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滞了一下,她肯定地对着电话那头又补了句:“真的,都是我自己想的。”
董怡君恭维她:“你真是个天才。”
应拾秋假装客气:“谦虚一点,只能算是三十几年没白活。”
“应老板,和谁聊这么开心呢?”
楼庭走近,脸上带着几分笑。
“朋友。”
应拾秋跟电话那头嘟囔几句便挂了,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都还不到,她竟然就过来了。
脸上带着点疑惑,顺手捞过围裙系上,问她,“你这几天怎么总往我店里跑?”
“当然是有事。”她唇角抬了抬,“我打算在台北长住,最近在看房子,你对这边熟,想听听你觉得哪里比较适合?”
“你是认真的?”应拾秋有些意外。
“当然是真的。”
“放着北京舒服的日子不过,怎么非要来这里?你爸那么有钱,这一辈子你都不用为吃穿发愁吧。”
“他不是我爸。”
“嗯?”
“从我第一眼见他,就对他没一点亲近感,甚至有点排斥。”楼庭靠在收银台边,语气平平,“我也怀疑过他的为人,可有时候还是会被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点关心所迷惑。看起来很真,不像是装的。直到真相大白,我才想明白。”
“明白什么?”
“他可能只是亲眼看见我那副惨样,生出一点可怜、微小的同情罢了。”楼庭眼里藏着一点细微的讽刺,“那不是家人对家人的疼惜,更像是人在做错事时,冒出的一点难得的良心。”
她要追寻真相,除了对自己过去的好奇与不安,也因郑升眼里那丝温情与他所作所为之间的矛盾。
“他真的是个很差劲的人。”
应拾秋语气也沉了下来:“可到最后,他也没付出什么代价。”
“是,就算我跟你之间的事,是他有意让许宜霏骗我,试图害我创业失败,但她毕竟还没动手,构不成犯罪。”
楼庭看向应拾秋,“他把一切都说是误会,而我又没有记忆。我们想追究,也拿不出证据。”
“你这话的意思是……”应拾秋一怔,“你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楼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忽然笑了笑,摇起头来。
“没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别多想。”
她们只是在不断错过,从错过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要一直错过。
可不管怎样,总算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应拾秋那几年的寻找,也算有了一点意义。
应拾秋听懂了楼庭话里的暗示,她要她别再追问这件事。
其中涉及多少,有什么目的,应拾秋不知道,也不了解,可一定是超出了她目前认知的东西。
她垂下眼帘,只好转开话题:“你想定居台北,也是为了离你爸远一点?”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不管在法国还是在北京,我总像漂着,没什么归属感。但台北不一样……可能因为这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吧,觉得亲切,也舒服。”
“这样的话,能租的地方很多,看你想要什么,”她肩膀轻耸,“喜欢热闹就去信义区,喜欢安静就往新北郊山边找。想要生活机能方便、离市中心近一点的话……”
“那松山呢?”
应拾秋瞥她一眼:“松山氛围比较文青,住宅区也安静,但价位不低。”
“我好歹是拍文艺片的导演,你怎么不直接推荐我住这边?很合适吧?”
“你想住也没人拦你啊。”
楼庭一顿,声音放轻了些:“那住你家附近……怎么样?”
“什么?”应拾秋眼睛一睁,“……不怎么样。”
“干嘛反应这么大?我问问而已,住你家楼下又不会挡你财运。”她笑眯眯地说,“那天去你家,看见楼下有户带小院的在招租,看着挺不错的,墙头还种着很多蓝雪花。”
“干嘛非要住那边,”应拾秋狐疑地看着她,“你不是有别墅住?”
“之前回北京的时候就退租了。”
“那再租一次!”
“我一直觉得那边有点偏,交通不是很方便,还是松山区更适合我,你觉得呢?”
