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传来男人略显沉哑的嗓音:“公主莫要误会,臣无意与公主生分。”
永宁听得裴寂的声音,怔了一怔,又见他的声线平稳,并非重伤般虚弱,也暗暗松口气。
“既然无意生分,那你把门打开。”
永宁盯着门后那道高大身影:“把我挡在门外算是怎么一回事?”屋内沉默了下来。
永宁的眉头霎时皱得更深了:“裴无思,你听到没有?开门,让我进去。”“还请公主恕罪,臣如今形容憔悴,不堪入目,恐污了公主的眼。”永宁稍怔。
待反应过来裴寂这是怕病容不雅,影响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登时哭笑不得:“这有什么?人生在世,谁能还不生病?何况你长得这么好看,便是病容憔悴,定然如西子捧心般,别有一番清丽风韵。”门内再次静了下来。
少倾,男人仍道:“公主回吧,待过上十日半个月,再见也不…永宁…”
难道长安的风水妨克裴寂?
不然他怎么在黔州大大方方,有事说事的,一到长安又变回从前那个扭快泥泥、磨磨唧唧的死样子。
可他们已不是当年的新婚夫妇,而是成婚两年多的老夫老妻了。永宁才不惯着他,只道:“你再不开门,我就让人把房门给拆了。”“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拆个门什么的,对小公主简直易如反掌。
门内之人终是妥协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开,永宁抬眼看去,只看到男人转身就走的背影。她一怔,连忙追上去:“你躲什么?”
行至内室,那一袭落拓青衫的男人才停下脚步。永宁也在他身后停下,望着男人宽阔的肩背,她迟疑片刻,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晃了晃:"裴寂?”
“臣在。”
“你、你转过身来。”
………是。”
永宁以为她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男人的下颌牢牢缠了一整圈纱布,那张
《娇养小金枝》 第80章【正文完】(第3/4页)
俊美脸庞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灰青时,还是怔住。裴寂垂着眼,一错不错盯着小公主的反应。见她只睁着一双漂亮大眼睛不吭声,裴寂唇角轻□口动打破了这份诡异的静谧:“如公主所见,臣破相了。”
永宁咬唇,仍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脸。
“若是公主嫌弃臣了,臣走便是。”
他转身就要走,胳膊却被一把拉住。
裴寂浓黑的眼睫低了低,瞥过那只牢牢攥着的纤细柔美。“哪里破相了,不还是一样的俊么?”
永宁拽了拽他,见男人还是不肯转身,闷闷咕哝:“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等只会以貌取人之人吗?”
裴寂闻言,转眸静静看她。
永宁…”
“是,我以前是爱以貌取人,可我现下不会了。”永宁上前一步,绕到他的面前,仰脸看他:“尤其对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因为…”“公主别把话说得太早。”
裴寂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臣怕吓着你,方才包成这样,实则伤口骇人,太医说便是养好了也会留疤。”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从永宁的耳根往下,沿着左边下颌比划了一道。“会很丑。”
他道:“这样公主也不嫌弃?”
永宁有点生气了。
她觉得裴寂好似总把她当小孩,对她不够信任。可她如今是真的已经明白了!
“你过来坐下。”
永宁板着脸牵着男人走到榻边坐下,又问他:“你下一次换药是何时?”裴寂不明就里,看了眼窗外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好,那待会儿我给你换药。”
“不敢劳烦公主……”
“这叫什么劳烦?昨日若非你及时出现,如今毁容的便是我了。”永宁挥了挥手,懒得听他得啵得说废话,只问他:“你饿不饿?”裴寂道:“臣已用过午膳。”
“那行,我自己吃。”
永宁一边唤着小太监入内,一边嘟哝:“我一醒来就往你这边跑了,现下真是要饿瘪了。”
小太监得了令,很快便让膳房送来了清淡养生好克化的吃食。永宁只当裴寂不在旁边,毫不客气地吃了个干干净净。待吃饱喝足有了气力,宫里的太医也来了。见着永宁,太医赶紧行礼。
“不必多礼。”
永宁抬手道:“有劳太医教我,如何给驸马换伤药。”太医错愕:“公主要亲自换药?”
永宁点头:“不行吗?还是说,这个很难学?一次不能上手?”永宁虽然没处理过大的伤口,但她觉得应该与她给自个儿的大腿根伤口抹药差不多简单吧?
