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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br />     春茗比林绣进翠红楼还要早。

    一出生,就是在翠红楼后院的一间屋子。

    她娘是翠红楼给人洗衣服的粗使婆子,签的是死契,生的孩子也是这翠红楼里的奴才。

    要是长得漂亮,那可能就要培养成接客的姑娘。

    若是长得丑,譬如春茗半张脸的胎记,那就要干苦力,伺候人。

    春茗能吃苦,不觉得有什么,小小的人儿饱一顿饥一顿,还时常挨打,后来没了娘更是受欺负。

    但没多久,林绣来了,她去伺候林绣,才觉得日子好过许多。

    林绣比她大一岁,会护着她,给她偷吃点心,两人会挤在一个浴桶里洗澡,那都是拿来养姑娘们肌肤的好药。

    要是她做错了事,林绣还会跪下来求妈妈手下留情,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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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茗觉得自己给林绣惹了许多麻烦,大大小小的,现在更是要死了,可千万别连累姑娘,她怀孕了,不能受刺激。

    林绣是春茗在这世上最最重要的人,再没有一个会待她像亲妹妹,教她认字,教她道理的亲人,毫无保留,毫无芥蒂地疼惜她。

    春茗不舍得。

    她眨眨眼,泪水止不住似的往外流。

    想家了。

    想她们在十里村,好不容易才安下来的家。

    那时候春茗吓坏了,眼看着林绣就要开苞接客,但突然生了麻风病,这种病人传人,说是病好也会变成麻子。

    翠红楼的老鸨气坏了,花了多少心力培养出这么一个姑娘,偏生就废了。

    大夫看了也说没救,老鸨一张草席子裹着,把林绣扔进了乱坟岗。

    老鸨还给了春茗一张卖身契,说是林绣用全部的家当换她自由。

    春茗才知道,为什么林绣没日没夜地绣帕子。

    像她这种下人,不值钱的,老鸨早就看她不顺眼,所以放人也利索。

    春茗急得林绣被丢去乱坟岗时还没咽气,便一点点寻了过去,背着林绣到处求医问药,受尽白眼。

    后来林绣醒了,笑着说她没事。

    春茗那颗心才跌回肚子,一下子就有了干劲,背着林绣走了几十里路到了海边一处村子。

    也是她们命大,遇见了林阿婆。

    十里村的村民都可怜她们,林阿婆为人也好,大家看在她们不容易的份上,也没报官。

    就这么,她们有家了。

    然后便是林阿婆病逝,又剩下她和林绣相依为命。

    本来以为这辈子就平平淡淡过下去,可玉郎公子出现了。

    他就像海边夜晚,巡逻的村里人手中举的火把,幽幽照亮了林绣的一方天地。

    春茗很想说,她嫉妒过玉郎公子,也感激过他。

    他一来,吸引走了姑娘全部的心思,但也给了姑娘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这种幸福太短暂了。

    春茗痛苦地想,如果没进京就好了,从前以为波涛汹涌的大海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地方,但现在想想,哪里比得过人心算计,比得过利益纠葛。

    “姑娘”她默念着。

    再也回不去了。

    春茗悲伤地看着赵则,片刻后眼睛骤然睁大,有些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多少无力心酸,悲哀难过,还有怨恨懊恼,无穷的悔恨和遗憾,都藏在这一双圆圆的眼睛里。

    再也没睁开。

    赵则喉头一哽,再看去,太医已经收回手,沉重地摇了摇头。

    春茗已经去了。

    不过二九年华的姑娘。

    赵则闭了闭眼,吩咐下去:“厚葬吧。”

    他转身出了屋子,脑海里还回旋着春茗临死前的话。

    秦?

    赵则脸色阴沉,思量片刻,还是让人传个信儿给秦正荣。

    若是他想的那般,那秦夫人和秦沛嫣该死!

