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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1·非礼“为了证明你没生气,那你……
温雪吟嘴唇抿成一条线,垂着眼没说话,从包里拿出纸巾,把还在往外流的血珠一点点擦掉。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程序手臂还在流血,但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了苏禾的肩膀。
苏禾看着被按在地上、自己爱过这么多年的人,脸上的表情很悲哀,她一字一句,“你让我觉得恶心。”
闻言,秦柯终于停止挣扎,他没看苏禾,把脸埋进草坪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警笛声呼啸着停止,红蓝的光交替闪过。
自从婚礼过后,邱柏止发现温雪吟好像不理他了,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在受伤,”那天离开前,他听见她喃喃地说,“就不能保护好自己吗。”
如今回想起来,这句话夹杂着的或许是心疼。
“你用你聪明的大脑想想,雪吟姐这是在关心你啊,她肯定是心疼你才会担心、才会生气的,你哄哄她,我觉得你机会很大的。”
得知邱柏止十万火急把自己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邱念简直无语。
“你们只差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了吧。”
邱柏止却摇摇头。
他站在窗边望着灯一盏盏亮起来,语气平静又了然,“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论对方是谁,不论对方做了什么,只要没做罪大恶极的事,她都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伸以援手。
他清楚的知道,这不是对自己特别。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也正是这样,她始终在他的记忆里、世界里闪闪发亮。
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上次许楚莲通过他联系温雪吟时,聊起过去的事,给他发了这样两条消息:「其实在那件事情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缺少勇气的人。可当她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我,认真地夸我勇敢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这样勇敢的人。」「就算不是,我也愿意尝试去成为一下。」对邱柏止来说,亦是如此。
邱念硬生生从她哥身上看出些落寞来。
“这样,你包我这月的猫粮狗粮,”她灵光一闪,朝邱柏止勾了勾手指,“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邱柏止一声不吭拿起手机转账,抬抬下巴,“说。”
突然飞来一笔横财,邱念一时有些不适应,她摸摸下巴,小声嘀咕了几句。
邱柏止听完,眉头紧锁,表情迟疑:“你确定这样真的行?”
邱念神秘一笑:“放心,雪吟姐肯定吃这一套。”
又一阶段的训犬合作暂时告一段落。新一季度,梦想狗狗学校正在招聘新老师,温雪吟恰好得空,便准备去街上贴招聘启事。
出发前她瞥了下正在振动的手机。
邱柏止:「你在干嘛呢?/戳戳/」邱柏止:「申请今天见面,恳请组织批准。」温雪吟想起他前几天那副不顾性命的样子,心里就有些不舒服,打定主意要让他长个记性,索性没回复。
暑假时期,街上人头攒动,烈日当空,热浪滚滚,即便是室外也让人透不过气。
温雪吟贴完招聘启事,正巧看见戴了顶帽子的余知汀,正在街边累死累活地发传单,便走了过去。
发了半天,手里的传单丝毫没见少,余知汀欲哭无泪,忽然手上一轻。
她惊讶地抬起头。
逆光里看见温雪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手里的小风扇转了个方向,凉风裹着浓浓的花露水味扑在她脸上。
“辛苦了,我帮你发点。”
“谢谢雪吟姐!”余知汀的声音立马亮了起来。
该说不说,大夏天发传单真不是人干的活。
温雪吟感觉自己快中暑了,脑袋昏沉沉的。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她刚刚亲眼看见两个女生接了传单,走了没两步就顺手扔进了垃圾桶,更多的人摆摆手绕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但也没办法,总得发完。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朝下一个路人递出传单。
这一次,对面竟直接拿了好一叠,温雪吟匪夷所思,怀疑自己热到眼花了,还没来得及抬头,熟悉的嗓音已经从头顶落下来。
“晾我这么久,也该解气了吧。”
温雪吟面无表情地把传单从他手里抽回来,扭头就走。
走了一段路,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邱柏止果然还跟在后面,烈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斜斜地投在地面上,也跟着温雪吟的影子走。
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头,他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温雪吟觉得如果他有一条尾巴,这会大概已经摇起来了。
她把手里那沓传单分出一半,递过去。
“帮我发传单。”
“好。”
邱柏止先接过,然后毫无预兆地转身进了街边的一家小店,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水,付了钱,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将其中一瓶拧开,递到她面前。
温雪吟确实口渴很久了,也没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几分。
她盯着瓶身上的水珠,说,“谢谢。”
“不客气。”总感觉他的声音染了笑意。
接着,温雪吟余光瞥见邱柏止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一个正在扫地的环卫工人身上,他走过去,弯腰把水递到对方面前。
环卫工人愣了一下,连连摆手。邱柏止没多说什么,把水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回来。
“你不喝吗?”温雪吟偏头看他,他额角的汗渍还没干。
“我不渴。”
温雪吟没信,转身往便利店走:“再去买一瓶吧,你想喝什么?”
衣角却被人从后面拉住。
“要真让我选的话,”邱柏止随意指了指她手里的水,“这个可以吗?”
温雪吟低头看了看,瓶身还散发着凉意,水珠正顺着透明的塑料壁往下滑。
“我不对嘴喝。”他又补充。
温雪吟本想拒绝,但对上邱柏止那双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
就当喂狗了。
她把水递过去,别过脸:“那你喝吧。”
邱柏止握着瓶身,指尖正好覆在她刚才握过的地方,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他没有急着喝,忽然兀自笑了两声。
一波三折,花费一个下午,经过三个人的传递和努力,传单终于发完了。
找到余知汀时,她正将最后一张传单递出去,而后长长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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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看到邱柏止,余知汀没跟他打招呼,而是推着温雪吟往前走,“走吧雪吟姐,我们快回去。”
看见他就想起蒋江那个混蛋,想起来就来气。
温雪吟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侧过脸用眼神发问——怎么了?
邱柏止一脸无辜,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约莫十分钟,邱柏止才慢慢悠悠地走进办公室,他手里的水还剩小半,没有要还给温雪吟的意思。
温雪吟没管这个,直接问:“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邱柏止丧眉耷脸,“我钥匙丢了。”
虽然这句话的可信度不是很高,但温雪吟抿了抿唇,还是好脾气地提议,“那你去住酒店。”
接着,邱柏止慢吞吞地冒出来一句:“酒店好贵,住不起。”
怕她要说给自己转钱,邱柏止很快又跟了句:“我能去你家住几晚吗?”