“……随你。我要去忙了。”
应拾秋蹙起眉,转身快步走进操作台,低头切起水果。刀刃在砧板上咚咚响,速度很凶。
一大早,她的店才刚开门,这女人也来得太早了。果然一大早过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还好楼庭没待多久就走了,约了房东去看房。
应拾秋莫名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现在的楼庭时,那种“这个人正被慢慢替换掉”的感觉越来越强。
可能是她对楼庭的认识在变,也可能是她自己的位置改动了吧。
晚上关了店,锁好门,应拾秋望着这家温馨的小店,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她匆匆赶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很小的影厅。
一些人已经在排队检票,应拾秋瞥了一眼,转身要走。
可步子还没迈开几步,又一顿,折了回来。
踏进略显昏暗的大厅,她在排片表前看了又看。
目光扫过那些热映的电影,对售票员说:“小姐,请给我一张票。”
她指尖轻轻点向排片表上最不起眼的那一行,就在二十分钟后开始放映。
演员陌生,场次寥寥。
是部几乎没人看的文艺片。
小时候,家里还没有电视机,她想看节目,只能去巷口的电器行。
一群人围坐在塑胶板凳上,咬着冰棒,盯着那台大荧幕。
后来长大些,日子就被填满了。功课、家务,一样叠着一样。
欣怡身体弱,家里的事情从不让她碰,妈妈只对应拾秋说:“你勤快点,就当是交房租了。这个家,总得有人出力气才留得下来。”
她很少有看电影的时间。
欣怡会去,妈妈会去,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里晾衣服、擦灶台。等到她终于忙完赶去时,电影往往已经接近尾声。
电视机荧幕上只剩长长一串滚动的名字。
没有一个演员走回来,向迟到的她挥一挥手。
于是她开始自己写故事。
写一个总在做家务的灰姑娘,写她在午夜穿上水晶鞋,写她的白日梦和漫长细碎的痛苦时光。
可她不是公主。
哪怕到现在,她也不是。
看着手里那张票,应拾秋眸光闪了闪。
既然董怡君不在,她也不用太早回家。那么今天,她就要一个人去好好看一场电影,在影院跨过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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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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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元旦快乐!上一章多出来的应该算是加更(hhhh被迫加更)这个月我争取多更,立志在年前能够完结吧[猫头]
第96章
夏日的阳光很有生命力,儿童节一到,大街小巷就更热了。
她们这家店很当阳,这样一晒,店里的空调费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了。
应拾秋一咬牙,花了一千五百块,买了一个很大的幕布,把店门口那块地方撑了起来。
电费果然跑得比较慢,店里的制冷效果也变好,可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她这一撑,很多不来吃冰的路人就顺势在她店门口躲太阳了。
有些甚至会带折叠板凳,坐在她门口乘凉。
她那唯一的员工吐槽说,“小秋姐,一堆阿嫲阿公坐在那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店里有多热闹。看这么挤,客人都不方便进门!”
应拾秋向门外看去。
外面叽叽喳喳坐了一群中老年人,他们互相在聊天,有的嘴里还啃着包子和馒头。
员工很不高兴,“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们这里是公园,在门口野餐呢!”
应拾秋皱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气温,竟然已经三十八九度了。
这是下午,刚过饭点,有些吃完午餐的人,按理说在这个点会来她们这吃甜品,可现在里面竟然没什么生意。
大概率是被这一群人挡住了。
她想了想,还是开门出去,一股热浪迎面而来。
脸颊都被这热空气给烫了一下。
“各位阿嫲阿公,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呀?”
应拾秋刚想温声提醒他们让一让,但瞥到他们旁边都放着一些饭盒,还有一些随身的清洁工具,一愣。
“我们就扫地的呀!”
“天气太热了,外面的板凳烫屁股啦,来你这里休息一下,小姐,我们是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她们语气很客气,也有礼貌。
应拾秋试图劝说的话在这一瞬间吞回了肚子里。
“啊,没事的,你们总共坐不了多久。”见一个个脸颊晒得通红,她想了一会说,“你们下午什么时候开工?”
“下午两点之后喽。”
“那这样,我待会熬一锅绿豆汤,免费请你们喝,不然这天气太热了,要中暑的。”
那群人受宠若惊,瞪大了眼睛说谢谢。
“天啊,小姐你真的人美心善,谢谢你。”
“祝你生意兴隆啊!”
应拾秋没有说什么,笑着接受了他们的道谢。她先是找隔壁的书店老板借了车,去旁边的市场买了好几斤绿豆回来,放进开水里煮,再用压力锅压了十几分钟。
豆壳捞得干干净净,汤色澄澈清亮。
加点白糖,再加冰块,镇透之后,倒进一只大桶里,一大锅绿豆汤就这样熬好了。
她临时支的摊子简简单单。
就在门口放了一张小长桌,周围摆一些一次性的小碗。
最前面挂着牌子,写着外送员和清洁人员可免费品尝。
并在最后加了一个括号:请不要客气哦。
她这小小的举动,惹得清洁人员们激动不已,一边夸她善良,一边排队领免费的绿豆汤。
这处小小的善意角落,陆续有人路过驻足。
应拾秋顺势叫她那唯一的员工拿了个大喇叭过来,站在门口喊。
“店里还有好吃香甜的红豆冰、菠萝冰、芒果冰,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吼!”
一来二去,人就更多了起来。
阿公阿嫲们不光自觉地坐在一边休息,给店门口让出了一条通道,还帮她扯着嗓子喊。
“这家老板娘人美心善!”
“她家红豆冰很好吃的,还便宜大碗。”
那员工忍不住小声嘀咕,“阿嫲,你又没吃过,这是虚假宣传吧?”