    今日生辰,原本该多玩会儿,但林绣却没了心思,想早些回去休息。

    回城时,沈淮之还是劝着林绣在城里一家酒楼用了晚饭。

    林绣没吃几口,但不忍沈淮之焦急,还是勉强用了半碗饭。

    走时,街头吹吹打打来了一群人,皆是身穿丧服,手中拿着白幡,纷纷扬扬洒了不少纸钱。

    行人纷纷退让,沈淮之也让鸿雁将马车靠墙边停好。

    打算等出丧的队伍过去再走。

    沈淮之牵着林绣的手,不想让她看,生辰遇上这个,多么不吉利。

    林绣听着唢呐声,也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半靠在沈淮之胸口,心里闷得很。

    棺材抬过去时,林绣不舒服的感觉愈发明显,怔愣地瞧着这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不知道里面装的又是谁的亲人,这般离世,送葬的队伍竟然没有一丝哭声。

    只是麻木地扶着棺材,撒着纸钱,就好似死去的人,和他们没有半分关系。

    林绣有些出神,直到这支队伍消失在城门外,路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走吧。”沈淮之捏了捏她的手,“别看这个,不吉利。”

    林绣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沈淮之正要跟着上去,就见到鸿雁朝他使眼色,心里一沉,跟着鸿雁离马车稍远了些。

    鸿雁擦擦汗:“世子,奴才看到刚刚送葬的队伍里,有福满酒楼的东家,他一见到咱们就低下了头。”

    他眼尖,瞧了个分明。

    沈淮之心神俱震,脸上血色尽褪,定了定神才稳住这口气。

    “待会儿你去问问,多派几个人过来,千万不许这消息传到夫人耳中,知道吗?”

    鸿雁知道轻重,赶紧应下。

    沈淮之强自镇定,上了马车,冲林绣笑笑:“累了吧,小睡片刻,到家了我抱你回去。”

    林绣不觉有异,点点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眨眨眼便睡了过去。

    沈淮之一动不敢动,直到马车停在家门口。

    他小心翼翼抱着林绣下马车,将她安顿好才出来。

    鸿雁惨白着脸,问月和绿薇也都红了眼眶。

    沈淮之喉咙一哽,齿间都觉得弥漫出锈味儿。

    鸿雁低下头,带着淡淡哽咽:“世子,春茗姑娘她去了。”

    第87章秦家才是你的仰仗

    秦府。

    秦正荣满面怒气回了府上,径直去了后院。

    他从安王那得到消息,虽没得到证实,但心里隐隐有预感,这的确像他那位夫人能干出来的事。

    秦正荣沉着脸坐到主位上,让下人都出去。

    “老爷,发生了什么事?”秦夫人忐忑道。

    她揪着手帕,不太敢看秦正荣的眼睛。

    秦正荣冷冷道:“嫣儿呢?”

    秦夫人一抖:“出嫁在即,嫣儿自然是在房里绣嫁衣”

    秦正荣语气淡淡:“叫她过来。”

    她大概猜到是为了什么,心下更不安,只好叫人去喊女儿。

    秦夫人绞尽脑汁想着对策,听到上首秦正荣毫无感情的话响起。

    “春茗死了,你可知道。”

    那日不就打死了,缘何现在才说。

    秦夫人一愣,移开视线,低声道:“春茗是谁,老爷与我说这个作甚。”

    秦正荣冷哼一声,一拍桌子,外面就有人押着两个粗壮的小厮进来。

    两人颤颤巍巍跪下磕头:“老爷饶命,小的都是奉夫人和小姐的命令,求老爷饶命!”

    秦夫人脸一白,知道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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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暴露,干脆不再掩饰,倒坐下镇定了不少。

    “老爷不必兴师问罪,我也是为了嫣儿,不过就是个贱民,打死又有什么妨碍,何至于这么生气?”

    秦正荣让人都出去,门一关,他狠狠将茶碗砸在秦夫人脚底。

    “混账!这林氏和安王爷私交甚笃,你们打杀了林氏的婢女,惹下大祸!安王亲自找上了我,要不是看在他幼时,我提点过几句学问的份上,安王定然要千刀万剐了你和嫣儿!”

    秦正荣怒极:“一个丫鬟而已,碍着你们何事,用得着下此狠手?”

