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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1页/共2页)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1/19页)

    第101章

    回到家,楼庭看着那袋水果,有点发怔。

    像这样,对方拿一大包东西塞进怀,她推拒不了的热情,楼庭几乎没有经历过。

    突然收到一袋水果,一些来来往往的人情。

    拥有者的感觉并不算坏。

    她从中拿了一个橙子,慢慢地剥开。

    果皮的香味顿时蔓延在空气里,很清新。

    这些年在外面,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多,跟着剧组拍摄进度赶,多数时间她都凑合着吃,对食物没什么特别偏好,却很追求品质。

    不喜欢重油重盐的东西,也不爱在饭点过后还去吃东西。

    她掰了一瓣果肉,放进嘴里。

    酸甜的口感在口腔漫开。

    这橙子品质并不好。也许是菜场里最便宜的那种,酸味盖过了甜味,到后面还有点发苦。

    可她一个人还是默默吃完了。

    这间屋子,比之前租在林靖姿那边的别墅要小很多。空旷得走路都有回音的感觉,被缩小了近乎三分之二的空间冲淡了点。

    即便她在院子里种满了花,把厨房的柜子都用餐具、咖啡机塞满,可还是有种落寞空旷感。

    说不上来。

    对比刚才在应拾秋家,这里还是太大了。那种一家人热热闹闹聊天、看电视、吃水果、吃饭的感觉……她好像从来没经历过。

    记忆里竟然一点都没有。

    风一吹,窗帘晃荡,家里就有种久无人居的凉意。

    楼庭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看着门口。玄关空空旷旷,只放着她的一双鞋。

    ……

    昏暗的空间里,她的身体被束缚起来。

    灵魂却自由了。

    现在的她,可以不用思考要做什么,不用思考电子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文件,不用对下属严苛行事,也不用再顶天立地做什么独一无二的老板。

    她现在只是一只拥有绝对安全的小狗。

    在主人面前,小狗只用打滚卖萌,便可以得到珍贵的奖励。

    昏暗的卧室里,林靖姿站在一个抽着烟的女人面前。

    她现在不叫林靖姿,叫做何淇。是一家跨国公司女老板,需要抛弃掉自我,全身心地去迎合面前的女人。

    女人坐着,翘腿晃了晃,指尖烟雾缭绕。

    “爬过来。”

    林靖姿动了。

    弯身,手掌往地上压下去,清楚听见自己呼吸声,沉重,带着一丝紧张。

    视线顺着沙发小腿往上挪。

    先看见高跟鞋,又细又尖,再往上,是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匀称而白皙。

    坐上面的女人没动,眯着狭长的眼睛看她。

    烟雾往上走,把她的声音都模糊了点。

    “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

    对手戏演到一半,林靖姿就知道了。

    这女人每一动作都轻车熟路,不论抬她下巴时蹭到唇边,还是膝盖顶开她腿时的停顿,都不像在演。

    她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虽然长得是还不错,小有姿色。可林靖姿盯着那张脸,心里忽而翻起一股腻味。

    没有理由,就是不合眼缘。

    要是应拾秋坐那把沙发上呢?

    靠北……

    林靖姿思绪有点飘了。

    那女人很可能会喘吧?

    喉头一动一动的,像在咽一颗汁水饱满的樱桃,眼睛蒙上水汽,即便居于高位,也像跟在她下方被弄难受了似的。

    换成应拾秋,这戏似乎好拍一点。

    那女人受委屈受惯了,偶尔给她尝点甜的,也不是不行。

    这样一想,镜头下林靖姿的腰身软得更顺手了,喘气声都带出几分真实感。

    当沈亦一条喊“过”的时候,林靖姿眼底的水光都还没散。

    “太棒了,林老师,这次感觉对了!”

    “以后就顺着这种感觉走!”

    旁边的女演员眉梢微挑,饶有兴味地望着林靖姿。

    可她压根没注意到,趁中场休息立刻起身,跟她拉开距离,正眼都不瞧人家一下。

    “靖姿姐,辛苦了。”

    助理顺势递来一瓶水,她嗯了一声,接过,抬着下巴走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林靖姿,陌生得连她自己都有点认不出。也不知道有些人怎么口味这么重,偏爱这种无聊的角色游戏。

    她轻哼一声,拧开瓶盖。

    上一秒还在拍吻戏。

    下一秒,林靖姿就往嘴里灌了半瓶矿泉水漱口,嘴唇都快被擦破皮。

    讨厌跟陌生人接吻。

    哪怕只是拍戏也讨厌。

    再抬起脸时,那女人走了过来,跟她热情打着招呼,“靖姿,你国语讲得还不错哎。”

    “哦,是吗?”

    对方笑容暧昧,显然在搭讪。

    林靖姿见过的人不少,也有不少要潜她的有钱女人,这种目光,她再熟悉不过。

    “当然,我看你长相也没有很典型的闽台风格,看来你爸的基因真的很强大哦。”

    “……”

    她半开玩笑,可听的人已经当真了。

    林靖姿脸上笑意渐渐淡了起来,眼尾一挑,眸光沉了几分。

    “小姐,有时候话别太多,这样会减少对方的聊天欲望。”

    女演员愣了一下,笑容僵了僵:“我只是想跟你套个近乎,约顿晚饭。淮海路那边新开了家台北餐厅,要不要今晚一起去试试正不正宗?”

    “不了吧,谢谢啊。”林靖姿一笑,推掉了,“我要身材管理,从来不吃晚饭。”

    “这么严格?”对方显然失望,但也保持体面,“好吧,那下次你想吃的时候,随时叫我。”

    毕竟还要一起拍戏,林靖姿也没把话说死。

    只朝她点了点头,留了余地。

    第二天上午拍威亚戏。

    这文艺片给林靖姿发挥的余地不多,内心戏全靠些神神叨叨的镜头凑合。

    讲爱与欲不能太直白,就脱离了文艺片的范畴。

    沈亦便提出,要拍个什么流动的灵魂。说人话就是演员得套上威亚在天上飞,营造几分轻盈感,来表达那些意识流的东西。

    老演员了,这套流程熟得很。

    林靖姿套上威亚衣,整个人被吊了起来。

    “一号机准备。”

    “滑。”

    副导演那声“滑”刚落地,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什么东西断了。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2/19页)

    “小心——”

    不知是谁在喊,林靖姿还没回过神,地面就朝她扑过来了。

    下坠的速度快得吓人,可她脑子却转很慢。

    时间在那刻被拉很长,许久之后,她重重砸在地上,撞出一声闷响。

    “砰!”

    “完了,出事了!快叫救护车!”

    剧痛在身上遍开的瞬间,林靖姿闭上了眼。

    这下要死了吧。

    黑暗里,脑子不受控地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最后停在一张脸上。

    居然是应拾秋。

    ……

    等林靖姿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她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还有些茫然。

    助理的脸凑过来,眼神紧张:“靖姿姐,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林靖姿没立刻答,嗓子干得很。

    她慢慢转动眼珠,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四周,再移回助理脸上。

    “我怎么了?”

    声音沙哑。

    助理连忙帮她把床摇起来,倒了杯水给她喝,“你在沈导片场出事了,威亚绳子断了,从三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不过医生说都是皮外伤,骨头没事,真是万幸。”

    她顿了顿,掏出手机:“沈导那边还在拍,我先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

    “嗯。”

    电话接通得很快。

    助理背过身去,声音又压低了点:“沈导,靖姿姐醒了。对,医生说没大碍。嗯嗯,她情绪还行……”

    等助理再次转身的时候,林靖姿已经捋顺了事情来龙去脉。

    冷着脸对她说:“这狗屁片场怎么搞的,威亚都能断?”