“不能”两个字还在温雪吟嗓子眼里打转,却听见他“嘶”了一声,眉头皱着,朝自己摊开手,声音软下来:“有点痛。”
她垂下眼扫了一下,他手上的那道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小片红。
老是把自己搞成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温雪吟即便清楚这人是装的,可视线落在那道伤口上,还是心软了。
“……随你。”
说着,她从抽屉里翻出临时急救箱,打开盖子拿出碘伏和棉签。
见状,邱柏止乖乖把手伸过来,温雪吟托住他的手腕,低头给他上药。
“好痛。”碘伏触碰到伤口的那一瞬间,邱柏止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委屈。
温雪吟没停手,“下次再继续逞能呢。”
她现在想起那天的场面还心有余悸,于是接下来的声音不免带了点火气,“场地安保是摆设吗?轮得到你们来当英雄。”
邱柏止低声说:“当时没多想,怕他伤害到你们。”
温雪吟没说话,房间里静了半晌,他突然开口:“我好高兴。”
听出这句话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温雪吟抬起头,没太懂他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越来越……信赖我了。”
会对自己发脾气了,而不只是在礼貌生疏的界限里。
就好像,他有在一点一点进入她的世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并没有那么遥远了。
温雪吟捏着棉签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继续给他上药,但下手的动作轻了一点。
“好吧,不理我,那你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他又问。
“没生你气。”温雪吟慢慢说。
“为了证明你没生气,那你亲一口我。”
“?”
没想到邱柏止会这么无赖,温雪吟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而且,你这是非礼。”
邱柏止不紧不慢地接话:“有句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弯了弯唇,理直气壮地说:“上次我亲了你,我来你却没往,这也是非礼。”
温雪吟:“……”
这句谚语是这样用的吗。
如果蒋江他们知道向来沉稳冷静的邱队,私底下是这么死皮赖脸的样子,只怕要笑掉大牙了。
第22章22·停电——为你,千千万万遍。
自从那天过后,邱柏止心安理得地赖在温雪吟家不走了。
最开始,温雪吟还会问问“钥匙什么时候配好”之类的话,可每次一提起,邱柏止就会抬起那双无辜的眼睛:“你要赶我走吗?”
那表情,就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发现她很吃卖可怜这一套之后,邱柏止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在别人面前不苟言笑,在她这里却截然相反。委屈的、耍赖的、死皮赖脸的,几种状态切换得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带卡壳的。
有时候温雪吟都忍不住强烈怀疑,他是不是背地里偷偷看了什么书进修过。
次数多了,她也懒得问了。
爱住就住吧。
本来也是他的房子。
随便挑一间客房给他住着,每天还有人包揽一日三餐,怎么算也不是自己吃亏。
“我靠!邱队,你别这样说话,我害怕。”
电话那头传来的语气很惊恐。
邱柏止把手机搭在耳边,另一手忙活着炒菜,恢复平常的声音:“什么事?”
蒋江刚接通电话,就听见邱柏止把嗓子夹得甜腻腻的,不知在对谁说话,吓了一大跳。
被邱柏止问到,蒋江这才想起正事:“哦哦,是这样,大队长点名让你参加下周的联合演练。”
邱柏止正忙着呢,便说,“嗯,知道了,挂了。”
“别——”蒋江吞吞吐吐好一会,直到邱柏止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才终于将真实来意说出来。
“听说……你最近进展挺顺利的?”
他心一横,声音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给兄弟支个招,怎样余知汀才肯理我?”
邱柏止拖着尾音“嗯?”了声,然后对前半句表示疑惑:“何以见得?”
“你不都直接登堂入室了吗?”蒋江虚心求教,“怎么做到的?传授给我点经验。”
邱柏止偏头,视线扫过客厅。
温雪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长发散在肩上,神情专注,侧脸柔和安静。
锅里的油滋吧滋吧地响着,整个屋子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温雪吟偏过脑袋,以为他有事要说,随即用气声问:“怎么啦?”
邱柏止不由自主笑了笑,也很小声地说:“没事。”
然后收回视线,回复蒋江:“靠不要脸。”
电话那头的蒋江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四个字,就听见他风轻云淡地补了句,“不说了,我要给我们家温老师做饭了。”
与此同时,通话界面跳回桌面,屏幕上赫然五个字——“对方已挂断”。
愤愤不平的蒋江举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气得牙痒痒。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倒是幸福上了!
而自己呢?只有一室的冷清,和余知汀三天没回的消息。
蒋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仰天长叹。
而另一边,邱柏止原先很少有人打电话的手机,今天像中了邪似的,又跳出来一个视频通话。
他关掉火,按了接通,“妈。”
画面中,邱母率先被他身后的背景吸引了注意力,眯着眼看了几秒,有些好奇,“诶,柏止啊,你怎么跑这个房子来住了?”
“没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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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就是突然想住了。”邱柏止面不改色。
邱母清了清嗓子,拉回老生常谈的话题:“你也老大不小了,上次跟你提的,我们小区张阿姨有个女儿,今年跟你同龄。把你照片给人家看了一眼,人家可感兴趣,要不要见见?”
邱柏止很无奈,语气认真地解释,“妈,邱念没告诉你吗,我有喜欢的人了。”
“还真有啊?我还以为念念逗我呢,”她嘀咕了句,又小心地试探:“是谁啊?方便的话,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见见?”
邱柏止敛眸,“还在追。”
他顿了顿,又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感觉已经迈了里程碑意义的一步了。”
至少不反感他明面上的喜欢,也没那么强烈地想和自己划清界限了。
就在这时,随着厨房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女声清晰地传进听筒:“邱柏止,水果刀你昨天放哪了呀,我怎么没找到?”