    秦夫人沉默,最终顶受不住压力,还是将那日所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公主吩咐人去教训春茗,秦夫人多嘴一问,从公主的话语里,抽丝剥茧出一个消息。

    着实令人惊讶。

    公主口口声声叫那林氏娼妓,而不是什么贱民之类,要知道,娼妓这般称呼,可不是随意能叫的。

    再想细问,公主已不耐烦闭上嘴。

    秦夫人只好和秦沛嫣告辞。

    秦家下人都在外面候着,随时都能走,但秦夫人突然心思一动,让人将春茗绑了,塞进马车里带回去盘问。

    没想到那丫头是个硬骨头,怎么拷打就是不肯说出林绣的过往。

    一口咬定就是渔女。

    秦夫人不满,后宅里能用的手段全试了个遍,春茗奄奄一息,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主仆情深也好,姐妹情深也罢,秦夫人都不看在眼里,但联想到那林氏已经怀了身孕,受不得刺激,她心生一计。

    威胁春茗若不说,就将她的手脚一一砍了,丢去林绣面前,最好将那孩子活生生吓没。

    省得将来再入府做什么妾,与她的女儿争宠。

    这话一说,春茗果然激动不已,几个婆子都压不住她,但毕竟势单力薄,很快就被制伏。

    春茗怒骂她们心狠手辣,枉读诗书,堂堂官家夫人小姐,竟然不知廉耻,抢人丈夫,还说秦沛嫣是下贱行径。

    外面风言风语压不住,秦沛嫣趁沈淮之喝醉酒之际做成好事,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谁茶余饭后不笑话几句。

    春茗出身市井,骂起人来也是难听得很。

    什么大家闺秀尚不如青楼女子有气节,为了嫁给男子自甘下贱,不要脸皮,书都读到狗肚子里。

    说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怪,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能骂出来的难听话,她们全听了个遍。

    秦夫人还算沉得住气,但秦沛嫣恼羞成怒,让府里下人狠狠打春茗一顿,打死了事。

    一条贱命,谁会放在心上,春茗被丢出去时明明已经没了气,但没想到竟然没死。

    秦夫人当时想着干脆将春茗丢在沈淮之和林绣置办的宅子外面,好让那林氏见到吓个半死,一尸两命最好。

    但不成想刚出现,就从暗处冒出来几个人,秦家的下人哪里敢多待,趁着夜色连滚带爬跑了。

    秦夫人说完,已经恢复镇定,眼皮都未抬:“这林氏好大的本事,还认识安王爷,难怪公主和沈老夫人不喜,这般不守妇道的女子,留着也是祸患,将来嫣儿做了世子夫人,也该早早将她除了。”

    秦正荣脸色铁青,林氏死还是春茗死,他都不在乎,在乎的是与安王生了嫌隙。

    安王有手段有谋划,坐上龙椅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秦家本该是赵则跟前的一等红人,如今却因为一个女人,生出矛盾。

    但这些也不能说给夫人听。

    秦正荣冷声道:“林氏不能动,嫣儿嫁过去后,也别想着和林氏争宠,若若世子不碰嫣儿,也就忍忍,将来咱们再为嫣儿寻一门更好的婚事。”

    秦夫人大惊,这是何意,让女儿守活寡不成?

    那怎么能行。

    不过后宅的事,这些男人也不懂,秦夫人没再反驳,想着有公主做主,林氏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秦正荣又道:“嫣儿是我的独女,我定然不会让她受委屈,嫁妆上,我也有些补偿,在原本的嫁妆上,我再多添些。”

    秦夫人听了这话才觉得心里舒坦。

    一直以来都觉得老爷只疼长子,对嫣儿甚少过问,但如今看看,心里还是有这个女儿的。

    秦夫人笑笑:“嫣儿听到,定然会开心的。”

    说着,秦沛嫣也到了。

    兴许是要嫁给心心念念的郎君,秦沛嫣神色不错,脸上还有着即将出嫁的喜悦和羞涩。

    秦正荣闭上眼,声音沉如水:“女子虽出嫁从夫,但嫣儿要记得,秦家才是你的依靠和仰仗,是归宿,知道吗?”