    “负责这一块的工作人员已经被开除了,器材公司也会追责。沈导跟制片方都很生气,说一定要查清楚。”助理挤出一个笑:“沈导说让你先好好休息,养好了再说。”

    “怎么之前没断?”

    “说是负责这块的地勤昨晚上熬夜打游戏,今早上迟到,就匆匆忙忙没仔细检查。”

    “就这么个理由就把我打发掉?”

    “……制片方说了,会给您付一笔医药费,还赔您一笔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而且那边特别重视这个问题。”

    “制片方?”林靖姿皱了皱眉,“你是指谁?”

    她压根没想过,她话里的制片方是乌频。所以当助理说出这个女人的名字时候,林靖姿满脸狐疑。

    “这女人不过如此嘛,手底下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今天我还好,只是摔了,没什么大事。但凡死了个人,我看她怎么收场。”

    一听到乌频的名字,林靖姿火格外大。

    她受伤需要在医院静养半个月,这就说明她回台北的日程又要往后推半个月。

    所以当乌频亲自来看她的时候,林靖姿根本就没给她好脸色。

    “乌总,你很有个性。不过,像你这样的人来探望病人,我觉得病人死得更快。”她言辞犀利。

    乌频眉毛一挑,懒得跟她一般见识,“我看你也没大事,精神更是不错,既然这样,那就休息几天早一点去片场吧,不然这一天到晚钱就这么一直烧也不是个事。”

    “呵,不可能。”林靖姿压根没好脸色给她,“在你片场出的事,我凭什么还要那么早过去给你当牛做马。”

    “那你就安静点,好好静养。”

    “……”

    让林靖姿没想到的是,这电影制作成本虽小,也不是什么大制作方,更没多少大咖。

    可她在医院这段日子,病房升了最好的套房,单人间,豪华得跟酒店似的也就算了,每天还有营养师专门配餐。

    “这乌频这么有钱?”

    助理小声八卦:“听说乌总在国外还有个什么庄园。”

    这个林靖姿倒不关心。

    她只是想起乌频和那个叫尔尔的女人,上次在洗手间被她撞见过,两人一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呵,有钱人就是挺荒唐的。

    一吃饱睡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林靖姿就开始想些别的了。

    她给应拾秋拨了电话,开口就直白地问。

    “喂?你是不是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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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镜子获得【跪地小狗】新皮肤一套[星星眼]

    第102章

    在林靖姿打来电话之前,台北下了雨。

    雨点打在窗上,外头雾蒙蒙一片。

    欣怡趴在窗边往外看,嘴都嘟了起来:“看来今天去不了猫空了啦……”

    “不去也好,省点钱嘛。”小阿姨在旁边笑着说,“等天气好再出门呀。”

    应拾秋没说话,正想着要带她们去哪打发时间,门铃响了。

    楼庭拿着一把长柄伞站在门口,身上透着湿气。

    “怎么是你?”应拾秋一怔,感到意外,“有什么事吗?”

    “我这有几张电影票,”楼庭抬手递了过来,“新上映的喜剧片,太多张了,正好今天下雨,想着给你,应该用得到?”

    应拾秋没接,只是看着她:“哪来这么多票?”

    “圈里朋友自己拍的片子,给我送的。”

    “正好三张?”

    “四张。”楼庭收回一张捏在手里,“你们一家人去就好,我就不打扰了,正好还有工作。”

    应拾秋扯了扯嘴角,接过那三张票。

    指尖擦过楼庭的手指,仿佛有阵电流掠过身体,有点潮。

    “既然邻居都做到这分上了,我也不好白拿。”她把票捏在手里,转身进屋,“等我一下。”

    没两下,她拎了盒点心出来,塞到楼庭手里。

    “这是前两天在法兰司买的,虽然不是当天现做,但味道还行,你将就着吃。”

    是典型的中式糕点,糖油扎实,不知道师傅揉面时放了多少油。

    楼庭眉梢微抬,她对这类点心向来没什么兴趣。

    可看着应拾秋递来的手,还是接了过去,笑笑:“谢了。”

    话刚落下,手机响了。

    不是楼庭的,是应拾秋的。她没开免提,也没压低声音,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林靖姿的嗓音。

    “你是不是S?”

    应拾秋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S?ABCD的那个S?”

    “不然呢?”

    “什么意思?”

    “三十多岁的女人了,还装不懂?”林靖姿声音里带着不耐烦,“S和M那个S。”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应拾秋下意识看向楼庭,对方神情没动,可眸底分明沉了一瞬。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3/19页)

    她听见了。

    “……神经病。”

    应拾秋压着嗓子骂,“大早上犯什么病?药吃了没啊,有够搞笑。”

    “什么态度?”那头的林靖姿眉头一皱,“我现在是病人,你就这样跟我讲话?”

    “病人?”

    “沈亦那个破剧组啦,威亚出事了,我从五米多高的地方掉下来耶。”助理说的三米多,林靖姿说出来给应拾秋听的时候,就随口添了两米,反正没人较真,“医生都说我命大。”

    应拾秋一愣,语气诧异:“这都没摔出事?还能好好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没办法,命硬。”

    “是祸害遗千年吧。”

    “你狗嘴里难得吐点好话。”林靖姿哼了一声,又把话头拉回来,“所以你究竟是不是S?”

    “你有完没完。”

    “哦,那肯定就是了,难怪好几次碰你你都不叫,早说你是S啊,我可以勉强让你……”

    “挂了。”

    “等等。”林靖姿声音一沉,“不想知道楼庭当年的事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林靖姿十分自信。

    应拾秋不就等着这个结果么。

    “我的人查到她失忆的原因了,想不想听?求我。”

    “哦。”应拾秋声音平平的,“现在不想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林靖姿嘴角那点笑一点点僵住,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你在搞什么鬼?”她声音压得低,“之前不是都想知道想得要疯了?还跟我一起去追许宜霏,做戏给谁看呢?”

    “因为这件事我已经查清了啊。”应拾秋语气平静,“无非就是她在跟马成泽联手调查当年事情的时候,马成泽误会她跟你爸是一伙的,就将她击伤逃走了。”

    “你怎么知道?”林靖姿怔住。

    “从她那边知道的啊。”

    “你们两个一起去查的?”

    应拾秋嗯了一声,很是敷衍。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林靖姿像是气急了,呼吸都在抖:“你居然都不早点告诉我?把我当猴子玩喔?”

    “忙忘了。”

    “忘了?”林靖姿几乎咬碎牙。

    “林小姐,”应拾秋声音里透出不耐烦,“你查的是你母亲,又不是她。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也没必要跟你讲吧?”

    “好,好得很。”

    这回林靖姿直接挂了电话,手机狠狠摔向墙壁。

    助理吓得赶紧跑进来,花容失色:“姐,怎么了?谁惹你生气啊?”

    “一个王八蛋。”

    “哪个王八蛋?”

    林靖姿按着发疼的太阳穴,没说话,助理手忙脚乱地递药倒水。

    “真是养了只白眼狼。”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哑着嗓子骂。

    助理小心翼翼问:“姐,你到底在说谁啊?”

