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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160(第2页/共2页)



    漠北王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计划是小儿子思勤提的,只是他从没觉得能成功,那姓霍的和他斗了一辈子,狡猾的很,若是能下毒,还用等到现在?

    可是探子来报,霍显宗是真死了,将军府乱成一团,有人亲眼看到了霍显宗青紫的面庞。

    漠北王沉吟许久,方道:“思勤,你和那裘雪儿是怎么商量的?”

    思勤恭恭敬敬回禀:“父王,儿臣与她约定,霍显宗出殡那日在黄丰镇相见,给她一辆马车和金银财宝南下。”

    漠北王高深莫测一笑:“你找的这丫头倒是聪明,能取得霍虹信任,且毒杀了霍显宗后还不被人怀疑,可见有些机敏在身上。”

    “看来,是天不亡我漠北,霍显宗这老家伙,还是死在了本王的前头,”漠北王哈哈一笑,“传令下去,霍显宗出殡那天,咱们就攻城!思勤,你可是立了大功!”

    思勤得到父亲认可,立即挺直了腰板,一旁的大王子和二王子对视一眼,皆有些不满,还有对思勤的警惕。

    真让这小子把事情办成了,那霍显宗的性命就这么好取?

    大王子:“父王,儿臣觉得霍显宗到底死没死,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万一是骗咱们怎么办?”

    二王子也附和道:“霍显宗此人已是足智多谋,更何况他的女婿崔佑,此人阴险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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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段鬼蜮魍魉,咱们在崔佑手下吃过多少次亏,父王您难道忘了?”

    漠北王的脸一沉,他年纪愈大,愈不能接受这些失败的过往,大儿子和二儿子频频泼冷水,让他原本不错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晦气。

    这是他最后一战了,如果不能攻入中原腹地,死也闭不上眼睛!

    不过两人的话也没错,霍显宗就这么死了?着实让人不敢相信。

    漠北王思索良久,叫人取来他的游隼,亲手写了密信放进竹筒,他拍了拍游隼的头,游隼振翅而飞,朝着飞沙关的方向飞去。

    霍显宗到底是死是活,他身边人,总不会弄错。

    游隼受过专业训练,在飞沙关上方飞过,这里是边疆,鹰隼之类的猛禽常见,并没有引起守城人的怀疑。

    它熟门熟路地飞入一处府邸。

    霍家军副将于明成刚刚从将军府回来,神色很是凝重,晌午的寿宴还好好的,霍老将军精神头十足,一人喝了两大坛子酒也没事,怎么突然就中毒了。

    他起初也不信,但收到消息后立即赶了回去,霍显宗面庞青黑一片,半点儿气息都没有,躺在那已经是个死人。

    霍虹不愿意接受,叫来了飞沙关全部的大夫,皆是一个结论,霍显宗已中毒身亡。

    当时将军府就哀声一片,陷入恐慌。

    于明成再不信,在亲手探了鼻息,摸着霍显宗冰凉的身躯后,也不得不信。

    他抬手让游隼落在手臂上,解下小竹筒,看到里面的密信,翻出一本书来对照着解读。

    漠北王问他,霍显宗的死讯是真是假,若是真,则按照指示行事。

    于明成紧张地擦擦汗,他通敌叛国,暗地里投奔了漠北,为的就是这一天,霍显宗这老不死的,处处看他不顺眼,不断打压他的势力,宁可培养顾斐这样的毛头小子,也不肯给他一个接管霍家军的机会。

    他早就想让霍显宗去死,没想到漠北会想出这样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于明成皱眉,对霍虹身边那个叫裘雪儿的小丫头,印象还算深刻。

    这丫头拜了崔佑为师,一个女人还想当军师,简直可笑。

    崔佑自作聪明,收了个奸细当徒弟,害了自己岳父的性命,若这一切昭告天下,他还有脸面在军中立足?

