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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170(第2页/共2页)

nbsp;  背后的门还大开着。这间房子靠近走廊尽头的气窗,又是刚下过雨的冬天,门一开风就很大。

    楼庭顺势问道,“门要关吗?”

    应拾秋抿了口水,不答反问,“你说呢?”

    门关了。

    她走进这间小小的卧室。比起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干净很多,显然有特别整理过。

    “坐吧。”应拾秋也帮她倒了一杯水,“你身上衣服都湿掉,要不要先脱下来?我开个取暖器吹一吹。”

    “可以。”

    这才注意到她床尾放着一个取暖器,看起来很像大陆那种暖气片,不过是插电的。

    人生地不熟,楼庭其实不太知道台北冬天要怎么过。房东太太的空调是单冷机,这几天寒流来,她都是硬撑过去的。撑不住就感冒了,暂时还只买了个电热水壶,多喝点热水而已。

    她把外套脱下来。里面只剩一件浅色毛衣,看得出来也湿了一大片。

    应拾秋拿过她羽绒外套,沉甸甸的,感觉吸了不少水,看她的眼神带有疑惑,“刚才那么大雨你在外面瞎跑什么?”

    “没带伞,雨太大。”

    “难道不知道躲雨?”

    “不是刚才就在你家门口躲了吗?”

    这话让应拾秋噎了一下,没好气地从衣柜翻出一个衣架,帮她把衣服挂在椅背上,对着旁边的叶片式取暖器吹。暖风呼呼吹过来,她湿湿的手心也慢慢有了一点暖意。

    楼庭安安静静坐着,过了一会儿问:“那我要不要靠过去一点,把我的毛衣也吹下?”

    “一两下又吹不干,”应拾秋想了想:“你先脱下来,水气闷着容易感冒。”

    “可是我里面没衣服了。”

    “……”

    应拾秋只好去衣柜里翻一翻,拿了一件自己的高领毛衣递给她:“先穿我的,应该能穿吧。”

    顺便还扔了条干毛巾过去,“头发擦擦,吹风机在洗手池下面。”

    “好。”

    她们两个身材差不多,楼庭高一点,应拾秋不确定她穿不穿得下自己的尺寸,看她进浴室,在磨砂的半透明门后面,影子像烛火一样左右晃动。

    脱掉衣服,包括湿掉的内衣,身体像水一样散动在空气里。

    应拾秋目光一转,别开眼。

    可能是暖气片让房间暖了几度,刚才在路上那种恶心和紧张感消退了不少。浴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竟然像一场雨的白噪音,让她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暖灯,热茶。

    小房子,两个人。

    她眉眼低垂,握着水温渐渐柔和下来的瓷杯,抿了口水。被冻冷的四肢渐渐回暖,心都被这阵温热化开了一点。

    人真的是复杂的动物,既要又要。贪恋生活间隙里一点热闹,却又嫌恶人际关系的麻烦。

    等楼庭再出来时,应拾秋已经收拾衣服准备洗澡了。

    看到她那件不算多小的毛衣,被高自己一些的楼庭穿在身上,竟然空空荡荡,肩头还有几道因过于宽大而拱起来的褶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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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竟然有点不是滋味。

    好半天,应拾秋才憋出一句话来,“这段时间你瘦很多吧?”

    “有吗?”楼庭迟疑稍许。

    “有啊,是拍电影压力太大?”

    半开玩笑的语气。

    应拾秋在等。

    等她开口坦白说自己为了拍这部电影多为难多焦虑,等她说起她的病情,又或者谈及这段感情分开令她生活也跟着乱掉节奏,朝自己卖一顿惨,这样才能借坡下驴把她赶走。

    可她竟然什么都没说。

    只语气平淡地跟她说,别担心,电影的事一切都好,然后就把话题绕开了。

    “我今天……才看到你三年前给我ig账户发过私讯。”

    “你来就是想跟我讲这个?”

    “嗯。之前账号都是助理帮我打理,从来没有从她口中听说过这件事,等我今天看到的时候,记录也都被清空了。”

    应拾秋晃了下神。

    原来那么多条消息石沉大海,从未有回应,不只是因为她忘了、有了新的生活,更是因为中间隔着一座座山,所以彼此都听不到对面的呼声。

    永远错位,永远碰不到面。

    心底莫名几分浮躁。

    应拾秋别开脸:“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至少很多问题要有一个清楚的解释。”

    “但这世上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所以也包括,你为什么就是无法爱上没有记忆的我,对吗?

    这句话楼庭没有问出口,因为不敢再跟应拾秋谈爱这个沉重的字。

    “我只是想向你道歉。”楼庭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如果那时候有早点看到,我们或许……都不会错过。”

    “可那时候你也有了新的爱人。”

    “……邱琢玉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情感寄托。”她抿了抿唇,“虽然这样讲好像很不负责任,但那时候我没什么意识,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很茫然,想抓住什么却又抓不到。跟她相处以后,会有一种类似满足的感觉,但又不太一样,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她的关系。就算她中间……跟别人在一起过,我都没有跟她计较过。”

    是不在乎。

    也是因为有这种不在乎的想法,心里一直觉得几分亏欠。

    “那你跟我在一起时呢?”

    “我们不需要在一起。”她说,“当我在台北看到你的第一眼时,那种感觉就全都涌上来了。”

    断掉她的这种感觉,就像断掉她的生命线,只剩半株花,又如何能苟活?

    她定定地看着应拾秋,双目炙热。那句话底下藏着千言万语,应拾秋好像都能感觉得到。可她没问,她也偏偏没有说出口。

    “时候不早,我要洗澡了。”

    应拾秋转过身去拿衣服,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

    以为楼庭会继续往下说点什么,她却退了一步。

    点点头,说好,再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应拾秋瞥了眼旁边晾着的衣物,有点犹豫,“就这点衣服出门吗?你知道外面现在几度,而且这些东西就放我这里喔?”

    “是我忽略了。”她语气略带歉意:“那我先带回去吧,反正路上没多远,就不麻烦你了。”

    说完,她行动利索地要走过去拿衣。

    应拾秋忽然开口:“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啦。”

    “嗯?”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在我这里凑合一晚吧,等天亮衣服差不多干了你再走。”应拾秋看着自己的床榻,很窄很小,只够一人睡,难得大发善心,“我还有稿子要写,你睡这里也没关系,我可能还要熬几个小时。”

    她顺势停下动作,诧异道:“这么晚你还不睡?”