    “……”

    工作室前阵子裁过员,这助理刚来不久,什么都不清楚,连应拾秋的名字都没听过。

    林靖姿盯了她两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没事。”

    也是奇怪。

    应拾秋在她身边时,从不觉得多需要。那副温顺的样子看久了,只觉得跟只赖在沙发上的猫一样烦。

    可人一走,那张脸却总在眼前晃。

    怎么甩都甩不掉。

    林靖姿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大概是撞邪了。

    明天真该去庙里烧炷香,去去晦气。

    手机边角摔裂了,助理检查了一下,小声问:“要不……我帮您拿去修修?”

    “修什么?”林靖姿冷笑,“直接换一支新的。”

    助理有些犹豫地提醒她:“姐,近期工作室经费有点紧,黄姐说了要适当收紧开支,你看……”

    “从我个人账户里扣。”林靖姿眉头都没抬。

    “好。”

    这边刚消停没两秒,另一通电话进来了。

    看了眼电话号码,林靖姿将助理支开了。

    那头的人压低声音说:“林小姐,我这边有查到老五手下有个小公司的负责人,曾经因为洗钱案被抓,只不过被人压了下去,这边可能跟您母亲的事有关。需要继续往下挖吗?”

    林靖姿忍不住白了一眼,“废话,当然啊。”

    对面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又道:“就是……那个……这个季度的雇佣费和车旅报销,您还没给呢。”

    “现在就叫人给你打钱过去呗,还是老样子?”

    “不不,您稍等。”他赶忙叫住她,“是这样,我们收费现在都涨价了,您cse我们也跟很久了,大家都很辛苦,所以……”

    林靖姿语气冷了下去,“所以你现在是来跟我谈条件的?”

    “也不是……”他低声下气,有点委屈,“主要是我们现在裁员,人手不够,大家都要养家……”

    “行了,”林靖姿打断他,“要多少?”

    “您多给百分之十五就好了。”

    “抢钱嘛?我也懒得跟你计较。”林靖姿冷哼一声,语气不耐,“滚吧,下次别来烦我。”

    那头谄媚地连连应声。

    ……

    “是林靖姿?”

    挂断电话后,楼庭眉毛一挑,问应拾秋。

    她嗯了一声,“这都能听出来?”

    “声线跟语气很明显。”所以那些话都听清楚了。

    什么S跟M的,那女人简直有点病。

    应拾秋不想跟她讨论这个,直接转移话题,“她说她威亚断了,从五米高的地方摔下来,都说她命大。”

    “五米?”楼庭眉梢动了一下,“人没事?”

    “鬼知道,她这样说咯。”

    “也许在夸大。”

    “她这么无聊?”

    楼庭没顺着这话往下说,语气听不出起伏。

    “没想到你还跟她有联系。”她不动声色,“还以为钱还清,你们就再没瓜葛了。”

    “之前为了查你失忆的事,找她帮过忙。”

    楼庭轻轻“哦”了一声,“现在倒不讨厌她?”

    话音刚落,应拾秋浑身冒起冷意,手指收紧,语气带上一笔讥诮,“我现在也不讨厌你啊。”

    话说出口,楼道静了下,从一楼灌上来的潮热的风,像阵浪花似的往二楼扬。

    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这阵静默里,楼庭唇线抿了抿,很久以后,才挤出个淡笑来,“下午的电影,记得别迟到。”

    “嗯,还有事吗?”

    “没了。”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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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的甜品。”

    应拾秋没接话,直接关上了门。

    “啪。”

    隔着一堵墙,外面照旧安静。

    等了几秒,应拾秋听见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就像一阵雨,在地板上滴答滴答,沉重而有规律地带着一阵阴云荡走了。

    她肩线一松,长吁了口气。

    “姐,你怎么啦?”欣怡看见她有些失神,走过来好奇道,“刚才谁在跟你讲话?”

    “对面的楼导。”应拾秋扬了扬手里的票,“送了我几张电影票,下午反正出不去,带你和小阿姨一起去看。”

    电影下午两点开场。

    出门前,应拾秋给董怡君拨了个电话汇报近期工作,说家里来人,店里最近让服务员看着。董怡君没意见,反倒让她家里人睡自己那间卧室,还能省一笔房钱。

    心意领了。

    但应拾秋最看重合租的规则,各过各的,界限分明。

    电影院里,小阿姨笑得前仰后合。这辈子没来过影院的女人,头一回来,还以为爆米花跟汽水都是随票赠送的。

    应拾秋把自己那份也给了她。

    最后灯光亮起时,应拾秋一侧头,看见欣怡眼眶有点湿。

    而当小阿姨看过去的时候,她则把头一偏,没几秒,眼泪就憋了回去。

    应拾秋假装没看见,体贴地问她,“要一起去洗手间吗?”欣怡点点头说好。

    小阿姨负责在外面帮忙拿包,趁着这个空档,应拾秋趁机跟欣怡搭话。

    “这是部喜剧片诶,陈欣怡,你怎么还看哭了?”

    “没有啊。”

    “我都看见眼泪啦。”她递给她一张纸,“你今天出门的时候画的眼线都有点花了喔。”

    “真假?”她连忙去看镜子里的自己,根本没有花,“姐,你骗我!”

    应拾秋忍不住扬起嘴角,“这部电影看得不高兴吗?”

    明明很多人都在笑,全场也没有人在哭,欣怡为什么会哭。

    “只是有点感同身受啦。”

    “什么?”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应拾秋微微一怔。

    屏幕上那个无法自理的残疾人,和傻大个搭档闹出各种荒唐事。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哭天抢地,可欣怡的眼泪还是滚落下来。

    是因为,在场的人里,只有她才懂主人公那种被困住的感觉吧。

    “姐,我想留在台北。”

    “怎么突然说这个?”应拾秋眉头蹙了起来,“因为这部电影?”

    她摇摇头,“我想了好多年,我一直很想在台北生活,感受这里的人和物。”

    “可谁照顾你?小阿姨?”应拾秋满脸不赞同,理性地给她分析,“还是说一家人都搬过来?可台北生活成本太高,没有你想的那样轻松的。”

    “我不需要人照顾。”

    “但我们都会担心你。”

    “可我不想回家。”欣怡声音忽然颤起来,“一回去,所有人都在给我找老公。我妈,我爸,他们觉得我这样的,就该找个适合的嫁了,让他照顾我。”

    应拾秋沉默着。

    “都觉得我赚不了钱,以后生活也没法自理。”欣怡抹了把眼睛,“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没熬过夜加过班,没经历过什么职场斗争,没去过酒吧,没唱过KTV。姐,这些你们觉得普通的事,我一件都没碰过。难道有病的人……就不能活出自己的生活了吗?”

    “有些事,体验过也就那样。”应拾秋声音低下去,“酒吧、KTV……真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你也会恶心。”

    喝到吐、倒在路边无人问津的夜晚,被人瞧不起、还要反被低素质客人骂的经历,她都有见过。

    精彩吗这样的人生?回头一看,她只觉得好累。

    如果可以有选择,她就想做一只虫子。

    每天就躺在树叶上啃来啃去,就算是意外死掉也好,反正不会有知觉。

    “可是姐,你从小到大都是正常人,你体验过了,当然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口啊。”

    欣怡眼圈通红,“我不一样的,我根本就没有体会过那种感受。我甚至没有什么同龄人朋友,因为所有人,是所有人哦,都把我当一个玻璃瓶一样对待。”

    “难道我心脏是畸形的,我的生活还要跟着畸形吗?”

