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明天挂号，我陪你去。”他淡淡道，“后天检查，我陪你做。再往后，住院还是吃药，我陪你选。你妈住院期间，我安排护工，二十四小时。费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出。”

    “不行！”他蚊伙脱口而出，声音发颤，“我自己能……”

    “你能？”殷东打断他，语气陡然冷下来，“你能抢到号？你能请动陈医生？你能让护工不吃回扣、不偷懒、不拿你妈当试验品？”

    他蚊伙哑然。

    殷东关掉火，盛了一小碗温热的牛奶，加了一勺蜂蜜，推到他面前：“喝完。然后上楼睡觉。明早七点，我车停楼下。”

    他蚊伙捧着碗，热气氤氲了视线。他小口小口喝着，甜味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却怎么也捂不热指尖的凉。

    殷东没催。他坐在对面，手机亮起，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他扫了一眼，没点开，直接按灭屏幕。

    他蚊伙余光瞥见，那条未读消息的头像，是个扎双马尾的女孩，背景是樱花树。

    他垂下眼，盯着碗里晃动的奶液，忽然问：“东……那个叫叶清染的，是你表妹吗？”

    殷东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归于平静：“远房表妹。叶家老太太的侄孙女。”

    他蚊伙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不能再问了。有些界限，像玻璃幕墙，看似通透，实则坚不可摧。他可以站在幕墙外，仰望里面灯火辉煌的世界，但推不开那扇门——至少现在，推不开。

    喝完牛奶，他起身收拾碗筷。殷东没拦，只说：“房间在二楼，左边第二间。床单新换的。”

    他蚊伙脚步顿住，没回头：“……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冰箱低沉的嗡鸣。殷东背对着他，正在水槽边洗手，水流哗哗淌过他修长手指。他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手，才转身，目光沉沉落定在他背上。

    “因为。”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你是我认定的人。”

    他蚊伙浑身一僵。

    殷东却已越过他，走向玄关：“上去睡。别想太多。”

    他蚊伙没动，直到听见殷东上楼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转过身。空荡荡的厨房，只有那盏暖黄顶灯亮着，照着料理台上未擦净的水渍，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他回到二楼，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不是他曾经住过的狭小出租屋，而是殷东公寓里一间干净明亮的卧室。床铺整齐，被子叠成方块，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萝，叶子油亮。他脱掉外套，躺上床，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却毫无睡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起，是殷东发来的微信：【明天穿厚点。我车里有暖气，但医院走廊冷。】

    他蚊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他没回，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撞在玻璃上，瞬间融化，留下蜿蜒水痕，像无声的泪。

    他闭上眼，想起初二那天，在机场候机厅，殷素霞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直攥着他手腕。他给她看手机里存的殷东照片——不是自拍，是某次学术论坛后台，殷东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侧影清晰如刀刻。殷素霞凑近看，忽然小声问：“这孩子……是你对象？”

    他蚊伙当时心跳如擂鼓，只含糊应了一声“嗯”。

    殷素霞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手背，目光温柔：“模样俊，心也正。妈信你的眼光。”

    那一刻，他多想点头说“是”，多想把殷东的名字刻进户口本，刻进母亲病历，刻进这贫瘠人生里所有需要证明的地方。

    可现实是，他连“男朋友”三个字都不敢对父亲说出口，只能咬牙咽下所有委屈，在雪地里独自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假装那通电话只是同学间的寻常寒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纸是素雅的灰蓝，纹路细腻。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微凉的墙面，仿佛触到某种遥远而坚硬的真实。

    楼下传来轻微动静，像是殷东在书房开电脑。键盘敲击声规律而沉稳，像雨滴落在青瓦上。

    他蚊伙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干净，干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那是殷东惯用的洗衣液味道。

    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不必非得踮着脚尖活在别人的世界之外。或许，真的可以试着，把殷东的名字，轻轻放在自己心跳的间隙里。

    只要一下，一下就好。

    窗外雪愈密，簌簌落满整个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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