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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等他醒了
想明白这些,林绣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就碎掉,堵了她好几日的心畅快不少,就像雨后雪后天晴了一样明亮。
她看看裘雪儿,又看看一旁明显局促不安,强撑着不倒下的豆子和小石头。
“都坐吧,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去给你们做几碗面。”
林绣叫过来周圆周满,“圆圆满满,陪哥哥姐姐说会儿话。”
周圆周满认得裘雪儿,但不认得那两个,眨着眼睛左瞧瞧右看看,最后依偎到裘雪儿身上去。
林绣去灶房做了三碗面,分量很足,豆子和小石头一看就好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风一吹就能倒,半大小子瘦弱成这样,还不知道在漠北遭了多大的罪。
裘雪儿怕是在大牢里被那个于明成折磨过,林绣觉得三个孩子可怜,多加了肉放进面里。
她用托盘端着面过去,屋里的豆子和小石头闻到香味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三人谁也没多说话,埋头就吃,屋里都是吃面条的声音。
裘雪儿最先吃完,她吃不了这么多,剩下的都被豆子拿过去,和小石头一人一半分了。
林绣温柔地给裘雪儿擦了擦嘴角。
裘雪儿哇一声哭出来,扑进林绣怀里,“阿绣姐姐,我们仨差点儿就死了,要不是顾大哥及时赶到,那群漠北人就会把我们全都杀了!”
根本就不会放他们离开,全是骗他们的。
裘雪儿抽噎着讲明白事情经过。
霍老将军“出殡”那日,于明成果然故意让人把她放走,还给她准备了马。
裘雪儿怎么能不按照于明成的计划行事,一路狂奔到黄丰镇,果然在他们约定的地方见到了思勤。
还有豆子和小石头。
也许是方便他们逃跑,豆子和小石头看起来还勉强能走,思勤给了他们马车还有粮食水,更是花不完的金银财宝。
思勤看起来意气风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不受宠的三王子,他阴恻恻一笑,大方放行。
裘雪儿只好驾着马车,往南跑。
跑出黄丰镇几日,到了一处山林,正是崔佑所说的乱石岗。
果然没多久,身后就有人来追,霍虹喊着要为父亲报仇,带着人拦下了马车。
然后就是混乱。
山上,林间,无数能藏身的石头后面,竟然埋伏着这么多的人。
崔佑真是料事如神。
漠北的兵埋伏在附近,思勤冷笑着让人把他们包抄,非要杀光了霍家人不可。
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切都在崔佑的计划中。
厮杀中,顾斐带着一队人马突然从后方冲过来,而刚刚漠北人藏身的地方,也出现了许多拿着弓箭的大燕士兵,立即就逆转了战局。
思勤肉眼可见地慌了,局势一下子就成了他们被包围。
他立即就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霍显宗也许根本就没死,愤怒之下,他只想先杀了离自己最近的裘雪儿三人。
那刀砍下来时,霍虹正奋力杀敌顾不上她,裘雪儿瞬间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心里一凉,说不出的悲哀和后悔。
大家都不怪她了,让她将功赎罪,崔佑还说以后会继续教她兵法,还收她做徒弟,说豆子和小石头也能进军营里历练。
让他们改头换面做个好人。
以后她和豆子还有小石头,也有家了,阿绣姐姐肯定会像疼她似的,疼豆子,疼小石头。
裘雪儿不想死,却无能为力。
她和豆子小石头抱在一起,根本躲不开思勤的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是顾大哥从马上飞身而起,挡住了思勤,他那样英武让人踏实,裘雪儿看到顾斐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心里是说不出的震撼。
顾斐一人就敌过了思勤身边数十个护卫,仿佛使不完的力气和功夫,充满了力量,最后顾斐活捉了思勤,直接敲断了他一条胳膊。
思勤凄厉地嘶吼,被大燕的士兵五花大绑丢到马上。
剩下的漠北人最后也全部被俘虏。
裘雪儿腿软得站不起来,还是顾斐将她抱上了马车。
当她靠在顾斐怀里时,忍不住哭了,若这世上有一个人如顾大哥一般,时时刻刻都护着她,该多好。
裘雪儿在那瞬间竟然生出了对林绣的羡慕。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地愧疚懊恼。
顾斐将她丢进马车里,就和霍虹带兵返程。
本该一起去军营的,但顾斐怕林绣担心,还是决定先回来看看。
裘雪儿当时在马车里听到顾斐和霍虹的交谈,只觉得顾大哥可真喜欢阿绣姐姐。
让人很是羡慕。
不过裘雪儿知道自己不该有什么妄想,她只是单纯地感激顾大哥而已,而且阿绣姐姐对她来说,也同样重要。
裘雪儿靠在林绣怀里,任由她给自己温柔地擦眼泪,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恍惚。
林绣又问道:“那霍老将军呢,是不是该“活”过来了?”