    “……”

    影院走廊的光斜斜地打下来,很微弱。

    照见欣怡的脸更加像只青灰的蛾子,小而薄,发着颤,在秋冬里扑棱棱的,扇动翅膀都费力。

    应拾秋静了几秒,忽而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掌心贴上那截瘦薄的背脊,轻轻拍了两下。

    “好啦,你先别急。”她声音低低的,暖水似的淌在她耳侧,“等小阿姨回去,你就留在台北,跟我住一段时间。如果待了很久,还是想留,我们再说,好吗?”

    ————————

    小秋最近真的很有妈感

    第103章

    当天一到家,饭桌上,小阿姨一边往欣怡碗里夹菜,一边跟应拾秋说:“我们再玩一个礼拜就要回台南喽,旅馆的钱不能再让你破费。”

    “不会啊。”

    欣怡眨巴着眼睛望过来,应拾秋又开口说:“小阿姨,等你回台南之后,就让欣怡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好了。”

    “这不好吧?”小阿姨筷子悬在半空,眉头皱起来,“你店里才刚开业没多久,现在正忙,哪有时间让她在这给你添乱……”

    欣怡想来台北这件事,确实已经提了好一阵子。

    小阿姨心里当然也希望女儿能往更好的地方走,只是上次跟应拾秋稍微说过一下,对方没有马上答应,想来可能也不太方便。

    “她就跟我回台南,好好待在家里不是很好吗?”

    “小阿姨,欣怡都二十四岁了。这是她除了看医生之外第一次来台北,就让她多住一阵嘛,也花不了多少钱的。”

    小阿姨一听应拾秋这话,神色有些松动。

    欣怡立刻用力点头,抢着接话:“姐一个人忙店里多辛苦,我在这里还能帮忙打打下手。妈,你难道要我一辈子留个遗憾吗?”

    她说的一辈子遗憾,是指如果哪天手术台下不来,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就永远成了待办。

    “说什么啦!”应拾秋脸一板,先一步打断她,“上次手术不是很顺利?医生也说之后多注意就好,少想这些。”

    “这种事谁说得准?明天和意外,都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倒不如趁现在,把想做的事情先做了,遗憾能少一点是一点。”

    “……”

    小阿姨望着她,眼神里掠过一层薄薄的惆怅。

    低头扒了两口饭,沉默片刻才松口。

    “既然你姐都答应了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5/19页)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要答应我,一定照顾好自己,别熬夜,情绪也别起伏太大,知道吗?”

    “知道啦!”

    临走那天,应拾秋亲自送小阿姨去车站。

    小阿姨从包里掏出一叠钱塞给她,不算厚,却是她这趟来台北身上带的全部。

    “阿姨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这些,你先拿着用。”

    应拾秋推辞,小阿姨却轻轻按住她的手:“你收下,我心里才踏实,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欣怡。”

    推让不过,只好接了。

    她又嘱咐一堆,说得欣怡都烦了,催她快走。直到人影模糊,欣怡才轻轻叹气。

    “姐,现在去旅馆搬行李吗?”

    “不急。”应拾秋有点犹豫,“我那没空房,你先住旅馆,这几天我附近找找房子。”

    “就不要一直住旅馆了嘛,也不用租房的。”欣怡直率地说,“我可以跟你挤一挤呀,不然一直花你的钱,我也心疼。”

    应拾秋一时没说话。

    其实她不爱和人同睡。

    从小到大,她没拥有过自己的房间。哪怕大学放假回家,也得和妈妈挤一张床。

    她讨厌那种毫无隐私、随时被盯着的感觉。连和朋友发短信,手机都会被妈妈悄悄翻看。

    人与人之间偶尔的逼仄,会令她不习惯,哪怕是家人也不可以。

    这么多年,偏偏只有楼庭一个。

    她不懂为什么。或许因为那个人很尊重她的边界和秘密,也或许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家人,挨近了,反倒有种安全感。

    “先跟我挤几天吧,等我给你找一间小点的房子,到时候就住我周围也好。”

    听应拾秋这样说,欣怡脸色有点异样,倒也没说什么,“好吧。”

    时间不早,应拾秋叫了计程车回店。

    有一锅食材因为天热坏了,她得赶过去处理,顺便跟那群新员工说一下以后的注意事项。

    “姐,上次在影院的事情……对不起。”

    散发着皮质气味的车厢里,欣怡忽然在她耳畔语气愧疚地道歉,“那天我太激动了,不该说那些话。后来想想,自己真不懂事,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提。”

    她语气低低的,脸颊也有点红,似是真有些过意不去。

    应拾秋叹了口气,“谁都会有情绪啦,没关系。”

    “你不会介意我那么不礼貌吧?”

    “怎么会这样想我?我们是一家人诶。”

    欣怡在旁边松了一口气,缓缓道:“姐,你别总这样包容我……我会变坏的。”

    “变坏?”应拾秋眉毛一挑:“你能坏到哪里去啊?”

    “不知道,但书里都说……别挑战人性。”她抱住应拾秋手臂,脸贴着她肩膀蹭了蹭,“你对我好,我就会没底线啊,所有人都这样。”

    “没就没吧。”应拾秋叹口气,“谁让我也没底线咯。”

    两人相视一笑。

    聊聊天,说说八卦,笑声一路漾过车流,就这么游到了店门口。

    在店里忙了半天,应拾秋趁空又教欣怡帮了点忙。这天她难得没忙太晚,考虑到欣怡,六点多就收工回家了。

    在路上两人还一起挑了点菜。

    到楼下时,应拾秋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房子,庭院黑黢黢,窗子也空荡荡的。

    “楼导不在家诶?”欣怡也看到了,顺口八卦了下,“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应拾秋一怔,笑了笑,“导演嘛,大忙人。”

    “可我看最近她都不在家,从她送我们电影票那天开始,就没见到过了,有一星期了吧?”

    “是吗?”

    是啊。

    近一周应拾秋回到家的路上,都没见她新换的灯泡亮起。

    那座屋子空空寂寂,只有绣球花在院子里伶仃开着,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我还想向她打听一下靖姿有没有什么八卦呢,她圈里人一定很懂。”欣怡瞪圆眼睛,有点焦灼,“她是不是搬走了?”

    “也许。”

    “好可惜。”

    也许她回大陆了,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应拾秋没说。只是移开目光,径直往前走回家,却发现欣怡的脚步声没跟上来。

    诧异回头,看她在那边发愣。

    “怎么啦?”

    “没事,”欣怡踩着小碎步跟上,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只是没想到,楼导这么有钱的人,对姐姐你还蛮好的耶?”

    “你从哪里看出来她对我好了?”

    “她亲自上门给你送票。”

    “笨蛋,这样就算好?”

    “嗯……你们两个关系看着有点怪怪的,像很要好,又像不太熟。”欣怡耸耸肩,“反正换作是我那么有钱,几张票而已,浪费也就浪费了,干嘛还要冒雨给你送过来。”

    应拾秋眸光漾了一下,“陈欣怡,你很奢侈耶。”

    “幻想一下还不行吗?”

    “不行,你要踏实做人,知道吗?”