    应拾秋嗯了一声,“习惯了。”

    既然她都开口留人了,楼庭当然不会拒绝。

    等她先洗澡,自己再进淋浴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安安心心躺在应拾秋的床上。钻进她暖暖的纯棉被子里,像个小孩,就那样看着在忙碌的她。

    被角隐隐约约有一股香气,是她的味道,有关夏天,好似橙花。

    几年前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除开消毒水味,她记忆犹新的也是这个味道。在她生命里飘来飘去,在梦里也久绕不散。

    以至于让她特别迷恋类似气味的东西。

    香水,蛋糕,亦或糖果。

    床尾有取暖器的风吹来,一阵一阵,从脚到头都慢慢热起来,不再是像前几天那样,睡一晚,直到天亮双脚都还冷的像铁一样。

    楼庭眨了眨眼,往被子里躲得更深一点。好暖和,原来南方人的冬天是要这样过。

    已经半夜,最冷的时候。

    微微偏过头,看着旁边的应拾秋。身穿厚厚的棉衣坐在桌前敲键盘,只看到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鬓边长发掉了几根。动作很轻,没什么声音,穿着毛茸茸棉拖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有点好笑。

    楼庭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有那么几秒钟,想做她的头发,正大光明地靠近,再轻飘飘离别,她便会为她而难过伤心。

    女人动了动,楼庭立马闭上眼,翻了个身,背朝她。

    好暖的一个冬天哦。

    第二天一早,楼庭便醒了,感着冒鼻塞,没怎么睡好。应拾秋已经忙得差不多,看在家里这么干净,她又是客人的份上,从冰箱里拿了一包速冻馄饨出来,帮她煮了一碗。

    十多分钟便出锅,关上油烟机,应拾秋才发现正在洗手间刷牙的人没动静。

    心底一阵奇怪。

    她擦擦手,走过去敲了下门,没人应声。

    “楼庭?”

    “……”

    再敲几声,还是没人应。

    她差点以为女人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走了,拧了拧门把手,是反锁的,眉头一皱。

    难道出了什么事?

    想到她最近的状态,应拾秋心里一沉,手忙脚乱地转身去厨房拿刀,准备撬门,挑了两把,都扔了,感觉不顺手。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叫人上门撬门的时候。

    身后却啪嗒一声,门自己开了。

    应拾秋立刻转过身,看到楼庭扶着门站在那里,除了脸色略微苍白以外,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

    心里忍不住一阵火上来,“你刚在里面干什么?叫你你没听见啊?”

    “啊……我故意逗你的。”她扯了扯唇角,半开玩笑问,“怎么,你很担心我吗?”

    “有病。”应拾秋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指了指桌上的馄饨,“吃完赶快走!”

    “谢谢,”她沉闷两秒,“但我不是很饿,先不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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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拾秋愣了一下。

    看她走过来,把旁边取暖器上的衣服拿起来,边穿边说:“你的毛衣我改天会还给你,有点事就先走了,拜拜。”

    丢下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就直接走出门了。

    还自以为很好心地帮她把门带上。

    “靠北,好心当作驴肝肺啦。”

    应拾秋看着自己这碗热腾腾的馄饨,气得不轻,坐下来,拿汤匙舀了一颗放进嘴里,却被烫到差点跳起来,“嘶……好烫好烫!”

    却丝毫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楼庭,在转身出去时,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她甩了甩头,抄紧衣服快步回家,动作有点狼狈。

    空旷冷硬的家,毫无活人气。

    楼庭脱掉衣服,第一时间便跑进了洗手间,把长裤连带内裤全都扔掉。

    那上面已经湿了,就在刚刚晕倒的时候。

    她盯着看了两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口气没顺过来,抬手把柜台上的东西全扫下去。

    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第167章

    “您是说您经常有晕倒,对吗?”

    “对。”

    “您的症状主要是上次事故留下来的后遗症啦。”

    “可是我之前并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您是说,您之前从来没有失禁过吗?”

    “……”

    讲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医生完全没犹豫也没顾忌,在她眼里,“失禁”就只是一个医学术语。

    不是醒来便突兀地感觉裤子潮掉,不是要用外套很小心地挡在腿上,更不是害怕最在意的人发现之后露出惊讶、担心、害怕的任何一种表情。

    失禁。

    这两个字就像两把刀,又快又突然地插进了楼庭的心脏。

    她脸色发白,沉默很久,才慢慢开口。

    “至少康复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了。”

    “您刚才也跟我提到最近压力很大,而且之前一直有头痛。根据检查结果来看,您的脑部没有器质性的变化,应该是生活节奏不好,心情不够平稳,导致情绪波动太大,才会影响身体。”医生语重心长地说,“本来经过创伤,您的脑部结构就比一般人脆弱,更应该在这些细节上多注意。”

    楼庭有点犹豫:“这个问题可以根治吗?”

    “失禁没办法根治啦,而且常常会伴随昏厥发生。不过我们可以从源头处理,比如说减少一些工作量,作息和营养也要跟上,建议最近先住院观察一阵子。”

    “如果我不住院治疗呢?会死吗?”

    “入院治疗也是短期内观察你的身体指标,这个病并不会直接致命,但会间接影响你的健康、工作,还有生活。你也说了,摔倒不是一两次的事了。也许哪天你在马路中间摔倒,或是在很危险的地方,后果可想而知。”

    楼庭有点恍神。

    医生的意思她懂,事故带来的后遗症是要伴随一生的。这一生只要她情绪像如今这样大开大合,亦或者长期高强度工作,她都会有可能发生昏厥,从而导致失禁。

    她并不想这幅样子被别人看见。

    尤其是……应拾秋。

    “小姐,您看要不要办理住院手续?”医生问她。

    “暂时没办法住院。”她摇摇头,沉吟片刻,“我失去的记忆,偶尔会在某些特定场合突然灵光一现,好像是会想起来一些,这是不是表示我还有机会恢复?”

    “这个不排除啦。但老实说,可能性真的很小,你过去二三十年的记忆都丢失了,怎么可能全部恢复呢?”

    “那如果只是一小部分呢?”

    “你能想起来,是偶然、是突发的,不是说只要看到跟过去一模一样的场景,就一定会想起来,对不对?”

    “……嗯。”

    医生的话没有错。

    过去她也只是在某些特定的场景下,脑子里才会冒出一阵熟悉感,就像到过某个地方后,突然发现好像在梦里见过一般恍惚。

    至于恢复记忆,不用医生宣判,她自己都觉得困难。

    “假如……我不断刺激大脑,去见到那些场景,见多了总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吧?”