“那当然了,我师父说,漠北肯定是想拿着虹姐和顾大哥的人头挂在杆子上耀武扬威,借着咱们伤痛之际攻城,但现在正好反过来,霍老将军应该已经带着人把于明成那坏蛋给拿下了,到时候就把思勤这些人全都挂在城墙上,漠北军心涣散之际,就是咱们的时机!”
这话听得林绣很是激动,万事都讲究个开门红,打仗想必也是这样。
第一战如果能振奋军心,而对面人心惶惶,那后面的仗就好打了吧。
林绣盼着赶紧结束这场仗,少死些人,顾斐和霍家的人也都平平安安的才好。
说完这些,裘雪儿已经疲累得想在林绣怀里睡去。
豆子和小石头也吃饱喝足,为了感谢林绣的收留,他们一起给林绣磕了个头,林绣收拾了隔壁书房,里面有一张小床,有时候顾大哥会在这里休息,现在先给豆子和小石头住。
她和裘雪儿只能带着周圆周满挤挤。
林绣安顿好了他们,就去收拾灶房,鸿雁过意不去,跟林绣抢着干活,林绣也不管他,板着脸道:“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人多,你尽快叫醒沈淮之回去吧,总赖在我这算什么。”
鸿雁讪讪一笑:“等公子醒了再说。”
林绣一甩手里的抹布,干脆就让鸿雁去收拾,她准备回去休息,结果刚从灶房出来,就看到沈淮之踉跄着起身,撑着床沿,用那种贪恋眷恋的目光瞧着她。
第162章飞虹将军
沈淮之面色苍白,见到只有林绣自己在那,含着泪迎上去,小心翼翼叫她名字。
林绣只装作听不着,回屋关好了门。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忍不住想现在战况如何了,好像没什么动静,兴许漠北退兵了,但这场仗势必要打很久的。
漠北不是纸老虎,怎么会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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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罢休。
也不知道顾大哥怎么样。
林绣睡不着,干脆起身借着烛火做针线活,她一直在给顾斐绣荷包,到时候去庙里求个平安符,让顾大哥日日挂在身上,也算是她的一点儿寄托。
烛火劈啪作响,林绣就这样一针一线,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院子传来门响,隐约还有鸿雁和沈淮之的说话声,林绣知道,这两人是走了。
兴许还会再来,沈淮之是个执拗的脾性,林绣恨他怨他,但也清楚,沈淮之对她的感情不是作假。
若沈淮之是个负心汉,她倒不会这样受伤,也不必惹出这些麻烦。
难就难在,沈淮之对她有真感情,那些无数个夜晚,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什么也不做时许下的爱意,都是发自内心的眷恋。
现在沈家没了,长公主也死了,一切的恩怨好像都该随着时间的消逝而一笔勾销,林绣对沈淮之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定然是觉得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一线可能。
是觉得如今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沈淮之孤零零的一个人,爱她也好,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也罢,反正不会轻易放手。
林绣放下荷包,揉了揉眉心,平静的日子就这样被打破,又是漠北来袭,又是和沈淮之重逢,她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林绣也没什么困意,起来发现外面的雪变小了许多,她去前面铺子把门打开,发现外面不少人都开业了。
见到她出来,还有人问:“林东家!你瞒得咱们好苦,原来霍老将军没死,还活着呀!”