    于明成勾唇一笑,写了回信告知漠北王霍显宗的确咽了气,乃他亲眼所见,他将信放好,让游隼离去。

    做完这一切,于明成泄了气一般躺在床上,一觉睡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飞沙关今年的第一场雪,也纷纷扬扬洒落大地,天很冷,整个飞沙关都弥漫着一股丧气。

    他们的天,他们的主心骨,没了。

    于明成收拾好心情,直奔将军府。

    一路上,很多百姓都自发地往霍家方向走,哪怕是在外面守着,也算是送霍老将军一程。

    而霍家上下,一夜未眠。

    霍虹趴在父亲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任谁说都不肯接受霍显宗已经去世的事实。

    府上已经挂上了白幡,崔佑强忍悲痛,和顾斐一起操持霍显宗的后事。

    林绣第一次参与这样紧张刺激的计划,也一夜没睡着,乌青着一双眼睛,守着霍虹,不断劝她节哀。

    霍虹哭红了眼睛,喊道:“我爹没死!快去找大夫!还没治怎么能说他死了,我不信!我不接受!”

    林绣还被她拂开,险些跌倒在地,亏得顾斐扶了下,将林绣抱起来揽在怀里。

    心道义姐这戏做了一晚上,也不嫌累。

    林绣咬唇,努力想了些悲伤难过的事,也许是气氛使然,她想起春茗去的时候,她没陪在身边,若是在,肯定也是这般心情。

    不能相信的,好端端的人怎么能死。

    她的好春茗,好妹妹,才十七岁,被人活活折磨死。

    林绣眼泪哗啦啦流下来,埋在顾斐怀里痛哭出声。

    裘雪儿端着早饭进来时,看到林绣也哭了,顾大哥把人紧紧抱着,屋里一幕幕都像是霍老将军真死了。

    她鼻子一酸,走到霍虹身边,劝道:“虹姐,吃些东西吧”

    话没说完,外面疾步走来一队人,为首的于明成赶在霍虹接过托盘前,一把将裘雪儿推倒在地。

    “来人!给我将这漠北的探子,谋害将军的奸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第157章裘雪儿下毒

    众人大惊,纷纷看向裘雪儿。

    裘雪儿佯装镇定,爬起来疑惑道:“于副将你胡说什么?我是大燕人,怎么会害霍老将军,而且虹姐是我的恩人,崔军师是我的师父,我孤儿一个,全靠着将军府照拂,我疯了会去害将军?”

    屋里屋外都是和霍家交往甚密的人,皆知道霍虹身边多了个聪明俏皮的小丫头,听了裘雪儿这样一说,也觉得她没理由害人。

    霍虹更是蹙眉将人护在身后,冷声道:“于副将,你为何说是雪儿害了我爹?可有证据?”

    于明成心下冷笑,看到顾斐和崔佑也一左一右护在了裘雪儿身边,更是多了几分激动,今日就将这些人从霍家军赶出去,看谁还能左右他的位置。

    “霍虹,我问你,不是她,还能有谁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将军,裘雪儿来历不明,谁知道是不是她在黄丰镇的时候,就和漠北通敌,那里的人可天天和漠北鞑子打交道!”

    霍虹一时无言,狐疑地看了看裘雪儿,裘雪儿连连摆手,脸色煞白,却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实则心底很是震惊。

    这一切都和崔佑的推测一致。

    漠北不会放过裘雪儿这颗棋子,肯定会让漠北安插在军中的探子出来揭穿,再想方设法放走裘雪儿,引霍虹愤怒去追。

    漠北想要的,是霍显宗,霍虹,还有所有效忠霍家人的性命。

    裘雪儿暗暗看了眼顾斐,还有顾大哥,他若也死了,这霍家军真是就群龙无首。

    只是没想到,这个最先跳出来的,是于明成。

    霍老将军曾经一手栽培起来的副将,信任倚重,若不是于明成因为酒后差点儿奸污了巾帼营一名女子,他也不会失去霍老将军的看重。

    原来,他就是漠北最大的奸细。

    裘雪儿狠狠剜了他一眼。

    于明成冷冷一笑:“霍大小姐,本将回去可想了,咱们霍家军也好,你们将军府也罢,身边用的人都是值得信任的,只有这个裘雪儿最为可疑!”