    秦沛嫣一怔,柔声应是,“女儿自然还是以爹爹和娘亲,还有兄嫂为重。”

    秦正荣满意点头,对着女儿俏丽娇美的面庞,也是心有不忍。

    但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为父替你寻了几个靠得住的下人,一并当做你的嫁妆,到时若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向来都是母亲安排这些,秦正荣举动让秦夫人和秦沛嫣都有些诧异。

    秦沛嫣展开那盒子,发现里面的卖身契,有几人都是父亲身边用惯的,两个大丫鬟也都是里外一把好手。

    她只当这是父亲的爱子之心,十六年来,秦沛嫣都很少从父亲身上感受到这种关怀。

    父亲在她面前,向来都是严肃寡言。

    一时感动,眼睛瞬间就红了,秦沛嫣仔细收好了匣子,低低叫了声爹爹。

    原来爹爹也是爱她的。

    第88章捎句话

    天气愈发热,林绣坐在院子里不多时就觉得晒出了汗。

    打发人去福满酒楼找春茗,到现在也没回来。

    问月她们又不肯让她出门。

    林绣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很不安稳。

    她哪里就这样脆弱,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易碎的花瓶,可林绣觉得,自己从乡野出生,又在青楼那样的地方长大,定然不是花瓶,而是一株野草才对。

    就算有什么事,也不该百般阻拦,她可以面对的。

    越是阻拦,林绣心里越是不安生。

    又等了会儿,去找春茗的小厮才带回一个消息,说是春茗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林绣,这才一直没来看她。

    等病好了就来。

    林绣沉住气,没说什么,借口犯困回了屋子。

    躺在床上,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

    所有人都不对劲。

    沈淮之日日心情沉重,问便是朝政繁忙,家里长辈身体不好,所以才担忧。

    而问月和绿薇她们也是没了往日的精神头。

    到底发生了何事。

    耐心等了一日,林绣在院里消食时,听到隔壁周圆周满的笑声,她也跟着一笑,才知道是顾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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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寡言少语,有些沉闷的邻居,一到休沐就会回来陪师弟师妹。

    虽脸上布满疤痕,又是个习武之人,但粗中有细,经常给周圆周满带些小玩意儿。

    有时候也会买些点心,感谢林绣对周圆周满的照顾。

    林绣出神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心里一动。

    常在外面跑的人,应当知道不少消息。

    而且顾斐和谁都没关系,有什么也不该瞒着她才是。

    若是不说,林绣咬唇,那她厚着脸皮用当日的恩情做借口,只求顾斐去福满酒楼看一看春茗。

    她垂眸略做思考,朝着问月道:“问月,你去我房中将那双做好的鞋子拿来。”

    闲着无事给周圆和周满都做了一双鞋子,周满那双已经穿上,今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周圆送去。

    问月哎了声,赶紧去拿过来。

    “姑娘,要不奴婢送去吧?您好生歇着。”

    林绣淡笑:“成日里也不活动,正好在外面走走,你陪着我一起去吧。”

    问月想着就是在家门口也不出去,便没再说什么,扶着林绣走到顾家门口,敲了敲大门。

    顾斐很快过来开了门,看清是林绣和问月,稍显惊愕,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

    “林姑娘,您怎么过来了?”他低头看到林绣手里一双小孩子穿的短靴。

    林绣一改常态,竟抬脚往里走,边走还边笑道:“答应给周圆的靴子做好了,早些拿过来给他试试,若是不合脚,我再回去改改。”

    顾斐一怔,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周圆和周满一起迎上来,一左一右拉住林绣的手,齐声叫阿绣姐姐。

    林绣将靴子递给周圆:“快瞧瞧喜欢吗?”