    “理论上是的,但我不建议这样。”医生同情地看着她,“这样效果很差,花的时间和精力也很多,更何况,你的大脑现在最好是不要受到任何刺激,对你身体会造成很大负担,得不偿失了。”

    医生再三叮嘱,情绪上不要起伏太大,更是不要刺激自己的大脑。

    拿了满满一袋药,楼庭孤零零坐上电梯下楼。

    电梯在二楼停下。

    几个护士走进来,边走边聊天,都是些八卦,一个字一个字飘进了楼庭耳朵里。

    “什么?林靖姿居然出车祸了!我妈超喜欢她的哎!”

    “对啊,人现在还在ICU躺着呢。”

    “真倒霉啊。”

    林靖姿车祸?

    楼庭一怔,这两天她感冒生病没精神,都没怎么关注手机上的娱乐新闻。翻出手机去看热搜,果不其然,林靖姿还真出了车祸,相关词条都有不少。

    狗仔爆料称,林靖姿本来都要去法国拍戏,往国际巨星的方向发展,却在前一天背着经纪人偷偷出去的路上,被一位酒驾的车主意外撞伤。伤势很严重,不过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楼庭凝眉,觉得整个事件透露着一丝诡异。

    白天会有酒驾的车主就已经很是少见,还偏偏撞到了她这么个身边向来很多保镖,唯独那天没有带上保镖的女明星?

    这件事情实在有点不对劲。

    想起前阵子小洲特别提过这件事,楼庭脸色沉了下来。

    郑升能进去,不只有她在背后推,林靖姿也挖了不少坑。他一辈子小心谨慎,最后却栽在两个亲生女儿手里。说是讽刺还是命呢?

    只不过这场博弈里,楼庭藏得很好,借林菀慧的刀杀人。

    但林靖姿没有。

    郑升只要一查就能盯上她。那种虚伪又狠毒的人,就算要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更别说他搞那些不法生意的时候,早就交了一群狐群狗党,根本不怕法律。

    但这些林靖姿都不知道。

    楼庭下意识往下滑了一下,意外在现场照片里看到张眼熟的脸,神情一僵。

    是应拾秋。

    原来昨晚等她那么久,是因为她去医院看望林靖姿了。

    这个认知令楼庭心里止不住地刺痛。很多时候她想不通,明明她看似无比讨厌林靖姿,对她也是一样的没有耐心,又为什么愿意跟她距离如此靠近。

    因为她对应拾秋来说,意义非凡吗?因为她是应拾秋低谷里唯一救她于水火的人吗?

    如果不是命运,其实我也可以啊。

    并且,应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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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我会比她对你还要千倍万倍的好。

    将手放下来,摸到心脏的那个位置。

    很小一颗心,过去只容得下自己,现在被应拾秋这只虫子的一举一动慢慢啃食,残缺不全。可越是痛苦,它跳动越是蓬勃。

    原来这就是心脏需要的养分吗?在痛苦和撕裂里感受到存活的意义。

    比起来去匆匆,一身孑然,那么,我甘愿痛苦。

    ……

    从医院回来的这两天,楼庭觉得感冒稍微好了一点,就动身去大陆的监狱看郑升。

    他的案子虽然轰动两岸,但要判刑还得等一阵子,法律程序要走很久。

    律师说,虽然洗钱金额很大,影响也恶劣,但大概率只会有十年以上、二十年以下的刑罚,不会判无期徒刑。

    这个结果,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

    去见他的那天,天空灰濛濛的。北京的冬天很冷,植被比较萧索。

    重新回到这座城市,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

    她挺喜欢北京的,不论是人文还是环境。就连应拾秋也说过,以前的她们曾梦想着一起买张机票,来大陆住一阵子。

    只不过终究因为郑升的存在,她一直没什么归属感。就算住进价值上亿的别墅,也只觉得孤单。

    去监狱探监那天,楼庭恰好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出来,是邱琢玉。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一身黑,表情很严肃。

    楼庭与之对视,看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戒备。

    “你怎么会来这?”邱逐玉看到她很意外,下意识挽住了旁边那个长发女人的手腕。

    “我来看看我爸啊。”楼庭微微一笑,“难道不可以吗?”

    只用一眼,楼庭就看出来了,这大概是她之前提到过的,要在国外登记结婚的对象。

    “你会那么好心?这么多天你都不管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邱琢玉满脸怀疑。

    “我要不要过来看他,这似乎是我的事情?”言外之意,她想怎么样都跟邱琢玉没关系,“倒是你,来找他干嘛?”

    “她跟我一起来看干爹的,”旁边的女人抢先回答,还伸出手,很客气地对楼庭说,“你就是楼庭姐吧?久仰。”

    楼庭略略垂眼,瞥了一眼那只手,没握,反而有点不给面子地问:“谁是你姐?”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

    “不好意思,”楼庭打断她,看了眼手表,“我赶时间。”

    “……”

    也许被郑升骗的人不只她,也不只林靖姿,还有面前这两位,甚至邱琢玉的妈妈。但她们的下场,她不关心。

    她唯一在乎的是,郑升会不会威胁到应拾秋的安全。

    就算郑升跟应拾秋之间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但哪怕只是因为她跟林靖姿走得近,有可能被波及到,也不行。

    应拾秋就应该安安静静地过她的日子,不要再卷进这些事情里了。

    这或许是楼庭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她的生物学父亲。

    比起过去的意气风发,如今的男人早已满目疮痍,面露疲色。得知要提看的人是楼庭时,他面上早已没了强撑出来的慈祥。

    相对无言。

    率先说话的是楼庭,开门见山,“林靖姿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他脸色一沉,“你都知道些什么?”

    楼庭语气轻飘飘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我一直在当你的傀儡,被你蒙在鼓里嘛。只是偶然得知了,你手脚不怎么干净,不过也不意外,我相信您会是这样的人。”

    话到最后,已是不加掩饰的阴阳怪气。

    郑升扯出一抹假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反正林靖姿也没死啊。”楼庭叹口气,“等她恢复过来,我会好心把证据整理好,递给她。”

    “你哪来的证据?”

    “脏手做事总会留有痕迹嘛,就像许宜霏当初资金链断裂,背后也有你的手笔吧?我有查到那家放贷公司,是你手底下的人的。”

    郑升阴沉着脸,没接话。

    楼庭一字一句:“所以当年追债应拾秋那批人,也是你手底下的?”

    绕来绕去,还是有关于应拾秋啊。

    “是又怎么样?”郑升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她欠债,别人要账,天经地义。我手续合规,底下人办事不干净,背着我请了道上的人,这我可不知情。你要追责,找他们去,别冲着你老子我来。”

    “那她被行业封杀的那些年呢?”

    “……”

    郑升不语,楼庭便也没有问。

    答案昭然若揭,反倒他再多说一句,她自己多恶心一阵。

    “还记得你的好兄弟老五吧?”楼庭唇角一扯,“这次你那项目盘子出事,多亏他跟高俊德摆了你一道哦。”

    郑升眼睛瞪大,“什么?”