    ……

    就这样把话岔开。

    回家应拾秋炒了几个菜,忙完手都发酸,趁热就着林靖姿演的电视剧吃掉了。

    应拾秋不想看,但见欣怡看得眼睛都直了,根本不敢换台,只能把注意力都放在饭菜上。

    吃完欣怡整理行李,应拾秋啃了个苹果在旁边看。

    忙完她去洗澡,应拾秋的苹果还没啃完。

    客厅挤挤的,但很温馨。

    应拾秋先回沙发拿出账本,把今天的开支记了。电视机里广告结束,又在放林靖姿的剧了,看到那张脸,应拾秋面无表情地摁下遥控器,顿时黑屏。

    安静了。

    记账笔一甩,她看向那半个苹果,还没吃完,又去拿刀削掉被狗啃一般的半边,再覆盖一层保鲜膜,放进冷藏室留着明天再吃。

    好像忙一点生活就不会被别的念头挤进来。

    可但凡闲下来,还是忍不住。点开手机,搜索框里不知不觉就被五个字占领:气球飞走了。

    页面零零散散跳出一些讯息,都是最近的路演动态。点开看了几条媒体速报,镜头里主创团队正在台上与观众对谈。

    最底下有段短视频,自己播了起来。

    熟悉的女声透过手机,透过扬声器,传到她的耳朵里。

    人潮中央,楼庭穿着剧组统一定制的白T恤,握着话筒。她在台上谈创作,说拍摄时的趣事,偶尔和台下搭几句话。声音平稳,偶尔笑一下,气氛就跟着热起来。

    站在台上时,她总是和私下不一样。

    而她对别人,和对她,也不一样。

    好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站在人群中央。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6/19页)

    可那道影子,和眼前这个人,怎么也对不上了。

    应拾秋抿了抿唇,退出去,想要就此隔绝掉与电影相关的所有讯息。

    却在刚推掉的时候,看见了旁边的售票按钮。

    购票两个大字,吸引着她的目光。

    她点了进去,看到最近的影院有排片,想都没想顺手就买了两张。等意识到时,已经付了款。

    算了,就带欣怡再看一次电影吧。

    看她写的电影。

    ……

    周末影院小孩多,吵吵嚷嚷,几乎爆满。她们进了二号厅。

    本以为这种文艺片比起隔壁商业片会冷清,可走进去才发现,座位快坐满了。多是年轻面孔,情侣一对对,女生尤其多。

    应拾秋有点意外,弓着背往里走。

    前后排窸窸窣窣飘来议论声。

    “这什么电影?没听说过啊。”

    “最近网上很火好吗?口碑特好。”

    “真假?现在电影一年比一年烂。”

    “看完你就不这么讲了。”

    应拾秋眉梢动了动,刚落座就拿起可乐灌了两口。

    欣怡凑过来小声问:“谁的电影啊?外面连张海报都没有耶……能看吗?”

    “楼庭的。”

    “楼导?!”

    应拾秋点点头。

    欣怡眼睛一亮:“姐,这不会是你写的那本吧?”

    “嘘。”应拾秋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点。”

    这就等于默认了。

    欣怡攥紧她的手,眼睛死死盯住大银幕,满面兴奋。

    光慢慢睡下来,故事在黑暗里开场。

    画面里是挤满人的大都市台北。

    主人公阿梅踩着高跟鞋,穿着绷紧的职业装,在会议室里跟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以胜利收场,气宇轩昂地回到工位。

    回到半小时前,她还狼狈地挤在捷运里,扶着柱子补口红。

    脚底踩着的是早起还来不及换的拖鞋,连袜子都穿翻了。

    她的生活平静,在催婚、上班、相亲间打转。偶有意外,但无伤大雅,平稳推进。

    直到她被确诊乳腺癌,一切都变得迷茫起来。

    影院里坐的多是年轻人。

    当电影放到后半段,每天习惯洗澡前对镜打量自己身材的阿梅,在手术后某个普通的清晨,从床上起来换衣服的那一刻,看着胸前的空荡和一大片手术后留下的疤痕时,眼泪静悄悄地往下淌。

    没有台词,没有音乐。

    只有一分钟长镜头的哭戏。

    黑暗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

    有观众哭了,仿佛荧幕中的女人就是自己。

    最后灯光亮起,阿梅从阴雨绵绵的老家走进一家温暖咖啡厅。

    对面坐着没露脸的男人,正有些紧张地做着自我介绍。

    阿梅微微笑,看似认真地听着。

    齐耳短发下却藏着一只白色耳机。

    耳机里放着一首歌,贯穿全片的摇滚乐。低音炮重金属,歌词粗粝直白,无异于要把谁家的祖坟都烧冒烟。

    虽然她掀不了这天,不能拒绝结婚生子的任务和宿命,无法抗拒掉相亲,但小人物也有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对抗。

    为了生命的自由,割掉自己的乳。房,这才只是她的第一步。

    画面黑幕,缓缓露出导演的姓名。

    楼庭。

    编剧栏里列着王玉茹、张编她们的名字,没有应拾秋,也没有陈婷婷。

    这场面应拾秋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欣怡却愣了:“姐,怎么没你名字?这不是你写的吗?”

    “我只是小编剧助理,上不了这个。”应拾秋抿了抿唇,“钱到位就行。”

    欣怡“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点点头。

    字幕快滚到底,应拾秋刚要拎包起身,却在“特别鸣谢”那栏瞥见两个熟悉的名字——

    应拾秋、陈婷婷。

    盯着那行小字,应拾秋忽然走不动了。

    这个圈子里,署名从来都是权力的游戏。像她们这种小编剧,不过是边缘角色,是工具人,是枪手。名字亮出来,反而会让某些人不舒服。

    想在电影片尾留名,从来不容易。

    得导演去争,去磨,还得让其他人点头。

    应拾秋不知道楼庭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字那么小,排得那么靠后,影厅里的人已经走空大半,灯刺眼地亮着,没人往这片角落看,哪怕欣怡也没有注意到。

    可她移不开眼了。

    片尾曲像条河在流淌,她愣愣地看着那三个字从眼前漂过,一艘小白船一样,慢吞吞航向屏幕顶端。

    后背忽然漫开一阵嗡鸣,温温热热,从脊骨爬到眼眶下。

    她的名字从没上过影院的大银幕。

    这是第一次。

    ————————

    盗文太多暂时改了书名,等完结后一段时间会改回来~~(虽然我感觉原来那个比较贴切)

    第104章

    不知道怎么走出电影院的。到门口时,天开始飘雨。

    应拾秋叫了计程车,和欣怡缩在影院外小商铺的门前等。欣怡还没从电影里缓过来,眼睛湿湿的。

    “姐,这个故事我好喜欢,甚至能在电影里看到你的影子。”

    “真假?”应拾秋顿了一顿,“我的影子?”

    “对啊,就是有些台词像是你会说的,比如阿梅说‘省到就是赚到’,好熟悉的感觉。”

    “这你都还记得?”

    欣怡摇摇头,“可能是因为我了解你。”

    她说自己从没好好看完一部文艺片,以前总觉得闷,看不懂。可这次因为是姐姐写的,她竟坐住了。

    那些以往觉得模糊懵懂的镜头语言,这一刻,她好像忽然拿到了钥匙,轻轻一拧,深意全都打开了。

    “姐,你得多写剧本。”她转头,眼睛还红着,“文艺片没你不能活。”

    “噗,哪有那么夸张。”应拾秋笑着别开脸,“我都说了,只有一点剧情和台词是我写的。”

    “那也很厉害啊!”欣怡拽她袖子,“下一本什么时候开始?”