    他话音一转,又看向顾斐,还有他怀里那个貌美的女子,眼睛一眯:“当然,还有咱们顾都尉和这位姑娘,也实在可疑,这几个人一来,将军就出事了,依本将看,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

    林绣装作吓了一跳,靠在顾斐怀里不敢说话。

    顾斐是朝廷官员,又是霍老将军义子,他没有半点儿动机害人,于明成搞这一出,不过就是想把一池水搅浑罢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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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随便信于明成的话,但是这个裘雪儿

    裘雪儿顿时感到无数双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白着脸想解释,但结结巴巴的样子更加心虚,连霍虹都有些怀疑了。

    于明成阴恻恻地看着裘雪儿:“本将派人连夜去调查一番,这个裘雪儿在黄丰镇,不仅常和漠北人打交道,更是认识漠北三王子思勤!裘雪儿,你谎话连篇,百般隐瞒,就是为了利用霍大小姐的善心,潜进将军府害人性命,你承不承认!”

    裘雪儿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我不是我没有”

    豆大的泪珠滴落,任谁看都有鬼。

    裘雪儿眼神躲闪,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

    霍虹一脚踹向她:“好你个裘雪儿,难道真是你?”

    裘雪儿深深低下头去,半晌突然起身想撞柱而亡,但被人及时拦下,按着跪在那,她不停地哭,哭着道歉。

    “真是你害了我爹!”霍虹厉声质问。

    在场人也纷纷陷入沉思,如今霍老将军已死,霍家只剩下霍虹,崔佑是外人,霍君澜年纪太小,而顾斐初来乍到,不能服众。

    霍家军也就是于明成,还有几分领兵作战的能力。

    在京中旨意来之前,霍家军或许会落在于明成手上,而新帝也不会调任一个不熟悉的将领来统管霍家军。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霍家军怕是要改姓于了。

    于明成环顾一圈,已经是胜券在握,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扬声道:“霍虹!你识人不清,害了将军的命,这裘雪儿又是顾都尉带进的飞沙关,他说不得也与漠北有什么交易,将军的死,你们都脱不了干系!”

    霍虹身子一晃,愧疚道:“是我害了我爹”

    她扑到霍显宗身上嚎啕大哭。

    于明成心中一阵快意,“将军已死,霍家军群龙无首,我暂且代管军权,霍虹,你没异议吧?”

    霍虹好似只顾得上悲痛,没有什么反应,而崔佑不过是个军师,没有领兵作战的兵符,他几次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皱眉没说话。

    “至于顾都尉,你身上还有疑点,待本将审问一番裘雪儿后,再定夺你的事,这段时日,还请顾都尉好好送将军最后一程吧。”

    顾斐冷着脸,并没反对。

    于明成得意,看向屋里其他几位军中的将领或是飞沙关的官员,“在朝廷的调令下来前,本将暂且代替将军守卫好飞沙关,诸位,没有意见吧?”

    他这般急着上位,肯定是有人不同意的,除了几个霍显宗的心腹是知情人,剩下的人里,都在观望。

    忠于霍家的人,不会急着争权夺利,纷纷看向霍虹,虽然霍虹只是个女人,但在霍家军也很有声望。

    其实最适合接管霍家军的,是霍虹夫妻二人,亦或是顾斐这个义子。

    可眼下霍老将军的死,的确与这些人都脱不开关系。

    屋里陷入沉默,良久,才有人出来,站在了于明成身边,也就代表了他们认可于明成,愿意成为他的人。

    顾斐揽着林绣的手紧了紧,没想到义父一死,这么多的人都暴露出了野心。

    林绣也一一记住了这些人,昨日,还都向霍家军敬酒祝贺以表忠心,今日,霍老将军还没出殡,就迫不及待投奔了新的将领。

    果然是人走茶凉。

    林绣仰起脸去看顾斐,在他眼中看到一抹悲凉。

    还好,还好霍老将军只是服下了假死药,一切,也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于明成顺顺利利接管了霍家军,让人带走了裘雪儿。