    “将心比心嘛,”楼庭漫不经心地笑了,“不过可惜,这个道理你恐怕永远学不会吧?”

    “……”

    “今天过后,你大概不止会被判十年,也无法按照你心底规划的那样,一步步减刑,然后再出来了。”

    “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为你添一把柴啊,您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很累的。”

    “贱货!”隔着玻璃,郑升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早知道这样,当初我怎么都要把你弄死!”

    “那真可惜啊,人生没有早知道。”楼庭肩膀一抖,轻轻笑了起来,眼里却毫无笑意,“现在要死的是你了,爸爸。”

    ……

    也许是在台北换了个拥挤的小房子,有家的感觉;也许是吃了药,情绪平稳下来,楼庭开始感受到食欲在慢慢恢复。

    她吃得很清淡,偶尔煮点萝卜豆腐汤,偶尔又下碗面,卧个鸡蛋。

    厨艺不算多好,一个人便只凑合,三餐勉强饱腹。

    其余时间也没什么,忙完片子的剪辑和后续工作,就长时间待在家里发呆。透过小窗子看外面街道的行人,机车,河一样流进夕阳里去。

    医生开的药有抑制情绪的作用,等于硬是让她全身没力,什么也做不了。而且老是觉得恶心,才稍微忙一下就虚到不行。

    她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房间冷得要命。

    为了养病,偶尔圈内有人找她谈案子,她都没接。一边忙着弄宣发的事,等闲下来的时候,就只去应拾秋对面那间咖啡店坐一下,点一杯热拿铁,吹吹空调,暖暖手,待一下午才走。

    每天都一样。

    主要是那片窗子很大,迎阳光,隔着很窄的街道,隔着冬天都还在开的三角梅,可以看到对面的老巷口刨冰店。而从应拾秋的方向看过来,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玻璃上一团反射的阳光,而后因为刺眼选择立马挪开。

    晒着阳光,楼庭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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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好起来。

    就像电影里不是所有结局都百分之百圆满,遗憾才是常态吧。与其跟她这种没有保障、后半辈子动不动就情绪不稳、控制欲强、爱钻牛角尖又不大方的人在一起,不如她一个人过。

    只要她好,只要她好就够了。

    自己无所谓。楼庭这样想。

    第168章

    脱离生命危险以后,林靖姿醒了。

    她圈内的朋友、合作过的导演编剧,听说她出事都跑去探病,结果没一个进得去,全都被拒绝探访。也许看望是假,看她是不是毁容才是真。

    应拾秋并没有再去医院看她,因为决定了不会再见。

    但林菀慧来找应拾秋了。

    女人慈眉善目的,虽然穿着朴素,可气质不凡,刚一踏进她这间小刨冰店,整间店都好似亮了起来。

    陡然碰上面,应拾秋诧异不已,“您是……林靖姿的妈妈?”

    “是我,那天我们在医院见过。”

    “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眼睫一垂,“实不相瞒,我想找你帮我一个忙。”

    “我?”

    林菀慧语气低落地告诉她,车祸醒来之后,林靖姿知道自己脸上动了手术,至少要花一年时间恢复,整个人完全没办法接受。

    情绪低落,沉默寡言,还不吃不喝。每天就坐在那边望着窗外发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主要想……请你过去看看她,跟她聊聊天,开导一下她好不好?”

    “为什么是我,”应拾秋只觉得莫名其妙,舀了一勺红豆,边动作边说,“这种事情你不是应该找专业的心理医师帮忙干预吗,找我有什么用?”

    “你能送她来医院,还愿意在记者面前帮她说话,就代表你们是真心朋友。”

    应拾秋转过身去将红豆打碎,十来秒后,破壁机安静了,才轻笑一声,不在意地道。

    “那种情况下谁都会做的吧。”

    她油盐不进。

    林菀慧也慢慢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女人有自己的想法,她无法三五句好话就能将她说服的。

    索性摊牌了,淡淡一勾唇,“讲真,应小姐,我昨天才从她经纪人那里听说你,我也没想到你们会是这种关系。”

    “……”

    听说什么可想而知。

    无非就是黄姐口中林靖姿在外面找的女人,又或者长期固定炮友,好听一点,是她的地下情人,圈外女友,隐姓埋名,从未曝光。

    应拾秋无所谓地看着她,“我们已经结束了,这种关系又不能代表什么,您应该也清楚。”

    “不管你们是在一起还是已经分了,应小姐,靖姿会选择你,就代表你对她来说是有意义的。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偶尔过去陪她聊聊天,没有别的附加条件,你不必紧张。”

    “我没有紧张,是你错了,我对她来说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林女士,病急乱投医不太好吧。”

    说完,应拾秋没再管她,转身去叫店员把唯一那张堆满垃圾的桌子收一收。

    冬天客人变少,就算推出热饮,老巷口刨冰店的生意还是进入了淡季,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段时间应拾秋想了蛮多办法,但客人少了就是少了。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干脆转型成复合式经营,依照季节换不同的饮品。正焦头烂额呢,怎么可能有精力去管这件事。

    “应小姐,”林菀慧却还没离开,叫住她,在店里四周环顾了一眼,“只要你去一趟,我保证你可以有不少收获。”

    应拾秋皱起眉回头:“您指哪方面?”

    “你也知道,我是做生意的。你这间店最近的困扰,我多少看得出来一点吧?”

    “……”

    再次见到林靖姿的时候,女人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VIP病房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因为手术,头发都被剃掉,现在只顶着一个白色毛线帽,衬托得下巴越发尖利。

    平常那个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只能半靠在床上看着窗外。腿部骨折,右手也是,都还挂着纱布。

    应拾秋忽然想起,有次她喝醉酒摔下来,也是如此躺着。那一次,出乎意料,林靖姿还去过医院探望自己。

    只不过那时候她的环境比这简陋得多,隔壁床一大家人叽叽喳喳,没这么安逸。

    “看来你命很大嘛,”应拾秋开口就是刻薄话,“这都还能活下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靖姿僵了一下,没忍住偏头看她一眼,又扭头去看窗外,声音隐隐有怒气:“黄姐怎么把你这种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滚出去!我不欢迎你。”

    “不需要你欢迎,只是过来看看你。”

    “谁要你好心?”

    “我也不想啊。”应拾秋很老实地一耸肩,“是你妈拜托我来的。”

    “她瞎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也是这样讲。”

    应拾秋顿了一顿,走近,再绕过病床去看她的脸,两双眼睛就这么对上,林靖姿哪怕想躲都躲不了。

    “看起来还不错,”她啧了一声,“我听说了,你没有生命危险,就脸受伤做了点小手术,以后也会慢慢恢复啊,所以你这样不吃不喝是在闹哪样?”