林绣这才知道一宿的功夫,飞沙关的百姓都收到了消息。
她赶紧笑笑:“我也不清楚内情,哪里敢乱说。”
街坊四邻倒是都信,毕竟林绣是个妇道人家,就算和顾都尉和霍家走得再近,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林绣一边拆卸门板一边听大家议论。
“今天一早,那个通敌叛乱的于副将,就被押入大牢,霍老将军亲自上阵,很快就稳定了军心,我昨夜都好像听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呢!”
“那你耳朵好使,我怎么没听到?”
林绣也没听到,和大家伙一起笑起来。
那人不服:“猜也能猜到啊,你们去看了没有,城墙上高高挂着一排漠北的俘虏,还有三王子呢,这下好了,给漠北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论智谋还是领兵作战,他们这群蛮夷,都不是咱们大燕的对手!”
这话说得好,众人纷纷鼓掌,还有结伴去北城墙看俘虏的。
人们脸上哪里还有前几日的惶惶,只剩下了对霍显宗的信任,林绣还看到斜对面吴晋康一家,照常营业,再也不提离开飞沙关的事。
这就是霍显宗的重要性,整个飞沙关乃至整个边疆的定心丸。
有他在,大家根本不怕漠北会打进来。
十二年前那场大战,他们都守住了,现在第一场翻身仗如此漂亮,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绣觉得也是,说不定这次还能将漠北拿下,让他们彻底成为大燕的附属小国。
大家围在一起说些振奋人心的话,飞沙关的女眷们都自发地去巾帼营帮忙,帮着做些军被军服之类。
还有捐粮捐物的,不过大燕富庶,新帝也是个好皇帝,军饷肯定已经在来的路上。
一说起新帝,话题又偏了,也不知道这些百姓们从哪听来的消息,林绣听着真真假假的,也没往心里去。
赵则还能御驾亲征?
这也太危险了。
不过由不得她不信,到了晌午,街上打马过去一个士兵,吆喝着让人避让,手里还举着圣旨,激动地朝北城墙而去。
很快就有好热闹的跟过去,回来说圣旨快马加鞭送到军营,咱们的皇上,真要御驾亲征,已经起程,带着军饷在来飞沙关的路上。
还封霍显宗为镇国侯,霍大小姐为飞虹将军,统率巾帼营,可如男儿一般入朝为官,上阵杀敌!
还有顾斐,封镇远将军,在漠北行刺意图瓦解霍家军这场阴谋里,远在京城的皇帝对飞沙关发生的事一清二楚,了若指掌,全部牵涉在里面的官员,该赏赏,该罚罚。
于明成即刻斩首,以振军心!
但这些消息都被霍虹封将给压了下去。
这可是大燕开天辟地头一遭,竟然让女子领兵作战,想必皇上在京城,顶住了很大压力吧?
飞沙关的百姓倒是接受度很高,敲锣打鼓地把这些消息传到大街小巷。
林绣听得都有些激动,霍虹当将军了,这的确像赵则能做出来的决策,他一向很大胆的。
赵则是个好皇帝,此举肯定受到飞沙关百姓的爱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算算,大半年没见了。
林绣有些恍惚,还以为此生都不会再遇到这些人,却没想到才半年,沈淮之来了,赵则也要来了。
可顾斐却不在。
林绣生命里,和这三个男人都有过复杂的感情纠葛,恍若隔世一般,让她有些出神。
目光不由落到斜对面的客栈,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沈淮之就站在那,一直站在那,不敢过来,默默看着她和街坊四邻说笑。
做出这样痴情可怜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林绣转身回了铺子。
她自开她的店,旁的什么也不管就是。
如此又过了几天,裘雪儿三人的伤也都养好了,他们主动来拜别林绣,说想去找霍虹,多多少少做一些事。
就当是为了赎罪。
林绣摸摸裘雪儿的小脸:“去吧,好好跟着义姐还有顾大哥学学,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你也会是咱们大燕受人爱戴的女将军。”
裘雪儿眼眶发热,含着泪重重点头:“我会的,阿绣姐姐,多谢你。”
她和林绣拥抱完就要出去,却又想起一事,回头小声问道:“阿绣姐姐,昨天那个男人,是你口中死去的丈夫吗?”