    偌大的将军府,上一刻还在欢声笑语,下一刻就显出几分萧索来。

    于明成甚至还取缔了巾帼营,架空了崔佑在军中的地位,以守孝为由,让霍家人不得插手军中事务。

    顾斐是义子,与亲子一般无二,他披麻戴孝跪在灵前,三日后,霍老将军就要出殡了。

    天上大雪纷纷扬扬,苍茫茫的白,掩盖住世间险恶。

    林绣从霍家离开后就回了铺子,周圆周满年纪小,还不知道许多是非,但是看着大家悲伤的脸,也都乖乖不调皮。

    街上铺子都开着门,可没几个客人。

    百姓自发在门前挂起一盏白灯笼,为霍老将军送行。

    整个飞沙关,都陷入了无穷的恐慌与悲痛。

    林绣开了半扇窗户,静静看着外面的大雪。

    隔着雪幕,远远走过来一个清瘦的人影。

    林绣歪了下头,觉得有些熟悉,再想细看,那人却又不见了。

    第158章真的不走吗

    沈淮之自然也知道霍显宗过世的消息。

    这种大事,朝廷肯定会派人来的,此时新旧交替,权力更迭,是飞沙关最混乱的时候。

    漠北费尽心机想取霍显宗性命,为的就是这一刻。

    恐怕漠北的铁骑已经在蠢蠢欲动,很快就会攻打飞沙关。

    沈淮之守在林绣看不到的地方,还没提起勇气和林绣相见。

    但如今顾斐自顾不暇,还要为霍显宗送葬,若是漠北打进来,林绣有个意外该怎么办?

    沈淮之担心林绣,只有看着才安心。

    他裹着大氅,咳嗽几声,说不出的憔悴。

    鸿雁心疼主子身体,可劝也劝不动,只能无奈陪着。

    飞沙关的雪可比京城大多了,不一会儿,两人就成了雪人,沈淮之刚刚看到林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一慌就藏在了巷子里不敢露头。

    现在也不敢乱动,生怕被林绣认出来。

    过了会儿,鸿雁才悄悄探身出去,松了口气:“公子,姑娘把窗户关上了,咱们走吧,进屋去。”

    他们在这家客栈包了个客房,正好可以看到姑娘的面馆。

    沈淮之点点头,进了客栈。

    他们前脚刚进去,后脚街上就传来唢呐声。

    霍显宗今日出殡。

    林绣也听到了动静,给自己和周圆周满都裹上大氅,牵着他们走在街上。

    百姓们都穿着素衣,站在街边默默垂泪,风雪再大,也挡不住他们想送霍将军一程的决心。

    送葬的队伍后面跟了一长串,林绣看到顾斐和霍虹,一身孝服走在前头。

    只是还没送出城外,就有快马前来,是巾帼营的一位女兵,在霍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霍虹震怒,抢过那位女兵手里的佩剑,翻身上马,朝着城外追去。

    大家都没看懂发生了什么,能让霍虹抛下父亲,只身一人离去。

    很快,顾斐也带着一队人马追了上去。

    林绣领着周圆周满回了铺子,知道是裘雪儿按照计划逃了,引霍虹和顾斐出城,外面肯定是埋伏着漠北的大队人马,想要将霍家人赶尽杀绝。

    也许,漠北大军,也要到了。

    林绣有些紧张,干脆关了铺子,带着周圆周满去后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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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家伙闷闷不乐,以为霍显宗再也不会陪他们玩了,都没心情干别的,蔫嗒嗒趴在林绣怀里不说话。

    林绣也不好多说,在火炉上煨栗子给他们吃。

    一个多时辰后,城内突然传来一声声高昂的号角声,打破了飞沙关格外寂静的哀伤。

    这是提醒百姓们有敌军来袭!

    林绣赶忙去前面看了看,果然见到街上人纷纷在关闭铺子大门,互相提醒着要打仗了,街上很快就空无一人。

    飞沙关是边疆重镇,对这些不陌生,时常都会做一些演习,每家每户都有地窖和暗道藏身。

    这处小院子也不例外。

    林绣带着周圆周满关好屋门,心里虽然很慌,可又无比信任霍家军,信任顾斐。

    他们说不会有事,那就不会有事。

    漠北打不进来的。

    此时城外,的确是大军压境。

    于明成隔着雪幕,看到黑压压的人马,心里怦怦直跳。

    只要他一声令下,城门一开,那飞沙关就完了。

    也不知道,霍虹和顾斐,如何了?