温雪吟今天下班买了个西瓜,想着饭快熟了,便准备切个饭后水果,可翻了大半天也没找到刀,只好来问邱柏止。
她推门进来,一眼看见邱柏止举着手机,屏幕里是个中年女人的脸,笑容慈祥又热切。
她愣了一下,赶紧噤声,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里的西瓜差点没抱住。
听筒里传来邱母难掩激动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很清楚:“柏止啊,这人谁啊?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呗。”
邱柏止先转头看着温雪吟,询问她的意见,“我妈,她想看看你,可以吗?”
温雪吟张了张嘴,想着对方都提出诉求了,不回应好像有点没礼貌,于是硬着头皮往里走了两步,凑到镜头前:“阿姨好,我是小温。”
屏幕上的邱母展露出一抹笑,眼睛都弯了:“哎呀,小温你好呀。”
又定睛看了几秒,忽然认出来,“欸,你是不是柏止高中同学啊?我记得你,开家长会的时候看到过。”
温雪吟想了想,应该是真的见过。每次办家长会她都会引着家长入座,确实见过邱母几面。
她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自然一点:“阿姨记性真好。”
邱母笑得合不拢嘴,还想说点什么,邱柏止已经把手机转了回去:“妈,我先做饭了。”
“好好好,你忙你忙。”邱母连声应着,挂断前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小温啊,下次来家里吃饭!”
“好诶!”
画面暗下去,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邱柏止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过身,对上温雪吟的目光。
她脸上还带着一点刚刚因为紧张而没褪干净的红晕,手里抱着西瓜,看起来有点局促。
“阿姨还……挺热情的。”温雪吟干巴巴地说,眼神乱飘,四处寻找着什么,“水果刀到底在哪?”
邱柏止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然后把西瓜从她手里接了过去:“我来吧,你先去坐着。”
温雪吟愣怔着点点头,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临到吃饭,邱柏止发现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其实也算不上揉,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就很快收回了。
伸手的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有点紧张,怕被温雪吟一下子拍开。
那样的话,会很遗憾。
但温雪吟似乎根本没发觉他的小动作,她手撑着脸,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愁什么。
“在想什么?”邱柏止问,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很想再伸手把她皱着的眉头抚平。
温雪吟回过神来,捂住脸,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感觉好尴尬啊。”
“嗯?”
“我刚刚会不会表现得太蠢了。”温雪吟真的很苦恼。
她很久没和长辈相处过了。这次猝不及防地和邱柏止妈妈打了个照面,感觉自己一举一动都很僵硬,甚至可以说是手足无措。
邱柏止似乎没想到她是在为这个烦恼,觉得有点好笑,心里又不自觉柔软了几分,“不会的,我妈很喜欢你。”
温雪吟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但还有些狐疑:“真的吗?”
“嗯。”邱柏止点头,语气肯定,“否则她不会喊你去我家吃饭的。”
听到邱柏止这样说,温雪吟低低咕哝了一句,“我还以为是客套话呢。感觉你们家的人都很热情,尤其爱请人吃饭。”
不过她终于安心下来,原先皱着的眉也松开了。
“热情?”邱柏止拉开椅子坐下,发出疑问的音节,“我对人很热情吗?”
“谁知道是不是对所有人呢。”温雪吟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反正在我面前挺热情的。”
“不对你热情,还能对谁?”邱柏止很自然地接过她的碗,盛了饭,如此回答道。
闻言,温雪吟眼神飘忽,埋头做起了鸵鸟,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准备入睡前,外面不知出了什么故障,整栋楼都黑了下来,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温雪吟刚洗完澡,头发都没吹干,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灯光暗下来的下一刻,她就把原本在客房休息的邱柏止喊了出来。
房间里的光亮只余手机手电筒照着的一小片,邱柏止划拉了几下手机,又熄了屏,抬眼说,“好像是停电了。”
随后,他站起身。
刚有动作,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从后面拽住了,他扭头,朝温雪吟低声解释道:“我回房间取个蜡烛。”
温雪吟摇了摇头,没有松手,默默跟在他身后,和他同进同出。
蜡烛点燃后,暖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勉强照出两个人并排坐的轮廓。
“是怕黑吗?”邱柏止忽然问。
温雪吟低着头没应声,无意识揪了揪衣角。
“我有观察到,”他语速很慢,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注意着温雪吟的反应,“你平常会开着小灯睡觉。”
床头灯整晚都亮着,半夜起来上厕所,也会把整个客厅的灯全打开。
闻言,温雪吟抿了抿唇,思绪像是被拽回了很远的地方。
安静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在我很小的时候……”
话没说完,但不知为何,突然止住了。
邱柏止没有催,很安静地低眉看她。
仿佛从他温和的眼神中收获了一些勇气,温雪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小时候被绑架过。”
母亲最忙的那段日子,她因为贪玩跑出去,被人用麻袋套走了,记忆里只有难闻的汽油味和漫长的颠簸,她就蜷缩在汽车后备箱里,眼睛被蒙住,暗无天日地过了两天。
被一同绑走的还有一个男孩。
所幸,后来路过一个小村庄,由于绑匪下车吃饭时行踪诡异,有村民起疑报了警,他们才得救。
从那以后,黑暗就成了她最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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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没有太多选择,不想让已经很累很忙的妈妈再担惊受怕,小温雪吟只能一个人缩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天一天地熬。
但长大后的温雪吟已经拥有改变现状的能力,所以她整夜开着灯,从某种程度上,是在弥补小时候那个怕黑的小女孩。
蜡烛烧了一会儿,烛泪顺着白色的柱身往下淌。
正当她盯着那团烛火放空思绪时,耳边忽的响起邱柏止的声音。
“需要借你一个拥抱吗,不用还的那种。”
温雪吟抬起眼,看到他无措的模样,沉闷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一些,于是开玩笑道,“这次不用你来我往了?”