    周圆欢呼一声,迫不及待跑到院子里,周满也踩着新靴子,哒哒哒跑过去,蹲在哥哥身边看。

    顾斐赶忙道谢:“林姑娘,您怀着孩子,不必为了他们费心。”

    林绣笑笑,也跟着坐在石凳上,拿帕子扇了扇,朝问月说道:“问月,你去帮我拿个团扇,有些热。”

    这几天下过一场雨,是闷热了些。

    问月见林绣额上有汗,又看了看她和周满手牵着手玩乐的样子,还是决定快去快回。

    她小跑着回了隔壁。

    林绣立即起身,看向低头,眼神躲闪的顾斐:“顾公子——”

    顾斐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就猜到什么,这会儿心里发苦,实在不敢说,只得打断:“林姑娘,我”

    林绣长话短说:“顾公子,我只求一件事,您帮我去福满酒楼,给一位叫春茗的姑娘捎句话,就说就说也不知道家里那几尾鱼怎么样了,还活没活着。”

    顾斐虽是赵则的人,但并没听闻这些,他以为林绣是为了沈淮之的婚事,没想到只是捎句话。

    想了想便应下。

    “顾公子记得悄悄告诉我,”林绣赧然,“行吗?”

    顾斐点点头。

    林绣松了口气,重新换上笑颜,和周圆周满玩在一处。

    顾斐看着她仍旧消瘦的身形,垂下眼睫。

    那位身份贵重的世子爷,竟将人半囚于这四方院子里,林绣一无所知,想递个消息出去都要求旁人。

    顾斐心下不忍,张了张嘴又想到林绣的身体,最终还是在心底叹息一声,没有多言。

    不多时,问月回来,林绣拿着团扇待了小片刻,便告辞离开。

    顾斐不想让林绣多等,决定立刻去一趟福满酒楼。

    他关上院门,刚转身就遇到了下值回来的沈淮之。

    两人官职差得多,平素没有往来,顾斐抱拳,侧身让沈淮之先过去。

    沈淮之颔首谢过,进门时问月已经迎上来,细细说了林绣今日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沈淮之听到林绣去了隔壁,动作一顿,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顾斐的模样。

    没说什么,径直回屋。

    林绣心里有事,装着镇定朝他一笑:“还以为你不回来,提前用了饭,饿不饿,再给你做些。”

    “府衙有事情耽搁了,”沈淮之牵着她手,在掌心里攥了攥,“听问月说刚刚去了隔壁?”

    林绣若无其事点头:“答应给他们兄妹两个做鞋子,正好也松泛松泛,怎么了,你不让我出去,还不让我串串门不成?”

    沈淮之无奈笑笑,“是怕你累着,等生下孩子,想去哪我绝不拦着,可好?”

    “好,都听你的便是。”林绣勉力应付,又忍不住试探,“听人说春茗病了,我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她”

    沈淮之手捏得紧了些,眼神有些闪躲,“别过了病气给你,我改日去看看她,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他越是这样,林绣心里越是放不下。

    抿了抿唇,还是说好。

    沈淮之揽着人亲了亲,做了许久准备,才开口:“下月我要离京几日,你乖乖待在院子里等我回来。”

    林绣心里一紧,“什么时候走,何时回来?”

    “”沈淮之沉默片刻,“初八走,最多三四日,我就回来陪你。”

    第89章没资格

    福满酒楼。

    店小二将顾斐带到了二楼。

    顾斐脸色深沉,他不过问了一句春茗姑娘在哪儿,掌柜的脸色就大变,再追问也不肯回答。

    后面急匆匆不知道去楼上干什么,再回来就让人领着他上去。

    顾斐推开包厢门,闻到浓郁的酒气。

    皱着眉走进去,发现竟然是赵则。

    顾斐立即行礼:“王爷,臣——”

    “过来,”赵则沉声,“陪本王喝几杯。”

    顾斐默默走过去,坐在赵则对面,什么也没说,给自己倒了杯酒。

    自顾家出事,他就不怎么爱说话,赵则知道顾斐的性子,也不计较,哂笑一声,饮尽这杯酒。

    这般狼狈,成日酗酒,哪还有王爷的样子。

    赵则又倒了杯:“是林绣让你来的。”