    于明成定了定心神,总要守上他三五日,等到朝廷的调令下来,他正式成为大将军的时候,才能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扬起手中旗帜,命令守城士兵严阵以待。

    飞沙关易守难攻,拖个几日不成问题

    如此又过了几日,城内人心惶惶,没了霍显宗坐镇,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绣也没有顾斐的消息,自那日他和霍虹带着人出城,就再也没回来。

    到底遇到了什么,她猜不着。

    林绣很是着急,但也不敢在周圆周满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日日和其他百姓一样,聚在一起打听消息。

    这日她照常开着铺子,还难得来了几个邻居进来吃面。

    都知道她和霍家亲近,想必是来探听些消息,林绣只装作什么都不懂,说她信任霍家军,觉得漠北打不进来,就留在这等着胜利的消息。

    可大家在城内都能听到外面的厮杀,鼓声,号角声,有时候大半夜都会被吓得爬起来藏进地窖。

    “林东家,已经有不少人打算离开飞沙镇了,你真的不走吗?”

    飞沙关一旦失手,他们这些老百姓可就完了。

    谁也不想成为漠北的奴仆,听说这些鞑子根本不把中原百姓当人看,在草原上的地位,还不如他们的牛羊!

    林绣勉强笑笑:“哪有这样严重,有霍家军在呢,我相信他们。”

    大家听了也不多劝,离开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如今南城门想出去,可不容易。

    人很快散去,林绣刚收拾了碗筷,又进来一人。

    是吴晋康。

    吴晋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一进来就靠近了林绣,还很急切:“林姑娘,我听说顾都尉和霍大小姐出城后再没回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你一个孤女,还带着两个小孩,实在是危险,不如跟我们一起出城吧,我们有门路,可以去京城避避难。”

    林绣摇头谢绝,别说她知道内情,就是真被漠北得手,她也不会随便离开。

    要等顾大哥回来的。

    吴晋康见她这样坚持,有些着急,上前一步握住了林绣肩膀:“漠北都快打进来了,没有霍将军,咱们扛不了多久的,我姐夫跟军中有来往,听说现在霍家军乱成一团,各个将领都在争权夺利,谁也不好好领兵作战,军心涣散,再加上天气这样恶劣,漠北打进来是迟早的事,你跟我走吧,我会娶你的!”

    林绣还以为这段时间吴晋康没出现早已经死了心,没想到还是缠着她不放,不免有些烦乱,用力甩开他把人往外推。

    “吴少爷,我不会走的,也不会嫁给你,我根本不喜欢你,还请你死了这条心吧!”

    吴晋康很受伤,被林绣推出去,他本来是要放弃了,但是听说顾斐回不来,又燃起希望,而且他爹娘都同意了!

    这种机会不能放弃的。

    吴晋康想去抓林绣的手,只是还没碰上,肩膀一痛,仿佛被捏碎的感觉,疼得他龇牙咧嘴,扭着头往后看。

    一位陌生的男子,冷着脸,浑身都是杀气,正像看死人一般看着他。

    第159章不想见到你们

    林绣看到来人,有一瞬间的茫然。

    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温度也骤降,让她那些刻意遗忘的伤痛,重新卷土重来。

    她耳中嗡嗡作响,都没注意到吴晋康是什么时候被沈淮之丢出了门外。

    林绣木然地看向沈淮之。

    她曾经深爱的丈夫。

    面目全非的爱人。

    没想到还会再见,没想到再见,沈淮之会是这样模样。

    哪还有从前的光彩,就是在温陵,沈淮之落水被她救起来时,都没有这般狼狈和凄惨。

    那满头的发,是灰的,透出一股死气沉沉。

    林绣唇微动,回过神来,刚刚的恍惚消失,只剩下无尽的冷漠。

    她冷着脸,顺手拿起了门后的一根木棍,林绣出去站在台阶上,冷声:“你来干什么!”

    沈淮之鼻子发酸,林绣竟然抵触到这个地步。

    “林绣,我只是想来补偿你,为我做下的错事道歉。”

    林绣攥紧棍子,毫不犹豫去打他,迫他往后:“当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咱们两清了,你赶紧滚!”