    应拾秋弯了弯嘴角,没接话,只推她肩膀:“车来了啦,快走。”

    到家时,楼庭那扇窗还是黑的。

    院里几株绣球已经蔫得垂了头,只有墙角的蓝雪花模样依旧。应拾秋在路灯下站了会儿,发了条短信过去:【谢谢你。】

    那边几乎秒回:【看电影了?】

    想了半天,应拾秋随口扯了个看起来还算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7/19页)

    像样的谎:【周末带我妹去影院,她要看文艺片,挑来挑去……最后选了这部她喜欢的文艺片。】

    消息刚发出去,应拾秋才想起这谎满是漏洞。

    那天洗碗时,欣怡凑过去跟楼庭聊天,明明提过不爱看文艺片。

    她懊恼地敲了下自己额头。

    也不知楼庭是不是装不记得,并未戳破她,而是半开玩笑地说,【口头道谢不算,等我回来,请我吃饭。】

    应拾秋怔了怔:【你没搬走?】

    【谁说我搬了?】那边回得快,【我说过要定居台北,你不记得了?】

    她当然记得。

    只是以为那不过是句场面话。看她辗转大陆各地跑路演,就顺势留在大陆,不会再回来了。

    应拾秋索性直接问:【想吃什么?】

    【卤肉饭。】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

    应拾秋以为她是听说台湾这个出名,想尝个鲜,略一思索,敲下几个字:【请你吃别的吧,卤肉饭太便宜,你可赚不回本。】

    【主要是想吃你做的。】

    她一愣,【我不会做。】

    【你肯定会。】

    【你怎么知道?】

    【感觉我以前常吃,不知道记错没有。】

    过去她们挤在淡水那间小屋里时,吃得最多的就是卤肉饭。

    挑一块上好的五花,切成丁,在锅里煸出油。再加炸过的洋葱丝,倒开水、调料,慢慢煮到软糯。

    收汁时浇在饭上,一口下去满腔幸福。

    这样稀疏平常的事,重复过千百遍。

    可应拾秋忽然发觉,想起这些竟需要用力了。记忆正被新日子一点点覆盖,潮水退去,又有了新的潮浪。

    终有一天,所有难以忘怀的过去,是不是都只会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想要触碰的时候,却只抓住一把枯枝残骸。

    至于树叶的形状和脉络,早死在不知哪个秋冬里。

    等楼庭回台北,是三天后的事。

    说好应拾秋请客,楼庭却主动发来消息:【来我家吃吧,餐厅大一点,五花肉我也买好了。】

    应拾秋微怔:【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下次吧。】楼庭回得轻描淡写,【我想试试……总感觉自己应该很会做卤肉饭。】

    是。很多年前,应拾秋做的饭还难以下咽。卤肉饭是楼庭手把手教的。

    那时候只要她下班早,厨房就一定是她的。两人挤在那个小屋里,最常吃的就是这一碗。

    应拾秋到她家时,楼庭正卷着袖子在灶台前忙。衬衫松垮,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下面一点时隐时现的潜流。

    “要帮忙吗?”看她动作有些生涩,像第一次碰锅铲,应拾秋轻声问道。

    “不用。”楼庭回头看见她跟欣怡,眉眼一弯,有点手忙脚乱地调小火,又把炖锅盖子盖上,“你们两个先坐一会儿,现在饭好了,肉还差点火候,再炖几分钟更软烂。”

    “看你这样也不像会做的。”应拾秋凑过去,不太放心,“确定能吃?”

    “要不你先尝尝?”

    楼庭拿来一双筷子。

    揭开锅盖,里头咕嘟咕嘟冒着泡,肉丁切得细密,排排挤在一起,一股红烧的香味顿时蔓延出来。

    “好香啊!”欣怡在后面嚷嚷道,“卤肉饭应该没有人会做太难吃吧?”

    楼庭笑容很淡,“但我是第一次做,不太确定好不好吃。”

    她说着,从锅里夹起一块肉,吹了吹,递到应拾秋唇边:“你帮我尝尝。”

    放大的五官晃在眼前,睫毛根根分明,她好像从没老,皮肤也紧绷着。应拾秋一怔,下意识偏了头。

    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你怎么不尝?”

    “尝过了。”楼庭眉峰轻蹙,咕哝一句,“吃不出好坏。”

    都说厨子吃不出自己做的饭的味道。

    在她平静的注视里,应拾秋犹豫半秒,还是微微张嘴,咬下那口肉。

    软烂,有嚼劲,肥而不腻,酱香里裹着淡淡的甜鲜味。

    她眼睛睁大些,竖起拇指:“好吃。可以出锅了,再炖就烂了。”

    楼庭应了一声,转身,用抹布垫着把锅端上桌。

    吊灯洒下暖橘色的光,落在饭菜上。三个人围坐,这间宽敞的屋子终于没那么空了。

    见应拾秋大口吃饭,楼庭紧绷的肩线顿时松了几分。

    欣怡边吃边笑:“小楼姐,你跟你妹关系好吗?”

    “我妹?”楼庭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不太熟。”

    “不太熟是什么意思?”

    “最近才知道她是我妹。”

    欣怡眼睛一瞪:“啊?”

    楼庭解释:“我以前都不太认识她啦。”

    “这么狗血?”欣怡艰难地咽下一口饭,“难道说,镜子是你爸流落在外的……?”

    “好了。”应拾秋在桌下拉她衣角,眼神示意,“别打听人家家事。”

    “没事。”楼庭耸肩,“我不在意。”

    “难怪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欣怡嘀咕,又往前凑,“楼导,那你跟我姐还会合作吗?《气球飞走了》我看了,完全打破我对文艺片的偏见。”

    话刚落地,应拾秋抬眼看向楼庭。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叫她别乱接话。

    楼庭假装没看见,嘴角翘了一下:“看你姐的意愿喔,我倒很希望能跟她二搭。”

    “我姐是不是超厉害?”

    “是,非常。”

    “那你们下次有什么好本子呀?需要宣传海报可以找我,我自己在做平面设计。”

    “这样啊。”楼庭很配合地想了想,“接下来我确实打算拍一部跟青春有关的片子。如果你有空,可以把作品集发我看看,合适的话,宣传部分或许可以交给你试试。”

    “真的?”欣怡眼睛一下子亮了,“你邮箱多少?我记一下。”

    “先加个LINE吧。”

    看两人聊得热络,应拾秋一直没作声,只低头慢慢吃着饭。

    等吃完,她让欣怡先回家,自己留了下来。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那点在妹妹面前强撑起来的笑意瞬间淡了。

    “你搞什么鬼,在我妹面前说那些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压着,眸光不解,“我说过不写剧本了,你还拉欣怡参与你的项目?”

    “这几天我和几个朋友组了个编剧团队,以后拍我自己风格的东西,尽量少让资本插手。”楼庭放下正在收拾的碗筷,“我希望你能加入。在我这里,你能有最大的创作自由。”

    “我说了,不想写。”

    “说过的话也能改。”楼庭目光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8/19页)

    定在她脸上,“你还喜欢。不然不会去看那场电影。”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执着?”