话音刚落,温暖的气息已经贴了过来,邱柏止伸出手,把她拢进了怀里。
“嗯,是你的话,我可以一直来。”
我愿意走向你,无论多少次。
就好比高中时语文老师分享过的那句话。
书名叫《追风筝的人》,他记了很多年。
——为你,千千万万遍。
“对了。”
下一瞬间,邱柏止缓慢地眨了眨眼,揭开了一个独属于两人之间的谜底。
“其实,当年和你一起被绑架的那个小男孩,在黑暗中牵着你的手一起逃出来的那个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邱柏止:追老婆要什么脸:)
蒋江:我将严肃学习(拿小本本记下)
第23章23·初见柏树荫也喜欢你呀^^
小时候,由于父母工作总是变动,小邱柏止跟着他们搬了一次又一次家,留给他记忆最深刻的两次,都和一个小女孩有关。
第一次,是一起绑架案。
绑匪的手法很粗暴,随手把两个小孩子绑在一起,扔进了后备箱。
什么也看不见,除去微弱的呼吸和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邱柏止几乎感受不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直到某个夜晚,车子开得颠簸,后备箱本来就不大,惯性之下,小女孩往他的肩膀倒过来。
然后,他的手无意间擦过她的脸,蹭到了一片温热的液体。
小邱柏止才意识到,身边这个小女孩在很安静地掉眼泪。
没多久,绑匪停了车,在路边休息。
车内呼噜声震天响,几乎彻底掩盖了那微不可闻的抽泣声,小邱柏止本该听不见的,但他还是听见了。
“别哭了。”他低叹一声,抚去她的泪水。
小女孩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身体下意识缩了缩,怯怯地说:“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小邱柏止:“……”
“我有一点担心。”见他没回复,小女孩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妈妈找不到我会很害怕的。我不在她身边,她睡不着。”
安静了一会,小邱柏止鬼使神差地出声安慰她,“警察叔叔很厉害的,很快就能把我们救出去。”
虽然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不是很相信,但这时候,他姑且愿意相信一下。
“嗯。”他感受到小女孩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脑袋在他肩膀旁蹭了蹭。
“……你别把眼泪都蹭我衣服上了。”洁癖严重的小邱柏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
“哦。”
她这样应着,然后蹭得更加用力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
后备箱里又暗又冷,汽油味刺鼻,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绑匪的鼾声从前面传来,一声接一声。
两个小孩挤在逼仄的空间里,共享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还有彼此。
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两个小孩子依偎在一起,渐渐睡着了。
“那,我们小时候见的第二面呢?”
烛火摇曳,映出温雪吟的脸,她听得入了神,见邱柏止停住了话头,很快追问。
“第二次,”邱柏止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还记得金豆吗?”
“欸?”
“我做过一段时间你的邻居,”邱柏止垂下眼帘,睫毛低低地覆下来,“但你好像没认出来我。”
温雪吟的尾音一下子扬了起来,似乎很高兴:“原来是你吗!”
“嗯。”
“那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呀。”她感叹道。
“是的。”
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了晃,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邱柏止温柔地望着她,心里忽然很宁静。
宿命使然,让我们遇见。
无论重来多少次,以哪一种方式,我们总会相见的。
就像两条从各自源头出发的河流,绕过群山,穿过平原,最终汇入了同一片海。
我想,我不抗拒,踏入这片河流。
大概过了半小时,终于来电了。
屋内灯火通明,温雪吟鼓足了勇气,抬眸问邱柏止,“要抱吗?像小时候那样。”
她坦荡得过分。
仿若没意料到,他的眉尾一扬,望进温雪吟清澈的眼里,然后说:“好。”
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他们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邱柏止很轻、很慢地,将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人拢进自己怀里,又将下巴抵在她发顶。
——一下,两下,三下。
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温雪吟的睫毛不自然地颤动了下,也刻意放缓了呼吸。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轻轻搭上了他的后背。
抱了很久,原先那些暧昧的气息一点点被冲散,原因无他,邱柏止抱得太用力了,硌得温雪吟很不舒服。
而且,他一直不松手。
“今天谢谢你陪我。”感觉被搂得太紧,她想挣脱开来,于是用道谢来提醒邱柏止。
“不客气。”
邱柏止嘴上这么说着,脚却又往前迈了一步,依旧迟迟不肯松手。
是他要谢谢她。
毕竟,一直以来,在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贪恋她拥抱的温度。
“……喂,”温雪吟的声音被闷在他怀里,“抱够了没。”
“不够。”邱柏止答。
他的眼神往下游离,直至触碰到她的嘴唇,“能亲吗?”
温雪吟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别得寸进尺。”
她发现这人最近越来越过分了,总想方设法逗她生气。
想到这里,温雪吟决定不跟他置气,也不理他。
“亲一下吧。”邱柏止脑袋蹭着她,继续软磨硬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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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一下吧。”
温雪吟冷酷地偏过头,表示拒绝:“不要,我们不是那种可以接吻的关系。”
“也可以是。只要你一声令下。”
“不!”
邱柏止是真觉得她可爱,忽然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
察觉到脸上转瞬即逝的湿意,温雪吟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摸了一把,半天憋出一句:“你的脸呢?”
“在这呢!”邱柏止非但不心虚,反而往她面前凑了凑,微微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一边脸,理不直气也壮,“往这边亲。”
温雪吟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于是伸手拍了拍摆在自己眼前的那半边脸。
邱柏止毫不在意,反而又把另一边脸转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笑意:“这边也打一下?”
温雪吟:“……”
他是觉醒了什么属性吗。
过了几天,温雪吟再次接到父亲的电话。
这已经是她挂断的不知第几个了,她有些厌倦,这次直接单刀直入:“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面传过来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意:“你这是什么态度?”
此刻,她正站在学校的树荫下,眼前自己的影子一览无余,听着话筒里怒不可揭的训斥声,她抬眼望了望头顶,这颗大树枝繁叶茂。
她胡乱地想着,这颗大树会存在多久?
能亘古不变吗?