    不带一丝往日情意,沈淮之险些哭出来,林绣将棍子朝他脚下一砸,在沈淮之充满思念和爱意的注视下,猛地转身回去,抬手就要把门关上。

    沈淮之不敢去追,伤心欲绝地原地站着,但鸿雁反应快,冲过去脚一伸挡住门,还顺势暗示沈淮之往里去。

    林绣怒气冲冲地瞪一眼鸿雁,对方讨好地笑,硬是挤进来开了门,沈淮之心一横跟进去,竟然反手关上门。

    沈淮之虽然每天都守在不远处看着,但是这样近距离和林绣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快要被思念逼疯,他抖着嗓子喊了声林绣的名字。

    林绣已经恢复平静,指着门冷冷道:“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

    沈淮之心针扎一般的疼,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跟林绣说话,但是又压抑不住内心刻骨的爱恋和想念,他上前一步,想去握林绣的手。

    林绣狠狠甩开,“别碰我!沈淮之,咱们恩怨已了,我也死过一次了,再见就该是陌生人,从前的一切我已经放下,你既然侥幸没死,就别再来烦我!”

    沈淮之心如刀割,涩得眼眶生疼,“林绣,我好想你”

    林绣狠狠别过头去,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起春茗的死,就会想起她那个不该来到世上的可怜孩子。

    想起所有伤痛,想起所有不公。

    她都“死”了,沈淮之还缠着不放做什么!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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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面无表情地转身,穿过走廊,疾步进了厢房,将门栓落好。

    周圆周满还趴在桌子上写字,被她突然一进来吓到,愣愣抬起头来。

    周满担心地跑过来,拉起林绣的手:“阿绣姐姐,你怎么哭了?”

    周圆也过来,仰着脑袋问:“是师兄出事了吗?”

    林绣难过地眨眨眼,无比盼着顾斐能回来。

    她蹲下去,背靠着门板,抱住了周圆周满,哽咽道:“没事,顾大哥没事,咱们一起等他回来。”

    说话间,门后传来动静。

    沈淮之沧桑嘶哑的嗓音传来:“林绣,对不起,我只是想求得你的原谅,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别怕我好吗?”

    “林绣,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欺骗你隐瞒你,恨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你和春茗,还有咱们的孩子林绣,我不想给自己找借口,只是想来跟你道歉,你出来跟我见一面,好不好?”

    沈淮之绝望的声音带着颤抖,没和林绣见面时,还能劝一劝自己冷静,可一旦见到,思念像决堤,还有一丝不甘心,他不想放弃林绣。

    他也不信林绣已经不爱他了。

    “林绣,你出来好不好”

    屋里林绣默不作声,周满给林绣擦了擦眼泪,害怕地窝在她怀里,周圆虽然也害怕,但是仍旧鼓足勇气朝着外面喊道:“阿绣姐姐不想理你!你快走!等我师兄回来,让他打你!”

    沈淮之沉默片刻,突然跪了下去,“林绣,我错了,求你原谅。”

    求你再看我一眼,再爱我一次。

    沈淮之在心中绝望地呐喊,视线快把这扇门板看穿。

    可林绣仍旧一言不发。

    鸿雁心疼地对林绣说道:“姑娘,您可怜可怜我们公子吧,他一身的伤病,冰天雪地的,跪在这有个好歹,命可能就丢了,姑娘,您真的忍心吗?”

    林绣不说话,心里如死水一般,她都要亲手杀了沈淮之了,还在乎他的死活吗?

    如今流泪,只是想起春茗,想起那个孩子而已,她好不容易要开始新生活了,再也没做过噩梦,再也没频繁想起往事,甚至心里已经又住进来一个沉默寡言却会处处对她好的男人,可为什么沈淮之又来了。

    阴魂不散地让她忘不掉过去!

    林绣捂住了眼睛,在心里喊着顾斐的名字。

    鸿雁也跟着跪在一旁,哀泣道:“姑娘,公子他只剩下您了,长公主死了,老夫人也遭受了病痛的折磨,国公爷更是含冤自尽,您多少恨也该消气了,求您可怜可怜公子吧,他——”

    不及说完,沈淮之已经疾言厉色地打断他:“鸿雁!你闭嘴!”

