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那块镇岳碑,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如同被烈火炙烤的寒冰!
“成了……”他喘息着,眼中泪光与血光交织,“你果然……能引动它……”
李天策缓缓抬起头。
他左手指尖的断口处,新生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断指的骨骼在血肉中重新接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而他的右眼瞳孔深处,那抹白金光芒,正缓缓沉淀、凝练,最终化为一枚细小如针尖、却棱角分明的金色符文。
符文旋转着,散发出一种……秩序的气息。
陈砚舟死死盯着那枚符文,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如裂帛:
“太乙……符箓?!”
李天策没回答。
他慢慢站起身,右膝的碎骨在肌肉包裹下自行归位,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碾磨声。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嗤啦——”
空气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缝隙。
缝隙仅存一瞬,随即弥合。
但就在那缝隙存在的刹那,陈砚舟感到自己左胸的镇岳碑,猛地一跳!
不是疼痛。
是……恐惧。
天人境的本源之物,竟对李天策随手撕开的一道空间裂隙,产生了源自法则层面的战栗!
陈砚舟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青筋暴起,却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却又酣畅淋漓,仿佛压抑了十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电,“既然你已踏出第一步,老夫便送你第二步!”
他猛地转身,赤手插入自己左胸!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响。
陈砚舟硬生生将那块嵌在血肉里的镇岳碑,抠了出来!
碑体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墨黑,表面密布着无数细密如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此刻正疯狂搏动,如同一颗活的心脏!
他一手攥碑,一手撕开自己灰布麻衣的前襟,露出胸膛——那里皮肤早已萎缩如老树皮,下方却隐隐透出山岳般的轮廓。
“看好了!”陈砚舟厉喝,将镇岳碑狠狠按向李天策胸口那三处血洞中央!
“此碑镇山,亦镇魂!今日,老夫将它……种进你的命格里!”
墨黑碑体触及李天策皮肤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亿万道暗红血光!
李天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七窍齐流黑血!每一滴血落地,竟都化作一朵小小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莲花。
“啊啊啊——!!!”
他仰天长啸,声音已不似人声,倒像是万龙齐吟,又似九幽地府亿万冤魂同时恸哭!
陈砚舟双目赤红,双手死死按在碑上,青灰色的天人本源不要命地灌入碑中,与碑内躁动的血光疯狂绞杀!
牢房天花板,无声无息地塌陷了一角。
碎石簌簌落下。
监控室。
盘古死死盯着屏幕,双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控制台的合金面板里。
“张老!他疯了!他要把镇岳碑……种进李天策的命格?!那玩意儿会把他活活炼成傀儡!”
张老依旧端坐,茶杯中的水纹丝不动。
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落在了屏幕上那个被血光与黑碑笼罩的身影上。
“不。”张老的声音低沉如古井,“他在……给龙,打上第一枚鳞。”
屏幕里。
血光渐敛。
黑碑沉入李天策胸膛,消失不见。
李天策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右眼瞳孔中,那枚太乙符文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如星空的深邃漆黑。
而在那片漆黑的最中央,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正缓缓旋转。
像一颗……正在孕育的星辰。
陈砚舟瘫倒在地,形销骨立,气息微弱如游丝。他望着李天策,嘴角咧开一个疲惫至极的笑。
“记住……”他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你体内那条龙……不是邪龙。”
“它是……应劫之龙。”
“而老夫……”
他咳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浮现出细小的、闪烁着金光的碎骨。
“……是你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敢替你承劫的……师父。”
话音落下,陈砚舟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李天策静静跪在那里。
良久。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滴尚未干涸的鲜血,正悬浮着,缓缓旋转。
血滴之中,倒映着整个牢房。
倒映着昏迷的陈砚舟。
倒映着那扇紧闭的生铁大门。
也倒映着他自己——满身疮痍,却脊梁如枪。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去指尖那滴血。
咸,腥,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甜意。
李天策站起身。
他走到陈砚舟身边,俯身,解下老人颈间一根早已褪色的灰绳。
绳上,系着一枚铜钱。
铜钱正面,铸着两个古篆:**云山**。
背面,则是一道模糊不清、却透着无尽苍茫的山岳剪影。
李天策将铜钱攥进掌心,用力到指节发白。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扇生铁大门。
脚步沉重,却稳如磐石。
每一步,脚下干涸的血迹都无声蒸发,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缠绕上他的脚踝。
当他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时,整扇大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被推开。
而是……在哀鸣。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承受着远超其极限的重量。
李天策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站着,等待。
等待那扇门,自己打开。
三秒。
十秒。
三十秒。
轰隆——!!!
生铁大门,向内轰然洞开!
门外,不是走廊。
不是守卫。
不是秦古监狱森严的岗哨。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墨色云海的虚空。
云海之上,一轮血月,高悬。
李天策迈步而出。
脚落之处,虚空涟漪荡漾,血月光芒在他脚下凝成一条笔直的、通往未知尽头的猩红之路。
他走得很慢。
身后,那扇生铁大门缓缓合拢。
门缝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
一只枯瘦却稳定的手,从门内伸了出来。
轻轻搭在门框边缘。
陈砚舟不知何时已苏醒,倚在门边,鬓发如雪,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李天策的背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去吧。”
“云山……等你十七年了。”
大门,彻底关闭。
李天策站在血月之下,墨色云海上。
他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那枚云山铜钱静静躺着。
他屈指,弹出一缕白金仙灵之气。
气丝如针,精准刺入铜钱背面的山岳剪影中心。
“嗡——”
铜钱剧烈震颤。
山岳剪影在白金光芒中层层剥落、消融。
最终,露出隐藏其下的、真正的图案——
一座孤峰。
峰顶,一柄断剑,斜插于岩。
剑身之上,刻着两个血淋淋的小字:
**天策**。
李天策凝视着那两个字。
许久。
他握紧铜钱,转身,一步踏向血月。
身影融入云海,再未回头。
秦古监狱C区17号牢房内。
生铁大门紧闭如初。
唯有地上,两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静静躺在那里。
一滩,属于陈砚舟。
另一滩,属于李天策。
它们彼此靠近,却泾渭分明。
像两条即将交汇,却又注定永不相融的……命运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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