    “我觉得有必要。”

    “楼庭,我对这圈子从来不是多重要的人。优秀的人太多了,我已经没那股拼劲了。如果我是你,我会去找陈婷婷,而不是在一个三十多岁、写不出东西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可我的片子需要生活阅历,这不是陈婷婷那样的能写出来的。”楼庭吸了口气,“应拾秋,年龄是你的优势。你所谓的新,也是你的优势。既然还喜欢,就别轻易妥协。”

    应拾秋没说话。

    真羡慕。经历了这么多,还能像七八年前一样天真、赤诚,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可楼庭,我不可能了。

    我的心已经变了。

    不再诚恳,凡事利字当头。我需要钱,需要安全感,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理想。

    尽管我确实喜欢,确实爱过。

    但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的生活已经翻篇了。”应拾秋垂下眼,“我有店要照顾,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这不冲突。”楼庭语气认真,“团队是我自己拉的。如果你放不下店,我可以给你弹性工作时间。只要按时交稿,在哪儿写都行。报酬按项目抽成。”

    “为什么,就非我不可?”

    应拾秋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爱她的那个楼庭,会温柔鼓励她。

    不爱她的那个楼庭,会提一次便罢休,又哪会耐心在这里跟她讲这么多。

    “不是非你不可。”楼庭嘴唇动了动,“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个本该做出一番成就的人,就这么错过让自己发光的机会。”

    “但我不是那种一进场就能抓住每个机会的人。”

    从最初做决定时的自信,到现在步步怀疑。

    她这辈子做错的选择太多了。

    “你没有体会过,做一次决定就错一次的感觉。这些年我写了不少东西,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人骗。”她声线微微紧了点,“我是那种被骗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还会上当的人。我玩不过的。”

    “在我这里绝对安全。”楼庭忽然上前,握住她手臂。力道不重,却稳稳的,“应拾秋,信我一次,可以吗?合同公开透明,也会叫专业的律师做你的顾问,我不会让你有忧虑。”

    “……”

    “也许我们做不成恋人,也做不了朋友。”楼庭看着她,眼神直白,“但我希望……至少能做一次你的知音。”

    应拾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不觉蜷了起来。

    虽没说话,可神情已经有些动容。

    “上次路演,有人问为什么最后设计阿梅在屋顶放气球的镜头,我们没有选择回答。”楼庭声音轻了几分,“我记得玉茹姐最初的剧本是在河边。改上屋顶……是你的主意吧?下周厦门路演,我希望你能帮忙回答。”

    “你们可以现编一个答案。”应拾秋挣开她,笑了笑,“反正玉茹姐……是很厉害的编剧,你们团队也都不差。”

    “这个问题是可以有很多种说法。”楼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但只有你这里才是最佳回答。”

    第105章

    桌上台灯亮着微弱的光。

    回到家的应拾秋,在欣怡睡着以后,独自伏在桌前继续修改前段时间自己琢磨过的刨冰店运营方案。

    到凌晨才忙完。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看着满纸字迹,忽而就有些恍惚。这场景太像从前熬夜写剧本的夜晚了。

    那时候不谈有多少回报,甚至不太计较钱,只一心想将自己的作品搬上银幕,看看那些台词被演员演绎出来时,会有多么生动。

    应拾秋面容怔愣。

    她不愿再碰剧本,并非全然厌倦,更多是没有勇气。

    总觉得以自己这般年纪与资历硬挤进去,不过是给人当垫脚石。失败太多次的人,连重新开始的勇气都不会有。

    可如今另有一条路铺在眼前,干干净净的,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手移到鼠标上,一点,电脑里那个文件夹被打开,静静躺着很多剧本。有的被拍了出来,有点被改得面部全非,有的被砸在脸上羞辱过她。

    过去这些经历,像尝过的各种滋味,一点一点把她拼凑成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生活其实不差,算得上充实。

    也有许多从前没想过的意外收获。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是空的。就像小时候最喜欢的蛋糕,等了好多天,都没有机会吃到。

    多年后,等自己有钱可以买到了,却不再想吃了。

    “要真死心,怎么不干脆都删掉。”

    她自言自语,可就在话音刚落时,耳畔传来一声“对啊”。

    “……”

    应拾秋吓了一跳,偏头见欣怡咂吧嘴翻了个身,眼皮还沉沉闭着。

    原来在说梦话。

    她怔了怔,哭笑不得,轻手轻脚将纸笔收好,电脑关机,熄了灯。

    钻进被窝前,犹豫半晌,又摸出手机,给楼庭发了条短信:【路演我可以陪你去,至于写本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详谈吧。】

    与此同时,楼庭正独自坐在书房里,面朝发光的笔电屏幕,与几人进行视频会议。

    她手边堆叠许多涂画的分镜稿纸,都是还在进行的项目。

    “她有成型作品吗?”对面的合伙人问。

    “情况比较特殊,她独立署名的作品不多,但参与过《气球飞走了》的核心创作。”楼庭边说边在电脑里翻找,“这是她十多年前写的本子,笔法虽显青涩,但瑕不掩瑜。”

    她把文档发进会议聊天框。

    之前拍《气球飞走了》的时候,好几个编剧品行良莠不齐。而此刻屏幕里的几位,都是她在国外合作过的,有过院线长片署名的一线人物。

    “扫了几眼,灵气是有。”

    “就是这写法也太学生气了……”

    时间有限,没人能细读。

    但行家扫几眼,底子如何心里都有数了。

    “确实,笔触是生涩。”楼庭没回避问题,“但各位想想,如今市面上成熟的编剧,匠气太重,年轻的新人,又缺了点人生厚度和哲思,这都需要不少时间去磨合。我原本也只是想让她试试,但没想到,最后《气球飞走了》里几场关键戏和高光段落,都出自她手,大家也都看过了。”

    说完,她的话题又绕回了这份剧本上。

    “剧本叫《淡水河与金鱼》。两个女主角,一个现实派,一个梦想家,两个看似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却在鱼缸般的出租屋里长出了共生关系。里面很多细节值得大家去感受,这是个好本子,加以打磨,必然会有很好的市场反馈的。”

    这剧本是她托了层层关系寻回来的初版。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9/19页)

    七八年前,应拾秋曾与她四处奔走拉投资,确实有过一个制片方动过心。只是那会儿对方家里突遭变故,事情就搁下了。

    后来再想捡起来,人已经联系不上。

    本子也就随手丢进电脑深处,再没翻过。

    楼庭将身子往前倾了倾。

    对着电脑,很诚恳地告诉她们,自己把这本剧本翻了很多遍。

    真正打动她的,是超越情节的生活倒影。

    现实主义者的女主角,每次重大抉择前都要去庙里掷筊。再浪漫的梦想家,也要在菜市场为一点零钱讨价还价。

    她的剧本,就像一锅粥,接地气,有生活,也有隐藏在细微末节的处世哲学。

    偶尔喝到鲜美的肉,偶尔尝到一点青菜的苦。

    屏幕里有人若有所思:“这个编剧确实有点意思,能捕捉到生活里的意象。”

    “不过Luryn,”另一人接话,“这目前还是个半成品,甚至只是个草稿。直接推进的话,后期开发的工作量不会小,成本太大了。”

    “我明白。”楼庭点头,“今天只是先跟大家通个气。完整修改版我这边会先过一遍,等下周发给大家看看。”

    “行,那等完整版。”

    话音刚落,手机忽然“叮”地一响。

    楼庭垂下眼,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她原本平直的嘴角,忽然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怎么了?”视频那头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Luryn,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楼庭抬起脸,神情已恢复如常,“就是中了张小彩票。”

    ……

    厦门路演定在三天后。

    出发去机场的前一早,应拾秋把店交给几个兼职小妹,看店的事则托给了欣怡。

    “钥匙拿好。刨冰机用法上次教过了,还记得吧?白天在店里盯着点,能不自己操心的就不要管,有事找阿丽,她下个月转全职了。晚上早点回去,别熬夜,照顾好自己。我两天就回。”

    她絮絮叨叨嘱咐一堆,欣怡笑眯眯听着:“好啦姐,你都快赶上妈了。”

    “嫌我烦?”

