西西里的红土。这种土质更细腻,含铁量更高,在阳光下泛着紫铜色的光。他见过——去年在卡普里岛考古队驻地帮忙搬运陶罐时,他们刷洗文物用的就是这种泥浆。

    “她们去卡普里,不是为了躲谁。”里奥声音沙哑,“是为了找东西。”

    张学琛亚望着远处海平线,忽然说:“桑托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老家祖屋翻修,在阁楼发现了一个铁皮箱。箱子里有三样东西:一本1943年的航海日志,一张泛黄的结婚照,照片背面写着‘致我永远的索尔贝托’,还有一个药瓶,标签被撕掉了,但瓶底刻着‘阿德里亚诺·卡拉法医师,卡普里岛’。”

    里奥猛地抬头。

    阿德里亚诺·卡拉法。

    桑托的祖父。二战期间卡普里岛唯一的外科医生。传说他在德军占领时期,曾用手术刀剖开十七个士兵的胸腔,只为取出藏在肺叶间的微型胶卷——那些胶卷里,记录着墨索里尼藏匿黄金的全部坐标。

    而索尔贝托的丈夫,恩佐的父亲,战时正是阿德里亚诺的医学生。

    海风骤然停了。

    整片海域陷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连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都消失了。里奥低头看着手中那只红布鞋,鞋尖朝向卡普里岛的方向,稳稳地,像一枚指向真相的罗盘。

    他慢慢把鞋子放进外套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那里正隔着衬衣,压着露琪亚送他的那把【赎罪】小刀。刀鞘上,三道细密的刮痕尚未愈合,像三道不肯结痂的伤口。

    远处,蔚蓝号的汽笛声再度响起,悠长,悲怆,仿佛一声迟到了七十年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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