    “应拾秋!”林靖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个蠢货,是来安慰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当然都有。”

    “滚出去!”

    “别呀,生气对你的脸也不好。”

    咯咯笑一声,应拾秋找了个椅子坐下,大摇大摆,甚至跟当自己家一样。

    这个女人或许早就想看她这样四肢缠成一个球,根本无法动弹的模样。也想看她狼狈到头顶光秃秃,一头茂密浓亮的头发都消失的模样。

    就等着这样一个机会嘲笑她吧?

    恨不得扔个枕头砸向她,可身上没什么力气。

    林靖姿只能咬牙切齿骂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没人情味啊?”

    她的话令应拾秋怔了一下。

    而后莞尔道:“你也没有啊,以前你也这样对我的,所以……不要寄希望于我对你有人情味。”

    空气僵持一瞬。

    这回,反倒是林靖姿先退一步,没跟她继续争下去,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那你那天为什么要救我?”

    “大概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的场景吧。”

    那一幕历历在目,让人害怕、恐惧。

    有人说人在受到巨大惊吓之后,不要马上睡觉,不然会留下心理阴影和深层创伤。所以那一整晚她都没有阖眼,硬撑到天亮。

    她有点恍神。

    病床上的林靖姿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也感觉到了什么,不由自主想起那天的事。

    狼狈、无力。在

    《低温生长痛》 160-170(第14/18页)

    巨大的痛苦和挡不住的死亡面前,早就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撑住那份硬气了。

    什么钱,什么名气,什么平日里得以自满的筹码,通通都狗屁。

    可林靖姿也只笑了一声。

    问她:“哦,我知道,你是爱上我了吧?”

    “我们之间能不能别谈这个字?”应拾秋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很恶心。”

    林靖姿晃了下神,“你真的没有爱过我?”

    “当然。”她抄火机点燃,很惊讶似的,“难道你爱过我?”

    “怎么会!”林靖姿别开脸,嘴唇木木的,“肯定没有啊。”

    “那就好。”

    应拾秋当着她的面松了口气。

    时间都安静几秒钟,烟熏过来,林靖姿眯起眼,眼睛都有点返潮,没好气道:“死女人,你眼睛瞎了喔,墙上面贴着禁烟!”

    哪曾想她没所谓的哈了一声,“这不是你的VIP病房吗,又没外人在,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听话过?”

    好理直气壮。

    想想也是,林靖姿干脆将没骨折的左手一伸,掌心向上,“那给我也来一根。”

    应拾秋难得笑起来。

    把烟盒递过去,大大方方让她抽,还替她点火。

    以往这女人都是虚情假意地笑,抿抿唇,抬抬嘴角,硬得像个老僵尸。

    现在难得还露出了几颗小贝壳似的牙,光亮,似白糯玉米,咬一口都清甜。

    林靖姿突然想起,在上海那次有关两性关系的讲座里,有个老师说过。当你爱的人觉得这一切不是享受,只剩痛苦,就该放了。

    虽然她不是她爱的人,虽然她没令她痛苦。

    但偶尔见她开心起来,不再拧着眉头,摆出那副要死不活的丑样子,看着就很舒心啊。

    这样想着,林靖姿心情稍微好转了那么一点。

    “知不知道笑不露齿?丑女人。”林靖姿嫌恶地翻白眼,往旁边吐出一个烟圈,“你这样子笑很容易败财的!”

    应拾秋反而笑得越发放肆,“干你屁事啦!”

    笑容在眼里变得很淡很淡,都快要看不清了。

    林靖姿想,多年后也许她会这样想自己。人性中仅存的一点良善,就在她决定让应拾秋走的那一刻出现。然后立马消失。

    是的。

    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从来没有爱过应拾秋。从来没有。

    ……

    离开医院的时候,应拾秋正准备叫车。

    林菀慧的车刚好停在她面前,“上车,我送你。”

    “谢谢,不用了。”

    “我说过的,要让你有收获,”林菀慧态度强硬,“总不可能让我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啦。”

    “做生意本来就是互利互惠,希望应小姐,你不要拒绝我。”

    她都这样诚恳地说了,应拾秋也只好上车。

    其实应拾秋没打算占这个便宜。

    过去她在酒吧虽见过不少生意人,但像林菀慧这样年纪不小的,却少之又少。面对她,总有一种跟长辈相处时的恭谨,她不太好拒绝邀请。

    “应小姐,你之前是做酒吧工作的吧?”

    “嗯。”

    “工作很赚钱吗?”

    “就糊口而已。”

    “那应该很擅长社交?”

    这种直白的探问让应拾秋微微蹙眉,偏偏又摸不清林菀慧的意图,只好敷衍地点了下头,“一般啦。”

    林菀慧却话锋一转:“听说你这几年一直在做编剧?可惜运气不太好,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也没能拿出什么有代表性的作品,都是一些烂本,对吗?”

    “……”

    过去浮沉那几年,被人这样轻描淡写地概括,应拾秋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深吸一口气,忍着脾气看她:“林女士,您既然把我查得这么清楚了,有话不如直说?”

    “喔,你别误会。”林菀慧稍稍停顿了一秒,“我想说,看得出来你很爱写剧本,蹉跎这么多年还能坚持下来,换成一般人可能早就放弃。但爱好嘛,就让它一直是爱好就好,真要变成谋生工具,就很难再那么纯粹,尤其是创作型的爱好。”

    应拾秋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她绕这一大圈想要表达什么。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困惑,下一秒,林菀慧从包里抽出一份合约,递到她面前。

    “那天你送靖姿来医院的时候,我就想着要好好谢你。只是事情太多,这几天一直没顾上。今天碰上了,倒是个好机会。”

    “这是什么?”

    “入股合约。”她一笑,“应小姐,我想,给你钱不如给你一个能一直赚钱的机会。你的刨冰店,我打算入股,帮你把它做成一个品牌,运营和宣传我这边负责,后续再通过加盟的方式铺量,你看怎么样?”