也许不能,毕竟风会来,雨会打,还会遇到季节更替,叶子只是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可至少此刻,它替她挡住了头顶的太阳。
而有些东西,连这样的荫蔽都没有。
“……还把不把你爸放在眼里了?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结婚?等你老了谁还会要你?我会害你吗?人家帅气又多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温雪吟漫无目的地回想起上次见到的那张脸,油腻又恶心,眼神一直黏糊糊地往她身上打量,令人作呕。
经此,中午午休的时间,温雪吟在桌子上趴了好一会,怎么也睡不着。
太无聊了,她打开手机,手指漫无目的地划了几下,不知怎的就戳了戳列表里某个人的头像。
接着,屏幕跳出来一行小字——「你拍了拍“柏树荫”并说“好喜欢你”/爱心」温雪吟坐直了身子,确认自己没眼花过后,飞快地打了一个:「?」邱柏止:「咦,被你发现了」邱柏止:「柏树荫也喜欢你呀^^」许是见她太久没回复,他又连拍了自己好几下。
屏幕上接连弹出一行又一行小灰字,几乎霸占了整个屏幕。
「“柏树荫”拍了拍自己并拥抱了你」「“柏树荫”拍了拍自己说“你不在好无聊”」「“柏树荫”拍了拍自己说“什么时候给我名分”」「“柏树荫”拍了拍自己说“不可以的话我就明天再问”」「“柏树荫”拍了拍自己说“不急,我等你”」等温雪吟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上那一行行小字正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她困惑地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放下了手机。
对面还在玩得不亦乐乎。
温雪吟:“……”
作者有话说:"我不抗拒踏进这条河流"改自蛙池乐队的《河流》,原句是“我不拒绝踏进这条河流”。
欸我真的很吃久别重逢这一口)
昨天那章补了600字噢辛苦大家已经看过的倒回去再看一遍~可恶也没人告诉我如果改文的话原来段评也会没有TT
第24章24·观影——我喜欢你,你要记得我……
与此同时,邱柏止打了个喷嚏。
见状,蒋江幸灾乐祸地笑了:“谁在骂你啊,邱队。”
邱柏止垂眼看温雪吟刚回复的消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随口回:“就不能是有人在想我吗?”
“……能。”
虽说自己感情之路还尚未成功,但邱柏止今天心情不错,便破天荒地主动关心了一下蒋江的感情生活:“你和余知汀怎么样了?”
一提这个,蒋江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后开始大倒苦水。
“她根本就不理我!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我跟她解释网恋对象的事,她还反过来跟我说她本来就没生气。结果我躲了她几天,她就把我当隐形人了。”
“上次我找到她家里去,想让阿姨帮我们调和一下,结果临近开饭,她把门摔得震天响,扭头就走。”
蒋江正说得愤愤不平,忽然注意到邱柏止一言难尽的眼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你上次拒绝人家,她不要面子的?你倒好,直接杀到人家里去,她不跑才怪。”
“那我怎么办?”
“多找几次,脸皮厚点。”话落,邱柏止沉思片刻,又补了句,“别又躲人家好几天。”
“那我不要面子的吗?”蒋江委屈巴巴地嘀咕,“还想在她面前保持一个帅哥形象呢。”
邱柏止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面子能帮你追到人吗?不能。再说了,你们这么多年,彼此什么样子没见过?”
他拍拍蒋江的肩膀,迈步往外走,“多去找找她,只要她没结婚,你就有机会。噢,其实结婚了也能离。”
蒋江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只看见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便扯着嗓子朝外喊:“那你现在去哪啊?”
门外传来一声从喉咙里压不住的低笑,紧接着是一句懒洋洋的回答:“我们家温老师催我回家做饭。”
“我靠!”
“你的意思是,你碰巧下班,碰巧路过我学校,又碰巧做了饭给我送过来?”
温雪吟看着面前打包得整整齐齐的三菜一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吧,其实是我想见你。”
随即邱柏止拆了筷子,很自然地递到温雪吟手边,“知道你月底忙,但也不能不吃饭。”
虽然温雪吟今晚只是通知自己不需要煮自己的那份,但他猜测她忙起来大概率会忘记吃饭,于是编了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信的理由,还是来了。
饭盒被掀开,热气腾上来,香气四溢。
“好的。”温雪吟明白邱柏止的好意,于是说,“谢谢你呀。”
她低头慢慢扒拉了几口饭,余光里邱柏止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被那道灼灼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温雪吟耳根有点发热,终于忍不住抬头:“你别看我。”
“为什么?”邱柏止撑着脸,语气无辜,“我又不跟你抢。”
“……”温雪吟把脸往饭盒后面藏了藏,“你这样我吃不下去。”
邱柏止低低笑了一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暮色。温雪吟也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办公室里彻底静下来。
等温雪吟吃完,邱柏止把饭盒装回袋子里,提在手里,转身要走,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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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看她。
“今晚……”他斟酌了一下怎么开口,说,“可以请你看电影吗?”
温雪吟抬起头,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看电影?在家看?”
毕竟上次就是在家看的。
“附近电影院。”邱柏止抬起眼睫,停顿了一下,又说,“蒋江多买了两张票,用不上就给我了,不去看也是浪费。”
温雪吟略一沉吟,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见她犹豫,邱柏止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自觉给她递了个台阶:“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温雪吟想了一下,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电影院了。
于是没再多犹豫,她柔声答道:“去吧,几点?”
“十点的票,到时候我来接你。”
他提着袋子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却明显听得出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说好了。”
晚上看电影时,直到银幕上闪过片名,温雪吟才意识到,是一部由小说改编而成的影片,巧的是,这本小说她看过。
高中生活太烦闷了,课外书是解压的一种方式,那本书在班上传来传去,出于好奇她也跟着读了一遍。
只是结尾不尽人意,其中一个角色最后死了。她还记得自己读完难过了好几天。
思及此,脑海里转瞬即逝闪过什么,但又来不及抓住,她便没再多想。
两张票的座位连在一块,开场前,邱柏止坚持买了一大桶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
电影院灯光很暗,银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旁边坐着一对小情侣,心思显然不在电影上,从开场就亲亲摸摸个不停,女生的手还时不时碰到温雪吟的手肘。
电影途中,温雪吟余光总不小心瞥见隔壁激烈的战况,再加上被碰到,她有些尴尬地往邱柏止那边靠了靠,伸手去拿爆米花。
下一秒,指尖碰到了温热的手背。
“……抱歉。”她飞快缩回手。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一声低低的嗔笑,是那对小情侣在调情,气氛瞬间更尴尬了。
邱柏止显然也注意到了,偏过头,小声问她,“要不然往里面坐一点?”
