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辉集团总部。
顶层一号会议大厅。
闪光灯如白色的暴雨,连绵不绝地照亮了整面巨型落地窗。
十七份烫金的战略合作协议书,整齐地摆在长条会议桌上。
坐在桌前的,清一色是江南行省重工业与高科技领域的巨头。
特种钢材冶炼、精密机床制造、军工级芯片研发。
这些企业在普通人眼里远不如房地产商和娱乐巨头耀眼,但他们手里,握着大夏制造业最硬的底牌。
林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盘起。
她手持纯金钢笔,在最后一......
李天策没动。
他靠着那面布满蛛网裂纹的水泥墙,右腿微曲,左臂软塌塌垂在身侧,五指痉挛般抽搐着。鲜血顺着额角滑进眼角,又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碎裂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褐。他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与塌陷的胸腔,像有烧红的铁钎在肺叶间搅动。
可他的眼睛——那双流淌着白金微芒的眼睛,却一眨不眨,死死锁在老人脸上。
没有惊愕,没有犹豫,更没有半分迟疑的动摇。
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审视。
仿佛老人不是提出一道师徒契约,而是递来一把锈蚀的柴刀,问他愿不愿意砍掉自己的左手。
牢房里静得能听见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
三秒。
五秒。
老人眉心一跳,眼中那抹孤注一掷的炽热,竟被这沉默一点点压了下去,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你……”老人喉结滚动,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不确定,“不问缘由?不问代价?不问……我为何甘愿以天人之躯,为你铺路?”
李天策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抹去唇边血渍,动作缓慢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瓷。抹完,他将沾血的拇指按在自己左胸——那三处血洞早已凝成暗痂,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的断骨轮廓。
“你刚才说,法不传六耳,道不轻授人。”李天策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字字清晰,“那你现在,是把耳朵、把道,全塞进我这个废人的耳朵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刺入老人眼底。
“所以我不问缘由。”
“因为你的缘由,就刻在这堵墙上——”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后生铁大门内侧。
那里,一行用指甲硬生生抠进金属表面的歪斜字迹,在幽微光线下泛着冷青色的反光:
**云山·屠门·三十七口·余一人**
字迹边缘,还嵌着几缕早已发黑干枯的灰白头发,不知是谁的,也不知抠了多少年。
老人瞳孔骤然收缩。
那行字,是他亲手所刻。不是刻在门上,是刻在心上。刻了整整十七年。
李天策收回手指,指尖沾着新渗出的血。
“你不问我代价?”他冷笑一声,肩头伤口崩裂,血珠涌出,“我这条命,早就是赊来的。丹田废了,经脉断了,骨头碎了,血流干了……我还有什么可押的?”
他忽然向前倾身,一步踏出,右脚踩在满地血污里,溅起细微的暗红水花。
“倒是你。”李天策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吐信,“你一个连名字都不敢留在世上的人,凭什么教我?凭你坐在黑暗里数了十七年霉味儿?凭你看着仇人登临绝顶,自己连扇铁门都推不开?”
老人身形剧震。
不是因言语羞辱,而是因李天策那句“不敢留在世上”。
他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未流一滴血——天人境的血,早已凝滞如汞,非大痛不溢。
“你……怎么知道?”老人声音干涩,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滚烫的炭块。
李天策没答。
他只是抬起那只残破不堪的右手,缓缓摊开五指。
掌心向上。
就在老人错愕的目光中,一点微弱却纯粹的白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悄然浮起。
不是从心窍涌出,不是从瞳孔迸射。
是凭空凝结。
如同晨曦初露时,第一缕穿透云层的光。
光芒极淡,却让整间牢房的阴影为之退缩半寸。
老人死死盯着那点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不是仙灵之气的外溢。
这是……对规则的篡改。
武者修罡气,借天地之力;修真者炼灵力,夺日月之精;而此刻李天策掌心这点光,既不借天,亦不夺地,它只是存在——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本能。
“你当年……”老人嘴唇颤抖,声音破碎,“是不是也这样?”
李天策合拢手掌,光芒倏然湮灭。
“我不知道。”他直视老人,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只知道,我体内那条龙,还没死透。”
老人浑身一颤。
“龙”字出口的刹那,他脑后一缕白发无声断落,飘向地面。
不是被风吹断。
是被无形的威压,生生斩断。
老人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疯魔般的灼热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明。
他不再背手,不再挺脊,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佝偻下来,像一株终于弯下腰的老松。
“我叫陈砚舟。”老人开口,声音苍凉如古寺钟鸣,“云山宗第十九代宗主。十七年前,云山覆灭之日,我被‘镇岳碑’压断脊骨,剜去‘云岳心印’,废其本源,囚于此狱。”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左胸——那里衣衫之下,赫然凸起一块嶙峋如山岩的硬物。
“镇岳碑,不是石碑。是云山祖师以天人精魄所铸,专克天人境。它在我体内,已化为骨,长为肉,日日啃噬我的生机,年年锈蚀我的神魂。”
陈砚舟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所以老夫不是不想杀出去。是根本走不出这扇门。”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李天策双眸。
“但你不同。你体内那股力量……它不惧镇岳碑。它甚至……能让我这具腐朽之躯,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李天策沉默。
他忽然抬脚,拖着那条骨裂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向陈砚舟。
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拖出新的血痕。
他在距离陈砚舟三步之处停下。
然后,单膝跪地。
不是磕头。
是跪。
右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碎裂的膝盖骨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鲜血瞬间浸透裤管,在地面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陈砚舟瞳孔猛缩。
“我不奉茶。”李天策仰起脸,血污纵横,白金眸光却亮得惊人,“我无茶可奉。”
他右手撑地,左手艰难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悬于陈砚舟面前。
“但我奉血。”
话音未落,他左手小指猛地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炸响。
李天策面不改色,任由断指处喷涌出一股滚烫的鲜血,尽数淋在陈砚舟那件灰布麻衣的下摆上。
血未落地,便在半空中蒸腾起一缕极淡的白烟。
陈砚舟低头看着那缕烟,身体剧烈一颤。
他猛地伸手,枯瘦如柴的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李天策断指的创口边缘。
指尖微光一闪。
没有止血,没有疗伤。
而是……引导。
一股极其细微、却如钢针般的天人意志,顺着李天策断指的血管,逆流而上,直刺心窍!
李天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死死咬住后槽牙,齿缝间渗出血丝,却硬是没让身体晃动分毫。
陈砚舟的指尖,在接触李天策血脉的刹那,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灰色光芒!
那是天人境本源之力——被镇岳碑压制了十七年,早已黯淡如烬的本源,此刻竟被李天策的血强行点燃!
光芒沿着李天策手臂血管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竟开始微微震颤,如同冬眠的蛇感知到了春雷。
“啊——!”
李天策仰天嘶吼,不是痛苦,而是某种古老枷锁被强行撬动的狂喜!
他心窍深处,那团白金色仙灵之气轰然沸腾!
不再是被动流淌,而是主动奔涌,主动迎向那股青灰色的天人本源!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残破的躯壳内,悍然相撞!
没有爆炸。
没有撕裂。
只有一种……熔炉锻铁般的嗡鸣。
嗡——
嗡——
嗡——
声音低沉,绵长,仿佛来自大地深处。
陈砚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线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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