    第169章

    这很明显是互利共赢的事情。

    虽说林菀慧是以女儿的名义来帮应拾秋,给她这样一个机会,但她到底是生意人,做事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

    合约写得很清楚,品牌由两个人共同持有,利润分红应拾秋拿百分之四十五,林菀慧拿百分之五十五。老店的营收完全归应拾秋自己,而且每开一家加盟店,应拾秋可以收到一笔固定费用,核心原料的供应她也能分到利润。

    应拾秋考虑了几天,还找了律师看过合约,确定没问题之后,决定签下去。

    正好她不想完全接管店铺,这样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了,这是一个契机。

    临近年关,因为要处理这些事,她得跑很多地方,工商局、备案什么的都要亲自弄。

    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等终于闲下来的时候,很多政。府单位都已经休假了。

    春节要到了。

    小阿姨跟应妈妈在家里做红龟粿,磨粉的磨粉,拌料的拌料。等应拾秋到应妈妈家的时候,她们正聊得开心。

    “今年我们就不要回台南了,就在这边过啦。”

    “那志伟怎么办?”

    “他愿意来就坐客运过来啊,不愿意来就一个人在那边过好了。”

    应拾秋换了鞋,插话道,“小姨夫过来睡哪里啊?”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小阿姨偏过头看她一眼,笑眯眯的说,“这间房子租约到期之后我想换大一点的,这样比较划算,欣怡也能跟我一起住。”

    思考几秒,应拾秋说到时候跟她平分房租,应妈妈的那份就自己出。

    小阿姨却拒绝了。

    “虽然欠你的那些钱,小阿姨没办法一次还清,但房租还是付得起的。多亏你朋友帮我介绍的那个道具组的工作,做了快半年,现在还有加薪。我一个月赚得也不少,而且欣怡也有在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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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起这个,小阿姨脸上都是满足和感谢,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人也变得对万事万物更加包容起来。

    她话里话外提了好几次楼庭的名字。说工作强度是很大,但感觉片场里的人都对她照顾有加,也不嫌她笨。

    应拾秋笑着垂了垂眼。

    那份工作有多辛苦,她是知道的。早出晚归,体力活也不少,忙到脚不沾地,几个月下来难得休一天假。

    也恰恰是这种工作强度,薪水不低,剧组招人要求更是很高。一般只会找圈内有经验的人,小阿姨这种年纪大还是新手的,根本不会有剧组要,更别说升职加薪。

    圈里人都是看在楼庭的面子上卖了个人情。

    想到楼庭,应拾秋就不自觉想到那天早上。

    出门时不止脸色苍白,连唇色都隐约泛白。那天她注意力只在那碗馄饨上,事后越想却越觉得蹊跷。

    “等一下红龟粿做好,阿秋你带一点去给她啦。”开口的是应妈妈。

    应拾秋回过神,“给谁?”

    “楼庭啊。”

    “……不要啦,”应拾秋下意识拒绝,“人家什么东西没吃过,这种东西怎么送得出手?”

    “什么叫这种东西?红龟粿诶,我们过年都要吃的,自己家做的不比外面卖的好?”

    应拾秋不为所动,“万一人家不喜欢。”

    看她这副样子,应妈妈立马火起来:“我说话你怎么听不进去?她帮了我们,你也要有表示吧,别人又没有欠你什么!”

    “……”

    气氛有点僵,小阿姨赶紧打圆场,朝应拾秋劝。

    “再怎么说也是一份心意嘛。我看楼小姐国语讲那么好,应该很少在台北住吧?说不定没吃过我们这边的特产,你给她带一点尝尝呢?”

    应拾秋没说话。

    小阿姨朝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阿秋,你怎么这么拗啦。”

    为什么这么拗,应拾秋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既然都决定跟楼庭分手了,就应该把跟她所有的来往都断干净。就像那天在走廊,她不应该一时心软让她进门。

    这样也不会在她拒绝那碗馄饨的时候,滋生出奇怪的失落,以至于很多时候像个笨蛋一样失去判断力。

    应拾秋,你真的很奇怪。

    难道你对别人好,别人拒绝都不行吗?她真的要像一只赶不走的狗,就算你已经讲很清楚了,还是死皮赖脸黏着你,这样你才会开心吗?

    盯着应妈妈在捏的红龟粿看了几秒,应拾秋低低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等应拾秋吃完饭再回家的时候,她把包得好好的红龟粿顺手放进了冰箱,再往沙发上一摊,并没有去找楼庭的意思。

    那点东西,怎么好送人,更何况是楼庭。

    快过年了,虽然政府工作人员不上班,可应拾秋还是要工作的。

    第二天她去店里给员工开会,排了班,又发了年终的红包。忙完一切准备喘口气的时候,一转头,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走向马路对面的咖啡厅。

    似乎是楼庭?

    她以为自己看花眼,下意识追出去看看,身影已经走进门了。想也没想就往前走,走了两步才觉得身上有点紧绷,反应过来,身上印着老巷口logo的围裙都没脱下来。

    应拾秋停下了步子,在马路边站了会,没再往前,反倒转身回了店。

    员工看她心绪不宁的样子,问了嘴:“怎么了老板?刚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认错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应拾秋忽然又偏头问她,“要喝咖啡吗?”

    “啊?”

    “今天请你喝杯咖啡吧,有什么偏好吗?”

    “……唔,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来一杯抹茶拿铁?”

    “好,等我。”

    脱下围裙,应拾秋拍拍手,走向对面的咖啡馆。

    这家店复古而小资,经常有不少人为了漂亮的环境过来打卡拍照。

    她没直接进去,而是先走向窗边,屈指敲了敲玻璃。里面坐着的女人听到响动抬头,四目相对。

    阳光打在她带有错愕的脸上,皮肤白得有些夺目,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那一瞬间,应拾秋注意到她虽然气色还是不太好,但比那晚见要好很多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应拾秋朝她问。

    隔着落地窗,楼庭听不见。

    只是费解地望着她的唇看了几秒,然后微微一笑,偏过头去。那笑有点回避,像是腼腆和不好意思,也像是礼貌性的回应。

    应拾秋拿捏不准。

    便往门口走了几步,索性进了店。

    刚一进来,就闻到一股醇厚的咖啡香味。

    店里放着轻音乐,复古的木质餐桌,一排一排,最里面靠窗坐着楼庭。很单薄的身影,爱穿白色,整个人与这复古文艺装潢融为一体了,像上世纪老电影里的人。

    她看着应拾秋,应拾秋便走过去,跟她面对面打招呼。

    “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很巧。”楼庭语气有点闷,“地图上找咖啡店,导航就带我来这里了。”

    “是吗?”

    “嗯……喝完就走。”

    语气好像不是想打扰应拾秋一样。

    这句话令应拾秋心里一颤,抿了抿唇,坐在她对面了。

    服务员走过来问要喝点什么,应拾秋沉思片刻,说了句热拿铁,打包带走。

    刚要拿手机支付,楼庭却起身,“我来付吧。”就那么走到收银台去了。

    应拾秋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自己来,就听到收银员微笑着对楼庭道。

    “小姐,您充值卡里的钱快用完了,现在有五百赠五十的限时活动,您要不要参与一下?”