裘雪儿是从周圆周满口中问出来的,原来阿绣姐姐曾经是世子爷的夫人。
京城发生的那些大事,多多少少也会传到飞沙关来,裘雪儿聪明,一串就全都串了起来。
原来在阿绣姐姐身上发生过那么多故事,难怪她眉眼间总是时不时带出一丝忧愁。
难怪顾大哥会这样心疼她,生怕她有一点儿闪失。
裘雪儿也心疼林绣,还有顾大哥。
“阿绣姐姐,你别再接受那个男人了好不好?顾大哥这样喜欢你,你别辜负他。”
第163章义妹
不等林绣回答裘雪儿这个问题,街上突然闹了起来。
几人赶紧看过去,发现是一些侍卫涌过来,让街上百姓纷纷避让,再接着就是圣上的仪仗队,高呼着“皇上驾到”,朝着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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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都跪在地上,喊着皇上万岁。
御驾亲征的队伍,竟然到了!
林绣也赶紧拉着他们跪下去,悄悄抬头,看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骑在马上,正含着笑与百姓们挥手致意。
赵则好像没怎么变,但比当王爷那会儿沉稳多了,很是气派。
林绣眨眨眼,看到赵则精准地朝着她看来,她不由一笑,赵则也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比刚刚多了几分热切。
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
赵则特意走这条街,就是为了和林绣先见上一面。
看到林绣的瞬间,他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全都走了,留他在京城,孤家寡人一个。
龙椅好坐,可实在是冰冷。
赵则想也没想,翻身下马,禁军赶紧护在了他身边,看着他们一路上都催着赶紧赶路的皇上,眼巴巴朝着一家铺子走去。
还亲手扶起了地上跪着的一位女子。
百姓们都伸着脖子看,纷纷发出低呼,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林绣,貌美温柔的女东家,背景还深厚,可万万没想到,怎么还能认识皇上?
那可是九五之尊!
若飞沙关的天是霍家军,那皇上就是天上主宰一切的真龙之子,他怎么和林东家认识呢?
这太令人震惊了!
林绣顶不住大家伙的视线,涨红着脸想把手抽回来,可赵则真的很想她,那眼里的热切与思念,化作实质把林绣缠了个结结实实。
赵则都快哽咽了,只是强撑着皇帝的体面,“阿绣,你还好吗?”
林绣无奈地看着他:“皇上,我好得很,您呢?”
好像瘦了不少,日理万机肯定很辛苦,而且林绣觉得赵则也老了,想想他身上的毒,林绣还是很担心的。
赵则心里熨帖,哪怕知道林绣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只有朋友间的关怀,他也舒坦。
这辈子是给不了林绣幸福了,也早就看淡生死,不强求男女情爱,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手把手培养一个接班人出来,等到日后,他也想到处走走,过安宁平静的生活。
赵则盯着林绣的眼睛,柔声道:“我没事,等到战局稳定,我再来看你。”
说着,还真的翻身上马,不过临走前,他朝着林绣开怀一笑,扬声道:“义妹,朕先行一步,改日再来看你!”
林绣一怔,御驾亲征的队伍已经远去。
等赵则一走,熟悉的街坊四邻都试探地凑过来,脸上全是好奇。
“林东家,皇上喊你义妹?”
“你是皇上的干妹妹?!”
“天呐!你身份贵重怎么还出来抛头露面的做生意?”