    “不是啦。”欣怡语气郑重地说,“我就是希望你别有后顾之忧,好好跟楼导去忙电影的事,我还期待你接下来的作品呢。”

    “你从小就让小阿姨操碎了心,我也放心不下你。”

    应拾秋叹了口气,弯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统共没几件,欣怡扫了一眼,连支口红都没有。

    她在自己包里翻了翻:“姐,你得上台的,得带支口红。”

    翻半天没找到,应拾秋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支:“不用,我这儿有。”

    “那你平时怎么不用?涂点口红气色好很多哎。”欣怡话说一半,目光落到管身上,“Chnel?姐,你居然用这么贵的?”

    应拾秋怔了一下:“你喜欢?”

    “还好啦。”欣怡不好意思地笑,“就是舍不得买。”

    这些口红里,有两支是应拾秋在酒吧上班时买的,都快用空管了。

    另外几支大牌,都是林靖姿说不喜欢,随手扔给她的,连同一些面霜、洗面奶和香水。

    开店后,应拾秋忙得灰头土脸,索性不怎么打扮了。

    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喜欢哪个自己拿。”她将几支口红推过去,“我用不上。”

    “真的?!”欣怡眼睛一亮,“姐你太好了!”她抱住应拾秋蹭了蹭,“有姐姐真幸福。”

    “那当然啦。”应拾秋笑着给她挑出一支:“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夏天涂好看。”

    欣怡捏着那支昂贵的口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姐,这些……都不是你自己买的吧?”

    她从小节俭,大手大脚花钱的时候少,更别说买奢侈品。

    家里人最清楚。

    眸光闪了一下,应拾秋说:“是朋友送的礼物啦。”

    “哪个朋友这么大方?”欣怡笑眯眯地凑近,“男朋友啊?”

    “别闹。”应拾秋别开脸,“这么多年我有没有男朋友,你不知道?”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便直接把话岔开:“店里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不懂就打电话。”

    “知道啦。”

    欣怡又瞥了眼抽屉里那些香水和口红,睫毛垂了垂,若有所思。

    ……

    飞机上,楼庭就坐在应拾秋旁边。

    不是经济舱,很安静,座位也宽敞。两人挨着,距离不远不近。

    但因为天气不算好,云层颠簸,应拾秋有点晕机,便迷迷糊糊闭着眼睡着了。

    台北飞厦门不远,一个多小时。眯了会儿醒来时,身上多了条薄毯。

    她侧过头去看时,发现小桌板已经被楼庭支了起来。

    上面放着一台笔电。

    女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对着笔电敲字,神色认真,下颌也因为思考而紧绷着。

    应拾秋微微一动,刚想凑过去看她在做什么,页面却被她迅速关掉了。

    “醒了?”楼庭转过头。

    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她,目光很静。黑框眼镜衬得她鼻梁更挺,眼窝也显得深邃了些,整个人却斯斯文文,带一丝温润气质,不再跟平时一样锋利。

    “嗯,”应拾秋抬了抬手里的毯子,“谢谢。”

    “冷气对着吹,怕你着凉。”楼庭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降落。以前来过厦门吗?”

    “没有。”应拾秋摇头,“但听说跟台北挺像。”

    “一家亲嘛,刚好我也没来过。”楼庭合上笔电,“路演在明天,今晚可以先逛逛,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等晚点吧,三言两语说不清,一会儿下机我还有个视频会议。”

    等楼庭忙完,已经是傍晚了。

    她们下榻的酒店靠近白城沙滩,就在双子塔旁边,楼庭来敲门的时候,应拾秋刚好挂断跟欣怡的视讯通话。

    落地窗外,晚霞正从云层里拱出来,烧红了大半个天。那是雨前的霞光,浓烈炙热,将人的脸颊都印出几分火色。

    应拾秋没有开灯,房间昏昏的,任凭这丝光亮吞掉暗室的细节。

    世界像一场电影,没有台词,对面是不断闪烁着光亮的空镜头。

    直到楼庭出现。

    “饿吗?”

    “有一点。”

    “带你去前面的沙滩,吃大排档,也很近。”

    应拾秋一愣,默默跟在她身后。明明说没来过厦门的人,却走得轻车熟路。

    “你做过攻略?”她问。

    “有个朋友是厦门人,推荐过。”

    “你喜欢交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10/19页)

    朋友了?”

    “是人总会变的。”楼庭脚步顿了顿,“再说,工作需要,也不得不去认识。”

    应拾秋不再吭声,只跟着她往大排档走。点了几样特色菜,两人就着将沉的落日吃下去。

    七八月的天正燥,好在海风一吹,热气便散了大半。

    只不过随着高峰期的到来,这店生意又红火,人声、碗筷声、走路声,混在一片嗡嗡的响。

    应拾秋下意识蹙起眉。

    她不习惯在这样喧腾的场合吃饭。

    楼庭像是看出来了,待她吃完便结了账,领她往附近的海边走。

    “菜不合口味?”

    “不是。”应拾秋被风吹得眯起眼,“只是太吵,连你说话声都听不见了。”

    她本来还想听楼庭说正事,可半天没等到。

    夜色也悄悄探过来头,厚厚的一层笼罩在苍穹之上,浪花翻卷着。

    不远处有群人围着篝火坐成圈,唱歌跳舞,烟花在手里闪闪发光。

    应拾秋定定看着,却忽然感觉身边一空,楼庭走过去,低头跟人说了两句,直接拿回一束仙女棒递给她。

    “玩吗?”

    “……”应拾秋一顿,接过,朝那群人看了看:“也是我们团队的?怎么没见过。”

    “路人而已,玉茹姐她们明早才会到啦。”

    “你还跟陌生人要东西啊?”应拾秋眨了眨眼,表情有点微妙:“万一人家不给呢?”

    “不给就算了。”楼庭声音很平,“碰壁也没什么。”

    “多没面子。”

    “但我就是想要,管不了那么多哦。”

    应拾秋被她逗得噗嗤一笑:“你这样说话……好别扭。”

    “那为什么你说就不别扭?”

    “你听习惯了啦。”

    她们沿着海岸走了很长一截,让夜风把身上的烟火气吹散。

    最后在沙滩暗处寻了块小石墩,并肩挨着坐下。

    身后是无垠的草,断断续续的三角梅和白房子。

    再往上是环岛路上影影绰绰的椰林。

    “风好大。”应拾秋说。

    “有台风要来了。”楼庭语气平静。

    “难怪。”

    手里的仙女棒摇摇晃晃,火星子簌簌往下掉,像碎在海面上的光。

    星光点点,照耀着月。

    “好美。”应拾秋说,“难怪烟花要在晚上放,白天看不出来它漂亮。晚上有明暗对比,就很明显。”

    “你很懂光线。”楼庭接话。

    “小看谁呢。”应拾秋嘴角一弯,“镜头语言我也懂啊。”

    “既然应老师这么厉害,”楼庭侧过脸,语气认真,“那我下一个剧本,你来写吧。”

    “什么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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