    “……不了,谢谢。”

    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个认知让应拾秋觉得有点好笑,双手环胸倚在柜台边上侧目看她,“你还在这家店充了卡?”

    “……”

    楼庭一顿,表情都僵掉了。

    本来你不说,我不说,这事就这么翻篇,偏偏旁边的收银小姐还笑眯眯插了句话。

    “对呀,这位小姐很喜欢喝我们家咖啡,经常过来,小姐,您要不要也来办张卡呀?很划算的!”

    “我不用了。”

    应拾秋似笑非笑,看着楼庭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转身回到位置上。

    她也小步跟了过去。

    一时半会,两人之间很安静,像隔了条河,站在岸边眯眼看对面。

    “今天天气不错。”楼庭看着窗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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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错。”应拾秋跟着应声,扯起唇角,“看样子你最近状态也还不错?”

    楼庭眸光怔忡,扭过头来,“一直都不错啊。”

    “是吗?我记得你除开感冒,不是还去荣民拿过一次镇静的药?”

    “……”

    想到有关她的那些传闻,应拾秋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你要是有什么生活上的事,也可以跟我说,又或者电影方面,我能帮的也会尽力帮你。毕竟你一个人在台北,身边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

    过去没契机提,总觉得要开口很奇怪。

    今天就给彼此一杯咖啡的时间也不错。

    “你是觉得我一个人很可怜吗?”楼庭不解地看着她,“如果是,我不需要同情,因为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你怎么会这样想。”应拾秋噎了下,“谁同情你啊?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就算分手也还是朋友。而且你之前帮了我很多啊,我妈今天还让我给你带点红龟粿感谢你。”

    “那给我的红龟粿呢?”

    “……在冰箱。”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本来是今晚。”

    “但你不是很怕我靠近吗?干嘛又主动给我这种东西?”楼庭直勾勾看着她,“就像之前那样,保持距离互相不来往也很好,这样我不会有别的心思,也能控制住自己不靠近你。”

    她的目光太灼人,言语太直白。

    应拾秋不禁偏过脸,要起身,“等下再说,我的咖啡要好了。”

    楼庭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不算用力,应拾秋却忘了挣脱。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很讨厌我,甚至到了恶心的程度,是不是那晚就不会让我进你家门?”

    “……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湿了,会感冒加重。”

    “我感冒加重跟你有什么关系?”

    “……”

    “而且我家离你家连一公里路都没有,你可以让我走回去啊,就像你跟我分手时那么果断。”

    “那种情况是个人都会——”

    “你听我说完,”楼庭打断她,“所以我慢慢明白,还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

    “你要么是爱那种可怜到对你现在的平稳生活没有任何威胁的人,要么……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爱一个人。”

    第170章

    “我今天过来只是买咖啡,不是想跟你吵架的。”

    “我也没有打算跟你吵。”楼庭滞了一下,把手松开,语气放软,“只不过分手之后那段时间,我难免会觉得孤单落寞。尤其当电影拍完,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钻牛角尖地想,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这样直白地说出了心里话,诚恳得像一张新纸。

    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她主动退了一步,怎么还忍心继续冷言冷语。

    应拾秋神情一动,面上的冰慢慢化开了些。难得的没走,犹豫半晌,反而慢吞吞地坐回位子上。

    心平气和地说:“我也想过。”

    明明在床笫之间,她唯一的快乐就在楼庭身上。

    可为什么在生活缝隙里,却又总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沉闷感?

    “那你想清楚什么了吗?”

    “可能就如你所说,不过……你说的并不全面,我是两者都有。”

    她就是两者都有。既想要对方卑微讨好她,又不希望对方纠缠她。

    同时她还要有自己的安全区,不被打扰,对方全心全意付出是必然的,至于自己付出多少,全看心情。

    “不只有一个人说过我自私自利,就连林靖姿那样的人,也这样讲过。没错啊。”应拾秋垂下眼,“所以当你质疑我跟她,或者我跟别人有什么的时候,我只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因为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她们。”

    她没办法站在楼庭的角度想。

    在她自己看来,她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女生了,走进一段亲密关系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就算嘴上说只是试试看,但心里早就默认。

    她对自己人跟对外人,分得很清楚。

    当觉得一个人值得的时候,她可以毫无保留地付出,甚至没有底线。

    当觉得一个人不值得的时候,她只会划清界限。

    董怡君是,小阿姨也是,而林靖姿一直都是。

    也许是她跟别人的处事方式不一样,尤其跟楼庭,所以她们之间才会有那么多分歧,没办法调和。

    “人自私一点也没错吧?”她看向楼庭,“我记得很多年前,你有这样教过我。”

    楼庭没有说话,脸色只白了几分。

    失去记忆,她不记得自己过去说过这样的话。可这是事实,她无法否定。

    在面对别人时,应拾秋要是觉得委屈,她肯定会立马站在她那边,并且大言不惭地告诉她,你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一切以自己的体验为重,不必管别人。

    可现在是落到自己身上,她却再也说不出口。

    她尝过了她的自私,她的不辩解,感受到了她需要低成本地建立起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而不是浪费时间跟她不断争吵磨合。

    “楼庭,人大多数时候会有情绪问题,都是认知决定的。”应拾秋叹了口气,“等你足够了解我之后,你会发现我跟别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什么就不是什么,分得很清,就不会有你在意的那些事情了。”

    “……我是不够了解你,我跟你之间差了很多年。”楼庭抿了抿唇,“平心而论,我身为你的伴侣,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难道连吃醋、嫉妒都不行吗?”

    嫉妒别人比她少花几年时间靠近她、注视她、接触她。

    而她却无能为力。

    “你当然可以吃醋或嫉妒,但你要了解的是现在的我,而不是根据我的过去猜测我。”应拾秋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我们之间的精神层面不太对等。”

    “那你怎么不说?”

    “这种事情三言两语没办法解决,我以为我们能够磨合好。”

    事实证明没有。

    也是很好笑,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从出生以来就避讳谈论死亡和爱。

    可这两样东西,我们这辈子总要碰碰面的。

    “说实话,我这大半辈子,没有什么事情是确定的,也从来抓不住什么。不管是工作、生活、亲情、友情。”应拾秋语速平缓,“但我唯一确定的是,我确确实实爱过你。”

    很真切,很用心。

    至少回看过去,那段记忆值得她反复品味和咀嚼。

    “但你否定了我。”应拾秋说,“你说过,我也许没有那么爱你。”

    “……”楼庭目光一颤。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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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向来坚定的她开始怀疑了。

    不断反思,不断质疑。

    “仔细想想,我的确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事。只有在真正失去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要为你做点什么。”

    把她们的剧本写完,不断推销找投资人。

    把她留下来的公司接下来。

    “其在你筹划电影那段时间,你很忙也很焦虑,可我做的最多的好像也只是嘴上安慰安慰你,给你一个吻,或是一个拥抱。我怎么就没想过,走出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去找一份兼职,弥补你的焦虑呢?”