林绣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太突然了,只好敷衍了几句,这下大家更不敢惹林绣了,言语上比以前还要客气许多。
那吴晋康少爷,心更是碎了一地,被母亲揪着耳朵拽进屋去。
林绣一转身,裘雪儿和豆子还有小石头,也都眨着眼睛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裘雪儿把先前的问题抛在脑后,现在更好奇林绣和皇上的关系。
总觉得不像义兄义妹那么简单。
皇上看着阿绣姐姐的眼神,明明和顾大哥,还有昨晚上那个世子爷,是一样的,充满了不舍,爱恋,和浓得化不开的想念。
裘雪儿以前不懂,为什么顾大哥每天都能见到阿绣姐姐,却每次看着阿绣姐姐的眼神,却都和几个月没见一样。
现在她多少懂了,这就是喜欢吧。
喜欢就会忍不住去看她,忍不住想她。
裘雪儿心下闪过一丝黯然,不过很快就过去了,她急着去军营,挥挥手和林绣道了再见。
林绣目送他们远去,看到客栈里沈淮之的身影再次出现,立即就淡了笑容。
沈淮之见她看到了自己,却头也不回离开,心里一酸。
从赵则出现,他就避了起来。
林绣身边环绕着这么多真心爱她的,好像早就没了他的位置,沈淮之苦涩难言,又隐隐地不愿意放弃。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趁着顾斐和赵则都忙于战事,无暇照顾林绣,多做一些事挽回林绣的心。
这日,百姓们已经从一系列的震惊里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林绣也一样,外面打得再凶,也影响不到飞沙关里过日子的小老百姓。
除了一些胆子小的,或者不信任朝廷的已经想方设法离开了飞沙关,大部分人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是多了些警惕,晚上早早都关上院门,白日开业也晚,而女眷们都自发地做些力所能及的针线活,男人们去军营里帮忙。
街上也有交替的侍卫们巡逻,整个飞沙关看似平静,实则也都处于紧张的氛围中。
林绣和周圆周满就住在铺子后面没回青石巷,一早起来,天蒙蒙亮,雪也早就停了,积雪还没化,一开门就是一股寒气。
她搓搓手哈一口气准备去灶房做早饭,余光看到院子里劈好的柴火,还有整整齐齐扫在一起的雪堆,无力地闭了下眼睛。
沈淮之和鸿雁仗着自己会些功夫,日日都潜进来帮她做这个那个,拦也拦不住,人也碰不见。
每天早上起来,院子也干净了,灶房也一尘不染,有时候起来,灶上还温着热水。
是打定主意用这种方式来让她感动心软吗?
林绣心里平静得很,面无表情地做早饭。
本以为今日也和平时一样,看不到沈淮之主仆二人,但林绣刚端了饭出来,就看到院子里的沈淮之。
林绣目不斜视,径直进了屋。
沈淮之眼里满是苦涩,喊道:“林绣,若我日日跪在这求你原谅,你可还会再看我一眼?”
林绣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沈淮之不敢再上前,却也不信她会如此心狠,就在院子里跪着,寒风吹着他灰白的头发,从背后看,落魄至极。
林绣和周圆周满吃完饭出来时,他还在那里跪着。
周满捂着小嘴巴,眼睛滴溜溜转,搞不懂为什么那个世子哥哥会在这里下跪,他们只有做错了事才会受罚。
难道世子哥哥也做错了事吗?
周满拉了拉林绣的手:“阿绣姐姐,是不是世子哥哥犯了错误所以才会在这里受罚呀?”