“难倒是不难,就是……
太医瞥了眼榻边清雅端方的驸马爷,眼底闪过一抹惋惜道:“豁口不小,皮开肉绽的,恐叫公主受惊吓。”
“死人我都见过了,一点伤口算什么。”
永宁沉着脸,现下她算是有点明白,为何裴寂会把她当小孩了一一因着长安城的所有人都好似拿她当孩子看,或者说,把她当成一个十分需要保护的弱者来看待。
可她现下已经不弱了。
她能在十天之日奔袭二千里,不喊苦不喊累,再累也是一个人偷偷躲着哭。她还能奔走各大囤营和折冲府,威逼利诱他们的将领带兵支援。还有昨日,她都能以一己之身换回她的阿耶了。她才不是弱者。
“给他换药。”
永宁吩咐着,脸上虽没多少表情,眼底却已具备不容置喙的威严。太医霎时不再多说,连忙放下药箱,给驸马换药。见永宁真的就站在旁边,紧紧盯着自己看,裴寂想要开口劝说,话到嘴边,对上小公主幽幽的眼神,蓦得沉默下来。小豹子。
脑中忽的冒出这个词。
不是小猫,不是小兔,而是一头生机勃勃、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外表绚烂迷人,动起真格来,能吃肉,能饮血。如同她的父兄,身体里流淌的血脉终是觉醒了。裴寂心底也涌起一阵欣慰与骄傲。
就如他种下的小树苗终于长大抽条,长出繁茂翠绿的浓阴。哪怕她日后喜新厌旧,不再喜欢他,起码是他陪她走过了这一段。永宁原本盯着裴寂的伤口,冷不丁感受到男人望向自己的目光,她也抬眼看去。
这一看,她竟从裴寂的眼中看到了阿娘般的慈爱温柔一一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病容,还有眼下那一模一样的小痣。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裴寂被阿娘附体了。若是从前,她巴不得他这般注视着她。
可现下,她很清楚,裴寂不是她的阿娘,她也不是裴寂的孩子。他便是要看她,也只能是男人看女人的爱意与欲望。“别这样看我。”
永宁凶巴巴瞪他:“我才不是小孩子了。”裴寂…”
他扯唇失笑:“是。”
永宁定下心神,继续看太医拆纱布。
伤口终于完整露出,果真如裴寂比划的那样,右耳往下直到下颌,一道长长的刀伤,鲜红皮肉上覆满淡黄的药粉。
怪不得昨日她抬起头时,落了一脸血。
思及此处,永宁心口又一阵刺痛。
“公主若要替驸马换药,请随微臣净手。"太医提醒道。“好。”
永宁应下,很快随太医净手,又拿过药瓶、纱布等物。等她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些糊成一团的药粉下是针线缝合的伤口。她忍着反胃的感觉,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数着缝了多少针。十八针。
她红着眼眶想,她要去抽清河十八鞭。
裴寂能感受到她颤抖的呼吸和发白的脸色,扼住她的手腕:“公主,若实在不适,让太医来。”
“我没事。”
永宁勉力牵出一个笑:“虽然是比我想象中的可怖了点,但咱们运气还算不错,伤口在下颌处,未伤及面门。不抬头的话,没人能注意。”“再说了,太医院有最好的去疤药,就算无法根除,也能淡化许多。”她语气轻快,裴寂却看得出她在努力克制。克制着恶心。
克制着失望。
还是克制着……嫌弃?
当纱布重新缠上的刹那,屋内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太医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在裴寂的要求下给永宁请了个平安脉,便连忙提着药箱告退了。
而永宁看着裴寂静坐榻边的沉默模样,碰了碰他的手背:“怎么了?”裴寂:“没事。”
“你分明是不高兴。”
永宁疑惑:“难道我方才换药,弄疼了你?”裴寂:“没有。”
永宁:“那就好,明日我再来给你换。”
“公主不必如此。”
裴寂敛眸,淡淡道:“虽说臣是为了护卫公主而受伤,但无论是保护公主,还是保护妻子,都是臣的分内之事。公主不必自责愧疚,更不必……勉强自己。”
“勉强?”
永宁恍然明白了:“你觉得我为你换药,是因着内心有愧,勉强为之?”见男人不语,永宁一时气笑了:“裴无思啊裴无思,你从前总说我是木头,我看你
《娇养小金枝》 第80章【正文完】(第4/4页)
才是真正的木头!”
她撑着案几起身,径直走到裴寂的面前,又弯腰,抬手捧起男人没受伤的半边脸。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了。”
“是,我是有愧疚、有自责,可倘若只是因为这个,我大可叫太医和下人照顾你,何须我亲自动手?”
少女精致的眉眼间写满认真,一双乌眸更是炯炯有神,闪耀着炽热而直白的光彩:“是爱。”
“裴无思,我爱你。”
“不仅仅是以貌取人的一见钟情,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只要你陪着的爱。”
“难道你会因为我变丑、变老,脸上长皱纹,头发变得苍白,就不爱我了么?″
那明亮的乌眸似是蕴藏着万千星辰的浩瀚夜空,裴寂与之对视,魂灵仿佛都要沉溺其中。
“不会。”
他喉头微滚,哑声道:“臣永远忠于公主。”永宁闻言,眼底光彩更亮,双眸弯弯:“我也是。”她俯身,轻轻地在男人的伤口位置落下一吻。唇瓣碰触到纱布的刹那,脑海中也浮现去年春日,她得瘾疹时,裴寂也曾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伤处一一
「你为何亲我那里?」
「臣,情不自禁。」
当时她只觉裴寂脑子有病,眼睛有疾,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不然怎会亲吻那丑陋恶心之处。
直至如今,她方知为何会情不自禁。
“裴无思,我爱你呢。”
她轻轻凑到他的耳朵,像是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般:“像你爱我一样,爱你。”
裴寂看着小公主羞红的脸颊,眸色深了深,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待将人揽坐在怀中,他也低下头,以额抵额,高挺鼻梁蹭过她的鼻尖:“臣也是。”
“心仪公主。”
“倾慕公主。”
“爱吾妻,更爱李嘉月。”
“哎呀,你好肉……”
“公主不喜欢?”
“唔,挺喜欢的,再说两句来听听?”
“改日吧,臣伤口疼。”
“好你个裴无思!”
“真的疼,伤在下颌呢。”
“啊!那你快别说话了,我给你吹吹。”
“公主亲亲更好。”
“…想得美呢。”
盛夏傍晚,红霞漫天,微风轻拂。
半敞西窗间,有情人耳鬓厮磨,呢哝软语,正是碧梧栖凤,连理同枝,情深意浓时。
正文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