    鸿雁不甘不愿地低下头。

    林绣忍不住想,难道伤害她和春茗的人死了,伤痛就能消失吗?

    如果可以,她宁愿这些人不付出任何代价,也不想春茗死去。

    所以谈何原谅,原谅了,春茗怎么办?

    她会生气的。

    林绣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打开门,寒风吹着雪花飘进来,沈淮之苍白的病容,透出一丝死气。

    瘦削单薄,如果不是记忆太过深刻,林绣都不会相信这人是沈淮之。

    那个看似温柔,实则霸道,让她一见倾心的玉郎。

    物是人非,没有原谅,只有算了。

    林绣淡淡道:“你想跪就跪吧,我一个弱女子,也赶不走你们两个,只是求你们别再那原谅和可怜两个词来恶心我,我原谅你们,谁来原谅我?”

    “若想求得我的原谅,那就把春茗还回来。”

    沈淮之心口狠狠一疼,无言以对。

    林绣身后的周圆周满也认出了沈淮之,周满捂着嘴巴小声道:“是世子哥哥”

    他们年纪小,不知道这些恩怨是非,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看来看去。

    为什么世子哥哥跪在地上呢?

    他们不懂,但是知道不能惹阿绣姐姐伤心难过。

    要替师兄照顾好阿绣姐姐的。

    周圆凶巴巴道:“快离开我们家!这里不欢迎你!”

    沈淮之仍旧是跪在那,打定主意求得林绣原谅,他沦落至此,命都可以不要了,还要什么脸面和尊严。

    只想在还活着的时候,看一眼林绣的笑脸。

    林绣倍感无力,绕过沈淮之和鸿雁去灶房做饭。

    只当这主仆两个不存在。

    鸿雁没想到一向心软善良的姑娘竟然这么狠心,真是理都不理他们。

    他也只能咬着牙在一旁陪着。

    一直跪到天色渐渐变晚,双腿麻木,门还是关着。

    沈淮之摇摇欲坠,眼前天旋地转,他终于还是熬不住,咚一声栽倒在地。

    第160章不爱也不恨

    林绣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正捧著书给周圆周满讲故事,这咚一声让她声音一顿,下意识往外看去。

    紧接着就是鸿雁焦急的声音。

    “姑娘,公子晕倒了,奴才借您的西厢房用用!”

    林绣蹙眉,起身开门打算让他们回自己的住处,但鸿雁已经扛着沈淮之进了对面的屋子。

    那是给裘雪儿留的房间,怎么能说去住就去住。

    这主仆两个太不拿自己当外人。

    林绣气得追过去,看到鸿雁像在自己家一样,给沈淮之盖被子,甚至还跑到灶房去倒热水。

    沈淮之脸色白得不象话,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发抖。

    喊着林绣的名字。

    林绣听清了,在喊他们之间的小字。

    嫣儿。

    这个名字让她恍若隔世般恍惚。

    鸿雁端着水进来,很熟练地给沈淮之灌进去,又拿出一粒丸药让他服下。

    他知道自己和主子都有些没脸没皮了,但是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留在这。

    鸿雁给沈淮之盖好了被子,低头走到林绣面前,扑通又跪下去,“姑娘,奴才求您可怜可怜我们爷,他真的知道错了。”

    林绣深吸一口气,无力道:“我已经不怪也不恨,只求永远见不到你们,还不行吗?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鸿雁眼眶一热:“姑娘,我们爷从知道了您的死讯,就一蹶不振,几乎是一夜白头,眼睛也不能分辨颜色了,他的伤也没痊愈,就带着我们去了温陵给您和春茗姑娘立衣冠冢,我们还去找了您舅舅一家,给您出了气,我们爷真的是在尽力弥补您,求求您,看在他这样可怜的份上,哪怕是不能原谅,也别狠心伤害他了行吗?”

    “我们爷他大夫断言,这般糟践自己的身体,寿数不会太长。”

    “姑娘,求您了,求您看在往日恩爱的份上,就当是在仅剩的几年光景里,别再伤害他,成吗?”