    笃定。

    顾斐:“王爷,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姑娘已经开始生疑,你们瞒不住的。”

    那是个柔弱但坚韧的姑娘,不傻的,只是当局者迷。

    不该这样对她。

    顾斐倒满,和赵则对饮。

    赵则苦笑一声:“本王有什么资格去告诉她真相,她有认定的丈夫。”

    凡事只肯听沈淮之的。

    爱到骨子里。

    即便受再多委屈,也不肯离开,还要为沈淮之冒着风险生儿育女。

    赵则心中泛起细密的痛,但他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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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疼,早晚都会习惯。

    反正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顾斐看他一杯杯喝酒,不要命似的,想起赵则对他的恩情,还是绷着脸伸手拦住:“王爷,别喝了。”

    “春茗死了,是秦夫人母女两个动的手,”赵则拂开他,继续倒酒,“本王不管你,这事要不要告诉林绣,你自己定夺。”

    顾斐手僵在半空,布满疤痕的脸上也失去一贯的平静。

    虽然不太清楚林绣和春茗之间的故事,但这般急着托他打听,想必也是姐妹情深。

    顾斐算是知道赵则和沈淮之,到底在隐瞒什么。

    春茗的死,的确会对林绣造成伤害。

    而且林绣一旦知道,必然也会引出沈淮之和秦家结亲一事。

    雪上加霜,不外如是。

    顾斐连着饮了几杯,起身拱手抱拳,一言不发离去。

    赵则肺腑火烧火燎地痛,胸前像是有人用烙铁在烫他的肌肤。

    酒喝的越多,痛苦越多。

    但却能盖住心里的疼痛,赵则大声喊人拿酒来。

    刘福满脸担心,劝道:“王爷,您的身子,不能喝这么多酒。”

    赵则晃了晃酒壶,朝着地上砸去:“少废话!给本王倒酒!”

    刘福还想再劝,赵则身子一晃,捂住了心口,脸色也变得惨白。

    他唇动了动,突然喷出一口黑血,一头栽倒在刘福身上。

    晕了过去

    翌日,林绣在院子里发呆。

    隔壁周圆的哭声突然传来,她心里一惊,状若无意起身:“怎么了这是,好端端哭成这样。”

    问月和绿薇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要不奴婢去问问?”问月不敢再让林绣过去,世子交代了,最好还是不要和任何人接触。

    林绣手里绞着帕子,正要说亲自过去,隔壁负责伺候周圆周满兄妹俩的婆子急匆匆过来。

    “林姑娘在吗?”

    问月迎上去:“你有何事?着急忙慌的,别冲撞了我们家姑娘。”

    那婆子一拍大腿:“求林姑娘过去看看我们家小公子,也不知道是魇着了还是怎么,哭个不停,一直喊着爹娘,也不让我和顾公子近身”

    问月皱眉打断她:“还是叫个大夫来看看,找我们姑娘干什么?”

    “我们小公子跟林姑娘亲近,刚刚又喊着阿绣姐姐,求林姑娘看在小公子和小小姐的面子上,过去看看吧。”

    林绣心里一阵着急,不知道这是顾斐引她过去,还是周圆真病了,她赶紧道:“我这就去!”

    问月一慌,下意识道:“姑娘,世子不让您”

    林绣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平素温柔和煦的笑容,变得有些冷淡,“你家世子还说过,从今往后你们只需听我的话即可,也没见你多放在心上。”

    问月脸一白,求助般看向绿薇。

    绿薇不敢看林绣那双杏眼,咬咬牙扶住林绣的手:“姑娘别急,奴婢陪您过去看看就是。”

    林绣这才恢复平淡,头也不回朝着隔壁走去。

    问月不放心,默默跟在后面。

    等到了顾家,果然见周圆哭哭啼啼在床上打滚,嘴里一会儿喊着爹,一会儿喊着娘,一会儿又叫着想听阿绣姐姐讲故事。

    周满也趴在一旁哭。

    甭管是真是假,林绣心里一酸,越过屋子里的顾斐,坐到床边抱住了这兄妹两个。

    连日来的焦急化作眼泪,顺着林绣面颊滚滚而落。

    周圆和周满趴在林绣怀里,愣住了。

    怎么阿绣姐姐也哭了,也是装的不成?