林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让周圆周满去书房关好房门读书,她决定好好跟沈淮之谈谈。
总这样,会打扰了她的平静生活。
只是林绣刚走过去,沈淮之眼中就迸发出了光亮,这样灼热的眼神,让林绣别过脸去不想看。
第164章施舍一丁点儿的爱
“别再来了,沈淮之,如果你想要一个原谅,那我可以如实告诉你,我不怪你了,”林绣有些怅然,这句话说出口,仿佛心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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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彻底散了,“真的,我不怪你了。”
往事如烟消散,还谈什么怪或原谅,林绣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沈淮之跪在她身前,眼睛忍不住地发酸,他从来不是个爱流泪的男人,可自从林绣“死”后,他流干了眼泪。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闻着林绣身上熟悉的味道,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环住了林绣的腰。
紧紧的,死死抱着她不放,恨不能把林绣的腰勒断。
这是他无数个梦里梦到过的场景,能再将林绣抱在怀里,可终于抱到这一日,沈淮之心中只有无数的悲凉。
回不去了,他想。
林绣挣了下没挣开,无力道:“你别这样行吗?我和你半点儿关系都没了,别缠着我不放!”
沈淮之哽咽着,脸埋在她的肚子里,这里面曾经有一个他们两个的孩子啊,现在没了,一切都没了。
“林绣,别对我这么绝情,”沈淮之艰难道,“我什么都没了,只有你,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是爱你的,那些做错的事,我认,我已经赔上全家性命,赔上自己,我失去了一切,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就想在仅剩的几年时光里,多看林绣几眼。
林绣心中涌起悲凉,用力地推他,却推不动一丝一毫,沈淮之使劲全身力气在拥抱他能触碰到的温暖。
“求求你了”
“你忘了咱们曾经有多恩爱吗?林绣,你再回头看看我,再施舍我哪怕一丁点儿的爱,可以吗?”
林绣都要被他气笑了,“沈淮之你还要不要脸!我凭什么再来爱你,那些施加在我和春茗身上的伤害,在你眼里这么轻易地就被遗忘吗?”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我有多恨!离开京城来飞沙关的路上,我几乎夜夜都在做噩梦,若不是我没本事,我恨不能亲手一刀刀活剐了你,恨不能将你祖母,你母亲,还有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全都杀了解恨!”
“就因为我们命贱,就可以活活被你们糟践吗?”林绣冷笑,“我如今好不容易走出来,你还纠缠不放,沈淮之你扪心自问,你爱我吗?你只是更爱你自己。”
爱那份放不下的执念和不甘心罢了。
沈淮之心如刀割,浑身疼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更加用力地去抱紧林绣,泪水沾湿了林绣的衣服,贴在他脸上冰冰凉。
却凉不过林绣这番锥心的话。
沈淮之颤抖着挤出声音:“我不奢求你的爱了好不好?但你别对我这样冷漠,林绣,你给我个赎罪的机会,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赶我走,别装作看不见我,别无视我,哪怕打我骂我,也好过这样让我绝望!”
“阿绣!”沈淮之泣不成声,“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自从你出事,我从没睡过一个好觉,梦里都是咱们的过往,还有咱们的孩子,他夜夜都来谴责我,问我为什么没保护好你们”
林绣听不得这个孩子,崩溃地捶打他企图从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里解脱出来,“别说了!你不配提起我的孩子!沈淮之,你非要我恨你吗?如果这是你要的结果,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你不是要我原谅吗?那你去死啊!”
沈淮之身子一僵,铺天盖地的绝望和疼痛将他淹没,良久,他手臂松开,低声说了句好。
林绣退后几步,喘息间觉得胸口犯疼,很久她没有过这种窒息的感受,但今天又不免联想起自己无比期盼来到这个世上的那个孩子,而且或许是她唯一一个孩子,唯一一次做母亲的机会,林绣痛苦地捂住脸,任由泪水流下。
沈淮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林绣看过去,又狠狠闭上眼睛不愿意睁开。
这是成亲那日,她亲手捅进沈淮之胸膛的匕首,又如何认不得。
“你想死,就死远一点儿,别死在我的院子里。”林绣冷漠道。
沈淮之心中说不出的酸涩,他把匕首往林绣的方向递了递:“林绣,当日你想杀我,我没躲过,这次也一样,你恨我,我愿意亲手让你了结我的生命,但如果你下不去手,是不是说明,你对我还有一丝怜悯,还有那么一丝不忍?”