按理说新上映的电影,票很快就会被抢空。但不知为何,这次影片过半,另一边的两个座位始终空着,迟迟没有人来。
温雪吟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换过去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原先的座位是单座,中间至少还有个扶手隔着。可这边是连座——俗称情侣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稍一动作,手肘就会碰到邱柏止的手臂。
温雪吟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导致她全程一动也不敢动,只好努力将眼神和心思都聚焦到电影上。
影片结束出来,温雪吟说想去躺洗手间,邱柏止停下脚步,主动把她的包挂到自己臂弯里,朝她颔了颔首,“去吧。”
洗手时,温雪吟刚拧开水龙头,耳边飘来两个约莫十七八岁女生的说话声,正热烈地讨论着电影情节。
“……”
“你说,电影结尾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啊?”
“我感觉是真实的,求he的呼声很高诶,而且又是作者亲自操刀的这部电影,在原版结局的基础上加了一段,不然也太虐了吧。”
温雪吟想起方才看的电影结局,好像确实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但时间太久,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那边的讨论还在继续,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一个女生轻轻推了同伴一把:“哎呀你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怎么就是瞎说了,他确实给你送过这本书吧,要说没有别的意图我是不信的。”
“……”
温雪吟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影院门口,邱柏止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等她。他脖子上挂着一个粉色的包,身板笔挺,却配了个这么少女的物件,看起来有些滑稽。
温雪吟走上前:“我好了,走吧。”
陆陆续续的人群从影院走出来,三三两两还在讨论那个模棱两可的结局。
路灯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很快又散开,最后只剩地上两个人并排靠在一起的影子。
蝉声一阵一阵,忽地,男人的声音低低地飘入温雪吟耳中:“你认为呢?这个结尾。”
他的声音磁性清润,尾音上扬,莫名缱绻。
温雪吟凝神思考一会,“我感觉,结局是好的。作者大概是想通过电影圆大家一个梦。”
邱柏止随之肯定她的看法,“我也这样想。”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你——”“你——”夜间有风吹过,也将两个人的声音吹得碰撞在一起。
“你先说。”他低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双眸子衬得更深了。
“你高中,是不是给我送过这本小说?”
语落,温雪吟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倏地深了几分。
邱柏止垂下眼,语气不详:“原来你还记得。”
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雪吟当然记得。
当年他转走的第二天,她收拾书桌抽屉,手指忽然碰到一本书,崭新的,只撕了塑封。
封皮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有些潦草,她费了很大劲才看清。
「也祝你前程似锦。——邱柏止」那时候邱柏止刚转走,不知是不是身边突然少了个人不习惯,她总莫名觉得心绪繁杂。
加上马上要升高三,学业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本书便被她塞进抽屉最深处,一直搁置未读。
“你没看到最后一页吗。”
“啊?”温雪吟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抿了抿唇,解释道,“因为我已经有一本了,就没再翻开看,但有放在家里收藏,保存得很好。”
“好。”邱柏止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好。那你下次看的时候,可以翻到最后一页。”
温雪吟一头雾水,可他目光认真,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答应:“好的。”
已是午夜时分,隔壁房间依稀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
温雪吟踩着床头柜,从衣柜最深处搬出一个塑料箱。
她有点收集癖好和念旧情节,箱子里塞满了信件、学生时代偷传的小纸条、车票、票据、标签,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翻了好一会儿,才在最底下找到那本书。
太久远了,封面都褪了色。
她翻开第一页,扉页夹着一张便利贴,粘性几乎已经没了,摇摇欲坠地贴在那里。
上面写:「一定要看到最后一页。」时隔多年再翻开书页,想起他的叮嘱,她翻到最后一页。
是他用熟悉的字迹勾画了全文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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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又将“爱”改成“喜欢”,在旁边工工整整地摘抄了一遍。
——我喜欢你,你要记得我。
目光触及这句话,温雪吟晃了一下神。
她合上书,拿起笔,又翻回扉页。
在那张便利贴下面重新开了一行,写下了一段话。
作者有话说:邱柏止:老婆全肯定。
第25章25·酒吧“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
隔壁客房,桌前开了盏小灯,男人静默坐着,将连座的四张电影票细细抚平,套上一层塑封,夹进了某个本子里。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邱念:「哥,你们看完电影了吧?」邱念:「怎么样怎么样,有什么进展没有?」邱柏止:「嗯,有。」对面似乎很兴奋,连发了好几条。
邱念:「牵手了?抱了?亲了?」邱念:「难道……震惊.jpg」邱念:「哥你真是个禽兽!!!」邱柏止:「?」略一沉吟,他打字:算牵手吧。
邱念:「……」发完消息邱柏止就没再管,靠在椅背上,开始复盘今天。
不得不承认,提出去电影院这样一个暧昧气氛蔓延的地方,他确实有过更进一步的想法。
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让邱念给自己弄来四张票,包下连排的四个座位,是为了和她之间不隔着别人。
但这个念头,在见到隔壁那对小情侣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时,瞬间烟消云散。
更何况,温雪吟今晚似乎真的很高兴来看这部电影,看得投入,偶尔侧过头跟他小声讨论剧情,眼睛里映着银幕的光,亮亮的。
她只是很开心地和他看了一部电影。
所以不该在今天索取什么名分,至少不该是今天。
之前在网上看过一段话,说男生带女生去看电影,如果能全程规规矩矩不动手动脚,说不定能加分。
他很卑鄙,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加点分。
当时电影散场,两人走在夜风拂过的小巷里,温雪吟一直记挂着他方才还有话没说完,便问:“那你是,想说什么?”
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睛上,邱柏止忽然觉得什么都不必要问了。
“我就是想说,你今天很好看。”
闻言,温雪吟怔了一下,随后耳后根攀上一点红。
却还是眉眼弯弯地笑了:“谢谢你呀,我今天好开心。”
邱柏止没说话,眼神柔和下来,慢慢的,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
烟雾缭绕,音乐震耳,舞台中央群魔乱舞,温雪吟推开门的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即将被震聋。
强劲有力的DJ打碟音乐从四面八方袭来,高脚凳上有人正撕扯着嗓子唱情歌,紧密的鼓点和敲锣声萦绕在整个大厅内。
在一片嘈杂中,她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赶紧举起手机朝面前来搭讪的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别说了”。
然后按下接通,“喂”了一声。
对面说了句什么,周围太吵了,她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能费劲地扯着嗓子喊:“我说——为什么一定要在这见啊?”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飘忽的笑:“带你来玩啊,你现在在哪呢?”