    他们偷看了眼师兄,没得到指示,又继续嚎哭起来。

    问月和绿薇听着林绣温柔安慰,带着哭腔的语调,有些无所适从。

    顾斐端了两杯茶来:“两位姑娘稍坐片刻。”

    绿薇叹口气,扯着问月在一旁坐下。

    林绣安慰了这个,又去哄那个,连亲带搂的,讲了几个小故事。

    柔声细语,让人心里安宁。

    问月嗓子发苦,姑娘那一番话说得她无地自容,又愧疚难当,但也有些委屈。

    实则都是为了姑娘,不敢让她着急罢了。

    喉咙哽得难受,问月端起那碗茶喝掉。

    又等了半柱香的工夫,问月突然身子一歪,直愣愣往地上栽。

    顾斐伸手拽住她手腕,将人扶好趴在桌几上。

    又看向愣住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绿薇,顾斐淡淡道:“你自己喝,还是我把你打晕。”

    绿薇脸色一白,站起来,朝着他道:“顾公子,你要对我们家姑娘做什么?”

    顾斐不答,默然站立。

    林绣已经安抚好越哭越上头的周圆周满,吸了口气,擦掉眼角的泪。

    “绿薇,我不知道你们在瞒我什么,千方百计地不让我出门,也不肯叫春茗来见我,可越是这样,我越害怕。”

    林绣抓住绿薇的手:“春茗出事了,是吗?”

    第90章你要好好的

    绿薇眼里也扑簌簌落下泪来,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姑娘,您别逼奴婢了,”绿薇摇摇头,“让世子知道了,奴婢就没命了。”

    她本来就是在“戴罪立功”,世子爷肯饶她一次,不一定会再原谅第二次。

    若是姑娘在她手里出了事,世子非杀了他。

    林绣深感无力:“我体谅你们都是卖了身,身不由己的下人,所以从不与你们为难,你受老夫人和公主的命令,下毒害我,我也不计较,但是你们凭什么事事替我做主!”

    绿薇眼前一片模糊,她对不起姑娘,也感激姑娘,可也说不出春茗已死,世子要娶妻这样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姑娘,要不等世子回来”

    林绣现在对沈淮之的信任,都快要被这多半年的京城生活给消磨干净,若是沈淮之肯说出一切,她怎么会求到顾斐头上。

    绿薇也料到世子肯定百般欺瞒,一时无言,最后看了眼顾斐:“顾公子,你要带我们姑娘出去吗?”

    顾斐颔首,有些事,让林绣自己去面对吧。

    绿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姑娘去太久,隔壁看着的人也会怀疑,我留下来替姑娘掩护,你们早去早回。”

    林绣一怔,心下也复杂难言。

    绿薇勉强笑笑:“巷子口,街上,都有世子安排的人,顾公子用什么办法把姑娘带出去,而不惊动世子爷,就看您的本事了。”

    顾斐早知道外面守了很多人,并不意外,但林绣愕然睁大眼。

    原来沈淮之真的在囚着她。

    一时恼怒不已,血气上涌,眼见着脸色就一寸寸变白。

    顾斐手一

    《折绣》 80-90(第10/10页)

    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绿薇安抚道:“姑娘,甭管您看到什么,知道什么,都别和自己过不去,咱们都是希望姑娘好好的,您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林绣心里的不安愈大,隐隐有些预感,但不太敢相信。

    她手放在小腹上,咬牙道:“麻烦顾公子,带我出去。”

    是个什么真相和结果,她都认了,但别瞒着她。

    顾斐点头,从伺候的婆子那拿了一身不起眼的妇人衣裙让林绣换上。

    林绣自己随意挽了个妇人髻,戴上斗笠和面纱,跟着顾斐上了外面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到巷子口,果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男人,警惕地打量顾斐。