    鸿雁打小跟沈淮之一起长大,就算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奴才,但还是

    《折绣》 150-160(第10/10页)

    舍不下。

    沈淮之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鸿雁流着泪,不停给林绣磕头。

    林绣心里发堵,眼前也一片模糊,她转身想走,不想再留在这里被往事折磨,但鸿雁铁了心想帮沈淮之挽回,起身拉着她走到床边。

    “姑娘,您看看,我们爷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您离开那日,他一瞬间就没了精气神,抱着那具焦尸不停流泪,谁劝都不听,还不让下葬,后来吐了血,再睁眼,什么颜色都分辨不出来了,只剩下灰”

    鸿雁哽咽着把林绣走后的一切都告诉她,沈淮之是真的悔恨终生,实际上他做错了什么呢,夹在中间这样为难,最后所有的伤痛却都要他一个人来承担。

    “姑娘,您就当发发善心,给我们爷留个最后的念想吧”

    林绣是真的放下了,她不爱也不恨,这还不够吗?

    难道要她原谅沈淮之,重新和他在一起吗?那她真的做不到,林绣摇摇头,倍感无力,只是手还没有抽走,却被人拽住了衣角。

    沈淮之神志不清,干枯苍白的唇不停蠕动,喊着林绣的小字。

    曾经床笫厮磨时,嫣儿两个字有多柔情,如今他喊出来就有多么可怜悲哀,也许梦境里,沈淮之也在卑微地祈求林绣原谅。

    渴求她施舍一分怜爱。

    林绣闭了闭眼,正要把衣服抽出来,余光却看到门口站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英武,身上落满了雪,一身戎装,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顾斐回来了。

    还带着裘雪儿,和两个少年,应该就是豆子和小石头。

    林绣一怔,赶紧用力将那片衣角从沈淮之手里抽出,迎上去叫了声顾大哥。

    顾斐垂眸转身,一言不发去了对面厢房,抖落一身的雪才进去,看到师弟师妹好好在读书,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都好好的,那就没事。

    林绣跟进去拦在顾斐身前,着急地上下打量他,没看到什么伤口,但身上除了寒气还有一身的血腥味。

    她咬唇担忧道:“顾大哥,你这几天还好吗?怎么去了这么久,事情可解决了?”

    顾斐垂着眼睫,没和以前似的,不错眼珠看着林绣,淡淡道:“没什么事,让雪儿给你说吧,我还要回军营。”

    他说完,攥了攥拳头,很想问一问为什么沈淮之躺在这里,为什么还接纳他,可是千言万语都没有勇气问出来。

    如果,如果是林绣心软了呢?

    顾斐松了拳头,落寞转身,“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这仗不会立即结束的,兴许要打上很久,他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陪在林绣身边了。

    倒给了沈淮之可乘之机。

    顾斐想看看,看看林绣是不是真的心软了,如果是这样,那他只能退出,他喜欢的,是那个敢爱敢恨,爱的时候宁愿付出一切,恨的时候又会拼尽性命的林绣。

    不是陷在回忆里出不来,一次次心软原谅,心里还想着别人的林绣。

    顾斐狠心在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视线里转身离开,林绣知道他是误会了,有心想解释,但顾斐已经翻身上马,快速消失在雪幕里。

    林绣眼睛一酸,啪嗒流下泪来,天气这样冷,她眼睫毛上挂起一层白霜,脸也冰冰凉。

    裘雪儿赶紧拉着她回屋,瞪了眼对面一脸复杂的鸿雁。

    虽然不知道这人和屋里躺着的那个病秧子是谁,但肯定和阿绣姐姐从前的经历有关。

    裘雪儿心疼顾斐,回到飞沙关后,霍虹就去军营了,顾大哥却非要回来看一眼林绣和周圆周满才放心,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阿绣姐姐在关心别的男人。

    能不气吗?

    裘雪儿啪一下把厢房的门关上,林绣回神,看到裘雪儿这狼狈模样,赶紧找出个厚衣服给她。

    万事都等顾大哥忙完,她会好好解释的。

    而且林绣刚刚看到顾斐的背影,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曾经比现在有勇气多了,敢爱,也敢不爱,没道理死过一次,却束手束脚。

    就算以后顾大哥后悔了,不喜欢她了,想要孩子了,那她再离开一次,重新来过就好。

    人这一辈子,永远不该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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