他不是怕死,只是不甘心。
沈淮之活不长了,就那么几年的时间,也许两三年,也许四五年,早晚都会死的,可他又很自私,贪婪地想多看看林绣,多陪陪她。
他知道把这个抉择交到林绣手上,有些卑鄙,可沈淮之真的没办法现在就去死。
舍不得。
林绣恨恨看了他一眼:“你还是这样,会利用人心,懂得掐住我的弱点,但是沈淮之我告诉你,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不想自己手上和你们这些人一样,沾上人命,我对你无爱也无怨,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连想都不会想起你,所以现在,我不会杀了你,免得我以后忘不掉自己还亲手杀过一个不值得我伤心流泪的男人!”
沈淮之握着匕首的手几乎坚持不住,抖个不停,林绣这话比杀了他还让他难过。
再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方式了。
林绣想忘了他,是彻底的遗忘,连一丝一毫都不愿意记起。
沈淮之颓丧地垂下胳膊,心口气血翻涌,连日来的病痛折磨让他再也撑不住这口气,嘴一张,突然就吐出一口鲜血。
这口血一出,沈淮之艰难地喘气,呼吸是冰凉的,让他全身上下仿佛被冰冻住,但他的眼睛,仍旧盯着林绣不放。
隐隐的有些红。
沈淮之觉得自己魔怔了,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是不想走。
他的林绣,他的嫣儿,他的妻,他唯一爱过的女人,脑海里不断闪过林绣的笑颜,还有她娇嗔的模样,恩爱过的画面像一把把刀,把他的心割成碎片。
如今林绣就在眼前,他无数次抚摸过的脸庞,亲吻过的唇,触手可得。
沈淮之踉跄着站起来,往林绣身前走了几步。
林绣跟着往后退,觉得沈淮之状态不对,像疯子。
配上这一嘴的鲜血,更是可怕。
沈淮之本来想不管不顾把人抱在怀里,可是被林绣眼里的受伤,狠狠扎了一下。
他苦笑,摇摇晃晃地转身。
只是出门前,留下一句话来。
“林绣,我会一直跪着,跪到你肯再看我一眼。”
第165章顾斐回来了
自那日沈淮之离开,他果然每天都会来找林绣,只是不会再试图跟林绣说话。
每次默默做完他能干的所有活,在林绣醒过来前,跪在铺子外面,不畏风霜雨雪,也不顾及所有人看他的视线。
就用那双曾经让林绣无数次沉沦又清醒的凤眸,含着可怜兮兮的祈求,跪在铺子外面,等着林绣分给他一点儿视线。
街坊四邻的都好奇,这位年纪轻轻就守寡的林东家,怎么身边的男人一个接一个的不断。
这日包子铺的王嫂子,见沈淮之天天跪在外面,还不顾林绣厌烦,抢着做些活计,好奇地去找林绣打听沈淮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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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也没客人,最近也没叫人来帮工,连周圆周满都被霍家接走,跟着崔毓嘉和霍君澜每日学习课业,要晚上才回来。
现在就林绣自己。
林绣眉眼间皆是疲惫和无可奈何,“嫂子,不瞒你说,这是我和离的夫君,又缠上来了。”
那些往事太过复杂,就当作是和离吧。
王嫂子一惊:“啊?你男人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和离了跟死了也没区别,总之都是过去的事,我早已朝前看,出门在外的,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说。”
王嫂子连连点头称是:“这话倒没错,不过既然他肯回头,你就没点儿想法?毕竟这夫妻两个,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林绣扯扯唇角,手里还在拨弄着算盘:“过不过得去都无所谓,我反正不会再回头。”
王嫂子跟林绣也算熟悉,笑道:“也是,我看外面跪着的那郎君虽然长得极好,但是这头发都白了,人也说不出的憔悴,看着像有什么病似的,保不齐啥时候人就没了,妹子你还这么年轻貌美,再找个什么样的不比他强!”