    她望着楼庭的脸,怅然若失。

    人总习惯回忆美好的事情,放大自己的痛苦。

    这么多年,她只记得楼庭怎么爱她,怎么对她好,却忘了自己在这段感情里付出得并不多。

    直到失去那一刻,她才知道要抓住。

    可那时候楼庭已经失踪了,她头顶的天色暗了之后再也没有亮过。

    哪怕楼庭再出现,也回不去了。

    “事情都过去了,你也说过,追溯没有意义。”楼庭抿了抿唇,“我那时候说的也是气话,你跟过去的我之间怎么样,我不了解,我只是在意你对现在的我态度很散漫。”

    “因为我不了解现在的你,”好半晌,应拾秋才续上下一句,“所以也没办法爱上你。”

    楼庭面色黯然,“一点也没有吗?”

    “一点……也没有吧。”

    “那又为什么——”

    “吊桥效应。”她抬起头,“你总出现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我会误以为那是爱。”

    吊桥效应。

    楼庭失神地盯着餐桌看。

    木质纹理,纵横交错,已经分不清哪一处是头哪一处是尾。

    所以感情也在效仿它吗?

    “一段感情在没有互相完全了解之前,还是不要随便开始了。”楼庭忽然说,“你不了解我,我也没有完全了解你。说不定以前……我们彼此也没有那么了解。”

    应拾秋诧异地看着她,“怎么说?”

    “都说本性难移,说不定以前我也是这样。对你好,都是因为我想把你圈住。”她笑了笑,“毕竟那时候的我也一贫如洗,手里没什么东西能抓住,有的只有你。”

    应拾秋有点恍惚。

    过去的楼庭跟现在的楼庭难道就没有交叠的部分,真是如此吗?还是说,当时的她太年轻,根本没有将那些细节放在心上,以至于多年后回想,记忆里的人,纯粹是幻想和理想状态的模样,但本质已经失了真。

    人太会伪装。

    很容易把别人骗过,包括自己。

    “你的咖啡好了,”楼庭看一眼她身后,语气温和,“是要趁热喝,还是要决定带走?”

    “不了吧,”应拾秋摇摇头,“我是帮员工买的,钱我给你吧。”

    “不用,一杯咖啡而已。”

    “那你下次还会再储卡吗?”

    抬眼,望见她眼里的促狭,楼庭有点尴尬。

    还没等她开口,应拾秋笑了一下,很平和得跟她讲:“下次可以去我们店那边,满五百送一百,比这划算。熟人的话,说不定哪天心情好,直接请客。”

    楼庭嘴角勾起来,半开玩笑:“熟人的钱也要赚?”

    “当然,我专挑熟人杀嘛。”

    目光一对上,两人都半真半假地扯起唇角。

    落地窗,下午茶,阳光里都是咖啡豆的味道。冬天的阳光向来不太暖,但楼庭却喜欢这种不晒的日头,像发芽前的回暖,入春前的料峭,一切都快要新生。

    “你什么时候有空?”她看向应拾秋。

    对面表情一紧,警戒地看着她:“干嘛?”

    怕她再次逾越,又或者得寸进尺吧。

    楼庭故意耸了下肩,用很轻巧的语气说:“我要去拿应阿姨给我的红龟粿啊。”

    果然她瞬间放松下来,“你在这里等我就好,等下我给你送来。”

    “麻烦你。”楼庭眯眯眼一笑,“记得帮我给应阿姨说声谢谢。”

    “她说不客气。”

    ……

    天清气朗,楼庭背着相机出了门,大街小巷地走,看见有意思的风景就拍下。

    来台北一年,她还没有好好逛过这座城市。能选择出门,一方面是出租屋太小,另一方面感觉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决定出来透口气。

    现在她很节俭,油价上涨,她出门不开车,就坐捷运和公车。

    一开始觉得去哪里都不方便,时间长了,也习惯了省钱的日子,每天还都会手写记账。

    因为喜欢圆珠笔在纸页上走动的声音。

    那会让人感觉时光很慢,一切都还来得及。

    走到赤峰街的二手书店,什么都不买,逛一圈再出来,擦肩而过两个在争论的女生。一个在跑一个在追,旁若无人地吵架。

    楼庭神色一晃,偏过头去看,怔住了。

    对面的人几分眼熟。

    原来是她跟二十岁的应拾秋。

    “小秋,我就不懂你干嘛要哭啊,哭能解决问题吗?”

    “我就是想哭,我很难过啊!”

    “有问题我们不应该先把问题解决掉?”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站着说话不腰疼?”应拾秋有点恼,“事情要是有那么好解决,我还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可以帮你。”

    “你可以解决吗?你要把我家里人杀掉吗?你把我家里人杀掉了,我就不会难过吗?楼庭,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没同情心啊?”

    “我没同情心干嘛管你啊?莫名其妙。”

    甩手要走,走了几步又气不过,一转头,看见她蹲在垃圾桶旁边哭成一团,又搞笑又可怜。气就那么消了。

    “那我要怎么做才是有同情心?”她叉着腰,远远问,“陪你哭陪你笑才算吗?那应拾秋我要哭了,你听好——”

    正要装腔作势,没想到应拾秋扭头就走。

    “喂,小秋,你干嘛啦!”

    “你真的很讨厌啊,我要跟你分手!”

    “不是吧,讨厌我到这种地步了?”

    “对!”

    “那要我怎么做才不分手?”

    “你明知故问。”

    “我要知道也不会让你这么讨厌我啊。直接告诉我好吗?拜托了啦……”

    “楼庭,这么简单的事情诶,你是对我不用心,还是有什么情感认知障碍?”

    “那你是我的主治医生吗?”

    “咦,你说话好恶心!”

    ……

    原来那时候的她也很笨,不懂爱。

    哪怕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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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弯腰,卑微地向她请教,也要弄清楚,应拾秋,我怎样才能融入你的世界,才会变成一个立体的,富有同情心和爱的,能被你喜欢上的正常人。

    看着她们逐渐远去,逐渐消失,楼庭有些许惝恍。

    眼见不一定为实,听人说的也不一定是真。为什么过去的我会爱上你,答案是什么。

    楼庭想,她一定要去找。

    就在整个台北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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