温雪吟描述了一下自己所在位置的特征,没多久,“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一个女人在她面前站定。
女人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吊带,外面套了件薄款衬衫,松松地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头发随意披散着,妆容不算浓,但眉眼间自带一种艳丽的气场。
“小姑。”温雪吟局促地站在原地,乖巧唤了她一声。
邬越溪笑了笑,引她坐到吧台上,抬了抬下颚示意调酒师调杯酒。
见状,温雪吟抿了抿唇,“小姑,我,我平常不太喝酒。”
“我知道,”邬越溪笑眯眯的,端起那杯刚调好的酒抿了一口,“我自己喝。”
耳边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知道自己误解了的温雪吟有些羞愧,“好的,抱歉。”
看着从小到大都这么认真可爱的小侄女,邬越溪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问:“找我什么事?”
两个人很久没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由于苏禾去日本散心,温雪吟找有管理经验的邬越溪帮忙照看一段时间酒吧。
温雪吟这会有点拿不住主意,但还是开了口。
“我爸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最近……联系我比较频繁。”
邬越溪晃了晃杯子,了然道:“是想把你送出去联姻吧。”
她毫不在意地说:“你别管他放什么屁,他那公司早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了,救不回来的。”
温雪吟缓慢地点了点头,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邬越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
从小到大,温雪吟什么都闷在心里,从不多说一句,可今晚,她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怎么了?”邬越溪放下杯子,语气难得放轻了些,“有心事?”
温雪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小姑,”她忽然轻声问,“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今天基地很忙。有个新来的闯了大祸,所有人都在忙着处理这个烂摊子,邱柏止更是一刻也没闲着。
训完人,他淡声丢下一句“下不为例”,那人疯狂点头,随后飞快跑出了房间。
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扬着嗓子问:“怎么了?跑这么快,后面有鬼追你啊?”
新来的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又重重点头,小声抱怨:“你是不知道……邱队今天那表情,完全活阎王吧?我自诩心理素质够强了,进去之前做足了准备,还是差点被训哭。”
旁边那人半天没应声。
他纳闷地转过头,对上一张脸,心脏差点停跳。
“蒋……蒋副队……”
好在蒋副队没在意他背后蛐蛐邱柏止的事,只是点了点头,推开面前的门进去了。
门刚合上,蒋江就没憋住,笑得特别大声:“你把那群小朋友吓成什么样了,人家估计都已经对你产生心理阴影了!”
邱柏止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语气平静:“没有严谨的工作态度,还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人人都这样的话,也就不用继续干了。”
蒋江的笑声渐渐收住。他摸了摸下巴,绕着邱柏止打量了一圈,断定道:“你心情不好。”
“我哪天心情很好过?”
“温老师在的时候,感觉不一样。”蒋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调侃,“她要是拿个逗狗棒,你都能死皮赖脸凑上去。”
话落,邱柏止依旧装死,没吭声。
蒋江自讨没趣,顺手捞起桌上的钥匙,“下班了下班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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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自言自语道:“今天这天,可真黑啊!感觉是要下雨的节奏。”
门被打开,又被重新合上,屋内恢复寂静,邱柏止这才动了动。
他拿起桌角的手机,点开置顶熟悉的对话框,是半小时前查看过但没回复的一条。
57:「今天晚上不回来,不用给我留灯。」邱柏止垂着眼睛,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送成功。
紧接着,后面又跟了一条:「那明天呢?」明天能回家吗?
等了许久也没有消息提示音响起,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不打算回那个冷冰冰的房子了。
今晚就在基地凑合吧。
夜半,窗户没关严,雨声渐渐大了起来,一阵急剧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邱柏止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接起。
对面先是轻轻笑了一声,在他耐心耗尽的最后一秒,才慢悠悠地开口:“我看到温同学了。”
应山青挂了电话,斜睨着邬越溪,“人我帮你喊过来了,我能走了?”
“弟弟,急什么。”邬越溪点燃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她指尖亮着,映出一张风情万种的脸,“等他来了再说。万一你是在糊弄我呢。”
邱柏止赶到酒吧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气息还没喘匀,没心思理会旁边跟自己打招呼的应山青,只盯着面前陌生的女人问:“温雪吟在哪?”
温雪吟被安置在楼上的一个小房间,已经睡着了,他站在床边,低头注视她的睡颜,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且看起来无碍,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别看了。”邬越溪倚在墙边,抬了抬下巴,“出来,我们谈谈。”
走廊里,邬越溪主动开口:“我是温雪吟小姑。”
邱柏止从进来就沉着的脸色微微放缓了些,他自以为很礼貌地说:“人我——”“人不能让你带走。”邬越溪打断他。
邱柏止怔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急着反驳,等她把话说完。
邬越溪靠在墙边,低头点了根烟。
“这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运气不好,摊上个不靠谱的爸,妈也走得早,临走前托我照看她。”
她深吸一口,烟雾从唇边溢出,模糊了她的表情。
“可我那时候也年轻,爱玩,没多靠谱。”邬越溪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说是照看,其实就是放养。大学期间帮她交了一部分学费,其他的也没管过什么。”
而这些学费,温雪吟一笔一笔都记着,工作以后,用最快的速度,全数还给了她。
对于很多事情,邬越溪都只是一知半解。而温雪吟呢,遇上再大的事、再需要帮助,也从来不会主动开那个口。
所以那件事发生之后,邬越溪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温雪吟跟着自己进出温家的每一次,其实都在受委屈。
那种无形的、被所有人忽视的、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隐形霸凌。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落在男人优越的侧脸上,他垂着眼,睫毛覆下来,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正一寸寸收紧。
“她不说,”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就不能多问一句吗?”
