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外围的土坡上,风卷着细沙,刮得人睁不开眼。</P> 周大伯带着巡田队,拦住了一个男人。</P> 那人三十来岁,衣衫褴褛,背着个破布包,脚上的草鞋磨断了半截,露出的脚趾沾满泥灰。</P> “说是从北边逃荒来的,想找口活干。”周大伯走到叶青禾身边说道。</P> 叶青禾没着急问话,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人。</P> 此时,村里刚开饭,炊烟渺渺,粥锅的热气顺着风飘出来。</P> 那男人闻见了,却没往锅的方向看。</P> 他的视线先扫过巡查队站的位置,又落到进村的路口,最后在运粮的板车上停了一瞬。</P> 很快,像是不经意一般。</P> 叶青禾此时才走过去,来到他的面前。</P> “手伸出来。”</P> 男人依言伸手。</P> 掌心有厚茧,指节粗大,虎口也磨得发硬,的确是一双常年干苦力活的手。</P> “从哪儿来的?”</P> “北边,青州方向。”北边,青州方向。</P> “村子烧了,一路逃过来的。”</P> “为什么来这儿?”</P> “听说这边有人种地,干活管饭。”</P> 叶青禾看了他片刻,没再问。</P> 她转头吩咐周大伯:“送去赵家坪外围,跟着搬石头、修田埂。”</P> 那里活最重,来往的人也少,想藏本事,很难;想打听消息,同样不容易。</P> 周大伯点头,把人带了下去安排好人带去赵家坪之后,又折返回来了。</P> “姑娘,先不扣下?”</P> “扣他做什么?”</P> “看他怎么干活,跟谁说话,晚上睡不睡得着。”周大伯还是不太明白。</P> 叶青禾朝村里的粥锅抬了抬下巴。</P> “一路挨饿过来的人,闻见粥味,眼睛总会先跟着锅走。可他进村之后,看的是巡查队站在哪儿,板车从哪条路过。”</P> 周大伯后背一紧。</P> “我这就找人盯着他。”</P> “不用盯着。”叶青禾语气平静。</P> 周大伯重重点头:“明白。”</P> ——</P> 次日上午,常丰仓后院。</P> 周德全快步走进账房,反手合上门。</P> “姑娘,我把茶摊周围的人又换了一批。”</P> “这回用的是张家湾的农户,全是生面孔,以前没在镇上露过脸。”</P> 叶青禾从账本中抬起头。</P> “竹筒呢?”</P> “上午又有人放了,还是那个灰衣杂役。”</P> 周德全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P> “可到了下午,来的是个老太太。”</P> “取走了?”</P> “没有。”周德全摇头。</P> “她推着一辆柴车,车上堆着劈好的柴。走到茶摊旁边以后,既没坐,也没喝茶,就停在那里歇脚。”</P> “然后呢?”</P> “然后她看人。”周德全伸手在桌面上比画了一下。</P> “先看茶摊老板,再看旁边坐着的客人。连对面卖炊饼的、墙根下补鞋的,她都看了一遍。”</P> 叶青禾坐直了些。</P> “看了多久?”</P> “差不多一刻钟。”</P> “她走的时候,竹筒还在。”</P> “还在,碰都没碰。”</P> 账房里静了下来,叶青禾的指腹轻轻敲了两下桌面。</P> “她不是来取东西的。”</P> “对。”周德全也同意。</P> “她是来看看,这个地方还能不能用。”旁边正在核账的方一舟停下算盘说道。</P> “饵还在,鱼没来,倒先来了个验钩的。”周德全苦笑一声。</P> “更怪的是那辆柴车。”</P> “老太太推着它走了三里山路,看着装得满满当当,车辙却浅得很。我让人照着重量试了一遍,那车上的柴,怕是连一半都没有。”</P> “她不是顺路卖柴,她就是专门来这一趟的。”</P> 叶青禾没说话。</P> 老周那种人,是拿银子喂出来的。贪心,怕死,露出的破绽也多。</P> 可眼前这张网不一样。</P> 有人只负责放竹筒,有人只负责验地方安不安全,最后还有人负责把东西取走。</P> 三拨人互不见面,也不认人。</P> 每个人只做自己那一步,断掉哪一环,都摸不到真正发号施令的人。</P> 方一舟皱紧眉头。</P> “比老周难缠十倍。”</P> 叶青禾重新翻开账本。</P> “对方敢把手伸进常丰仓,就不会只派几个见钱眼开的蠢货。”</P> “茶摊那边照旧。竹筒不碰,老太太也不跟。”</P> 周德全愣了一下。</P> “就这么让她走?”</P> “她还会来的。”叶青禾垂眸看着账页。</P> “第一次是验人,第二次才可能验路。现在跟上去,容易惊动她。等她觉得这里安全,再看她把安全的消息送给谁。”</P> 当天下午,负责盯梢那个“北边流民”的人回了荒村。</P> 叶青禾也恰好回到了荒村。</P> “姑娘,那人干活很卖力。搬石头比赵家坪的年轻人还快,一趟顶别人一趟半。”</P> 叶青禾给他倒了杯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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