林绣笑笑没说话。
王嫂子心里迅速琢磨一番,这林绣背靠霍家,还是皇上的义妹,这般背景却愿意在这里开一个不起眼的面馆,说明什么荣华富贵之类的,也不放在眼里。
虽然和新上任的顾将军来往过密,但要是能成,还能等到今天?
王嫂子觉得林绣肯定是哪个都不喜欢,想再找找!
她了然一笑:“妹子,嫂子说句话,你别嫌我多嘴。”
林绣刚来那几日,这位王嫂子没少照顾她,给她介绍这附近的人和事,介绍飞沙关潜在的规矩,有时候还送包子给她吃,是个热心肠,有什么话听一听也无妨。
“嫂子您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王嫂子语重心长,“虽说你跟霍家军还有”
她指指天,“还有那位,都有些关系,但是咱们小老百姓过日子,还是得踏踏实实的,与其找那王公贵族,嫁进去连院子也出不了几次,更是要晨昏定省伺候公婆,那还不如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轻省自在,咱们飞沙关也不拘束女子出来做买卖,嫂子给你介绍几个年轻有为的少东家,如何?”
林绣一阵无奈,怎么上上下下的,谁都想给她介绍个男人,这辈子难不成就非要再成亲不可?
若是真要成亲,林绣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只不过要等他回来,好好谈一谈。
正要开口拒绝,门突然开了,林绣抬眼一瞧,刚刚还在想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她眼前。
顾斐进来,夹着一股寒风。
王嫂子可不敢在大将军面前待着,赶紧借口退了出去。
林绣也就忘了刚刚那一茬,笑着迎上去:“顾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想到外面跪着的沈淮之,林绣赶紧看了眼,门半开着,外面早已没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也许是早看到顾斐,提前离开了。
林绣将沈淮之抛在脑后,拉着沉默不语的顾斐坐下,有些时日不见,顾斐黑了瘦了,但一双英气的眼睛仍旧有神,看着她的时候还是那样深邃。
突然就有些不自在。
顾斐是回来调遣粮草的,有半日空闲,特意赶来看看林绣。
他压下思念,垂眸盯着林绣的手:“最近怎么样?”
还有没有再见那个沈淮之。
“我和圆圆满满一切都好,飞沙关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客人少了许多,但是也清闲。”
打起仗来,又是冬日,来往的货商寥寥无几,靠着本地的百姓,能有多少常出来吃饭的。
林绣刚刚还在算账,这个月都有些亏损了。
“顾大哥,你呢,打仗这么危险,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别以身犯险。”虽然对一位将军这样说,有些不好,但是林绣私心里还是觉得顾斐最重要。
她从那日认清了感情,也下了决定以后,就常在想着顾斐,一有个什么动静,便会担心外面的战事到了什么阶段,顾斐是不是带着兵在厮杀。
刀剑无眼,林绣真怕顾斐有个闪失。
想了想,她起身把铺子先关门落上门栓,又拉着顾斐往后院去。
顾斐始终沉默,一言不发看着她背影,穿过长长的,昏暗的连廊时,他生出一种冲动,抱住林绣问问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还关心他。
不是不喜欢吗?
林绣不知他所想,一路把人拉进屋子,她拿出做好的荷包递过去,里面有她和街坊四邻一起去城东的庙里求来的平安符。
大家都自发地给将士们上香祈福,林绣也一样,不过她有私心,还悄悄求菩萨显灵,让顾大哥还有霍家人,当然了还有赵则,都平平安安回来。
最好一点儿伤都不受。
林绣捐了不少香油钱,挣来的银子进去一多半,求来那么一张小小的平安符。
“顾大哥,”林绣咬唇,“你戴着它好不好?”
顾斐心里有些复杂,但还是接过来,又从自己腰间拿出一枚玉佩放进去。
“这是我上山学艺前,父亲给我的,顾家儿郎都有一枚,”再苦再难他没把这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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