    顾斐他们不陌生,但向来只骑马。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上前抱拳:“公子,马车里坐的”

    顾斐很淡然:“家里下人病了,昏睡不起,送去医馆看看。”

    一人犹豫片刻道:“可否让小的看一眼,小的是奉世子之命,还请公子见谅。”

    顾斐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掌,慢慢撩开了帘子,马车里光线没那么亮,负责看守巷口的人望进去,看到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蜷缩在里面,背对着。

    正要把人转过来看看,巷子深处突然有人出声,下意识看去,是林姑娘身边的绿薇,正吆喝着让人给姑娘拿些吃的。

    他们知道绿薇是贴身丫鬟,这般说明姑娘还在院子里,也就放下了戒心。

    “公子,请。”两人拱手让开。

    顾斐颔首,驾着马车离去。

    林绣蜷缩在马车里,无声流泪。

    沈淮之到底隐瞒了什么,这般大动干戈地让人守着,当她是犯人不成?

    林绣死死咬住牙,才克制住那种快要把人窒息的恐慌。

    马车颠簸着,林绣发着抖,不敢去想任何事,努力让自己放松。

    直到马车停下。

    顾斐沉声道:“林姑娘,大家都瞒着你,是担心你出事,所以在出城前,我想问你最后一次,真的要去吗?”

    林绣不知道要去哪儿,但她知道自己没那么脆弱。

    声音沉闷地传出来,“多谢顾公子,麻烦你带我去吧,是什么结果,我都认。”

    就算没了孩子,也认。

    顾斐重新催促马儿朝前走,一路出了城。

    他昨夜没睡,想了一整晚。

    想起爹娘,祖父祖母,家中上下百余口人,被太子灭门之时,那会儿他正在山上跟着师父师娘学武。

    消息传来,师父和师娘瞒着他。

    怕他接受不了,无法承受,但其实比起这些,顾斐更想亲手安葬至亲。

    林绣已经遗憾错失,再让她等下去,实在太过残忍。

    顾斐沉默地看着前方,逐渐冒出的坟碑,但愿,他的选择没有错。

    但愿,林绣会像他心中想的那样,能承受一切。

    顾斐将马车停在一处新修缮的坟碑前,看得出来这里有人打扫拜祭,很是整洁干净。

    撩开帘子,顾斐伸手进去:“林姑娘,到了。”

    林绣手和脚都有些发软,这么远的路程,必然不是去福满酒楼,她惨白着脸将手搭在顾斐胳膊上。

    实在是靠自己,没办法站稳。

    顾斐感觉到她在发抖,干脆将人半抱下来。

    挡在了坟碑前,心有不忍:“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不希望你有事,所以你要好好的。”

    林绣身子一晃,看清这是一处坟地。

    她胸口蓦地一疼,再也站不稳,往下滑去。

    顾斐半蹲在旁边,扶着她。

    林绣看到墓碑上,春茗两个字,像刀子一般从上面飞出来,扎进她剧烈跳动的心。

    “春茗!”林绣惨叫一声,撕心裂肺的疼。

    为什么,为什么死了。

    她想不明白,死死抓着顾斐的手,无助的样子让人心痛。

    “春茗好好的,怎么会死呢,为什么不告诉我,什么时候死的!到底是为什么!”

    林绣无法抑制这种恐慌和悲痛,撕扯着嗓子哭出来,顾斐鼻腔一酸,说不出话。

    都知道是这个结果,所以才不敢告诉她。

    林绣小腹一疼,咬牙忍住,她起身跪在坟墓前,低低叫着春茗的名字。

    不断说着为什么。

    说着说着便痛哭出声。

    “你抛下我一个人走了,”林绣艰难忍住哭声,“你不要姑娘我了,我还等着生了孩子,让他认你做干亲,这样咱们姐妹俩都有人养活,但你怎么不等等我呢。”

    她仿佛走在云边,没着没落的,也不敢信春茗死了。

    林绣很迷茫,哭了会儿又凄惨地笑起来,最后突然抓住顾斐的手:“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求求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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