邬越溪顿了一下,指尖的烟灰掉了一截。
明白自己怪罪得有点没道理,邱柏止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抿唇道:“既然不让我把人带走,那你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从她口中听说你在追她,对我来说挺新鲜的。”邬越溪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聊起自己感情的事。”
邱柏止猛地抬头,眼神紧紧锁住她。
“放心,我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家长,棒打鸳鸯的事做不出来。”
“我会告诉你一件事。”邬越溪收起笑意,神色难得认真起来,“但在你听之前,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承诺。”
第26章26·意义“原来她也会在某一瞬间想……
“以后她遇到什么事,不管她说不说,你都必须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邱柏止没有丝毫犹豫:“我保证。”
邬越溪没应声,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几秒:“你们小年轻啊,做起承诺来,好像海誓山盟都轻飘飘的,天荒地老也不过是一句话。可实际上呢?没出半年就会厌倦,当初的约定全都不作数。”
已经28岁但还被喊“小年轻”的邱柏止:“……”
“不会的。”他直直望着邬越溪,眼神中是恳切与认真,“我该怎样做?才能证明。”
邬越溪倾身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邱柏止的睫毛快速扇动了几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低声问了句什么,但几秒后,他还是点了头。
应山青一直在旁边听着,见他答应如此离谱的要求,即便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也没绷住。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看邬越溪,又看了看邱柏止,终于“喂”了一声:“你自己看看这公平吗?”
女人慢慢展露出一抹笑,“我本来就没说过这是公平的,他也可以选择不答应。”
“你不用急着这么快给我答复,这确实算是人生大——”“我答应。”邱柏止截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没给自己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邬越溪的话音戛然而止,她低头将方才掸落在窗台的烟灰用纸巾包起来,又找到垃圾桶丢进去,才抬眼道:“跟我来。”
“嗯。”
应山青本来还在一旁好整以暇地观望,忽然感受到有两双幽幽的视线投向自己,忙举起手来,“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你们好好聊。”
在“好好聊”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穿过长廊,邬越溪走进一个房间,邱柏止紧随其后。
灯打开,是一个蓝灰色调的小隔间。
他没太注意房间的布置,视线紧紧追着邬越溪,她拉开抽屉,翻出一本相册。
翻到某一页时,邬越溪翻页的手指停住。
邱柏止的目光落在那页照片上,心跳骤然加速。
这张照片,他也有同样的。
全天下爱而不得的人,大概都是同一个模样。
怕表现得太明显,怕被调侃,怕她不自在,也并没有任何借口能和温雪吟单独合照,于是高中那次拍秋游集体照,他留了个心眼。
老师喊着个子高的往后站,他面上不动声色,在混乱中悄悄往下退了一级台阶。
幸运的是,时机把握得很准,快门按下时,他刚好站在她的正后方。
后来邱柏止从群里保存了照片,并偷偷洗了出来,裁掉周围所有人,只留下一个唇边含笑的少女,和一个眉梢眼角沾着细碎笑意的少年。
这是整个高中时期,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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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柏止还没来得及从那种不可置信的心情中缓过来,往后翻了一页,情绪戛然而止。
后面是一张温雪吟和班里另一个男生的合照。
再往后翻,整本相册看过去,涵盖了她和班上所有同学、老师的合影。
唯一不一样的是,能看出来,除他那一张,其他照片里的人,女生妆容精致、身着华服,男生西装笔挺。
只有他那一张,画面模糊,两个人穿着蓝白色校服,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合上相册,邬越溪还没开口,邱柏止先恍惚着出声,声音里带了一点难过:“原来她也会在某一瞬间……想起我吗。”
是翻到那张合照的时候?是毕业离校的那天?还是某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她忽然记起有这么一个人?
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
邬越溪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过头,望向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她后来给你发过几次消息?”
话音刚落,邱柏止嘴唇动了动:“……发了什么?”
邬越溪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而笑了一下,旋即话锋一转:“能给我一个刚才那小朋友的微信么?”
温雪吟昨天睡得太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刚出房门,就听见邬越溪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往这边走来。
她其实一直很敬佩自己这个小姑,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永远是全妆打扮、精致妥帖的模样,从来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素颜。
“起了?”邬越溪随口问了一句,又催促她,“不是说今天要去看你妈?赶紧洗漱去,还能赶上一批新鲜的花。”
温雪吟乖乖“哦”了一声,洗漱完捯饬了一下自己,跟着邬越溪走出房间。
邬越溪这家酒吧夜晚才开门,现在这个点也还没有到清洁工上班的时间,因此除了他们俩空无一人。
酒吧里没开灯,只有散落的酒瓶和垃圾,温雪吟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酒瓶,觉得比起昨晚,现在反而更像夜晚。
目光触及到地上一个东西,温雪吟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她缓缓转头,看向邬越溪,“昨晚有我认识的人来过吗?”
邬越溪惊讶捂嘴,“你怎么知道?”
弯腰捡起地上的红绳,温雪吟举起来展示给她看,评价道:“太眼熟了。”
……
时隔两个月再次来到墓园,照片上的女人依旧笑得温柔,什么都没变。
“我总觉得,你妈妈会怪我。”
邬越溪看着那张脸,声音低下来,脸上露出了迷茫痛苦的神情。
她把花放下,是一束白色雏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一开始是她把温雪吟父母介绍到一起的,可那段婚姻,终究没能善终。
后来答应了要照顾好温雪吟,但细想起来,其实也没照顾得多好,是这个孩子自己坚强,自己有力量,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风穿过墓园,吹得松枝沙沙作响。
温雪吟蹲下身,把墓碑前几片枯叶捡走,又很认真地用纸巾擦了擦照片上落的一点灰。
做完这些,她才轻声开口:“不会的,妈妈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感谢你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邬越溪偏过头,没说话,抬手揉了揉眼睛。
风从墓园那头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些,温雪吟站起来,看着邬越溪泛红的眼眶,忽地想起很多事。
一直以来,温雪吟都把邬越溪视为自己的榜样。
在她最灰暗、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是邬越溪拉了她一把。
那年,温雪吟夺得高考理科状元的喜讯通报了整个小县城,可还没来得及庆祝,她就得知了一个滔天噩耗——母亲确诊了肝癌,还是晚期。
妈妈不愿意治,说自己活不久了,别浪费钱,接着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全部交给了温雪吟。
温雪吟没接,只说了一句:“你不治,我就不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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