阿嫲眼睛立刻一瞪,“你真是个大笨蛋哎!我是在给你们包装,懂不懂?口口相传这个词你懂吗?”
应拾秋就在后面拍了拍她肩膀,眯着眼睛笑,“阿嫲说得对!”
“嗯?”
“你是大笨蛋。”
“……”
一碗绿豆汤其实没多少成本,一大锅水,熬几斤绿豆,撒点糖而已。
却能让人在外头免费帮忙宣传,想想倒也值得。
这么一来,应拾秋不得不又请了两位兼职的大学生来帮忙。
只是新的问题不断出现。
一个做事勤快、手脚利落,另一个却容易偷懒,只要应拾秋没盯着,就坐着玩手机不干活。
对外人,应拾秋向来不像对董怡君那样,有些事情忍一忍过去,还留几分朋友的情面。
面对这群比她小十多岁的孩子,她该说的话就直接说了。
“我付的是时薪,你们既然来上班,工作时间就好好做事,手机收起来。做餐饮的,在作业区玩手机像什么样子?”
她语气冷硬,声音清晰。
话虽是对着两个工读生一起说的,但在场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她是说给那个总是低头刷屏幕的女孩听的。
店里空气凝住。
直到打烊,应拾秋的脸色都没缓过来。
她生理期快到了,本来就容易烦躁,加上店里忙得团团转,她又太省,舍不得再多请人,总觉得太铺张。
每天要盯的事一堆,什么都得自己来,连记账对账也是。
对一个本来就不太会算数的人来说,这简直像一团打结的线头。
一天的账总要对很久。
偶尔算错,整页撕掉重来,废纸团扔了一地,烦得她头快炸开。
累了一天,回家洗澡。
她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脸色灰扑扑的,眼下挂着一层青。
伸手摸了摸脸,双手食指强行把嘴角往上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恶毒巫婆啊……”
洗完澡,趴在床上,看到吉他就放在门后边立着,像一株被孤立的树。
最近太忙,好久没碰了,都快忘了怎么弹。
应拾秋想了想,还是将练琴的想法抛开。
时间太晚,再练的话难免会被楼上楼下的邻居敲门狂揍一顿。
好不容易熬到生活好过一点诶。
她才不要这么快死掉!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过床头柜上的笔电开机。翻看最近拍的一些老照片,本想趁休息时间修一修,却觉得原图就很好看。
陡然一静下来,还有些不知道干什么。
现在睡觉也有些早。
鼠标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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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滑动,下意识循着记忆里熟悉的路径,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她这些年写的剧本。
不算多,每一个却都对她有非凡意义。
她一个个点开,看见了从前写的婆妈剧的剧本,忍不住笑了出来。
“公公的妹妹的老公和婆婆的前任是同一个人,婆婆和公公的妹妹的老公再续前缘的时候被儿媳妇发现了……哈,靠北,这什么鬼剧情啊!”
“是人类能想出来的吗!”
应拾秋看着看着,便入了迷,等反应过来该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依依不舍关掉笔电的时候,她眼神有些放空,也不知思绪飘到了哪里。
……
第二天,天色有些阴沉,风也没昨天那样热。
应拾秋早起下楼,准备去店里开工,一抬眼,望见对面院子里有个眼熟的身影。
她一怔,停下步子,定睛一看。
居然是楼庭,她正拿着一把扫帚在扫地。
见鬼。
应拾秋双眼瞪大,低头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楼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敢置信,几步便跑过去,隔着铁栏杆门往里看。确认是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早啊。”她停下扫地的动作,抬头见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上次跟你说过,我很喜欢这里。这么多蓝雪花,开得这么好,我自己可种不出来。”
她指了指旁边那丛花。
很大一簇,枝叶茂密,蓝色的花开得正艳,在早晨的阳光下格外鲜活。周围的杂草显然被仔细清理过,泥土也翻松了、浇透了。
“就为了这几棵蓝雪花搬来?”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她目光投过来,应拾秋对上,又飞快移开。
“什么原因?”
视线幽幽的落在她脸上。
隔了小半会,楼庭才语速很慢地说:“当然是因为我对台北不熟,觉得这边生活比较便利。那恰好看到有房子出租,就打算住这里了。”
应拾秋面无表情:“你也太随便了吧。”
“不随便啊。”她笑眯眯地看着她,“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怎么样?附近多个熟人,开心吧?”
“……”
应拾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既然你真搬来了,那就祝你乔迁愉快。但我可没礼物送你。”
她眉毛一挑,“我以为你至少会带点什么来。”
“想太多。”应拾秋不自觉护住口袋,像防备什么似的,“楼小姐,对别人别抱太高期待。”
她半开玩笑,装出受伤的样子:“连一碗沙茶面都不行吗?”
“从来没人主动开口要礼物的,这很不礼貌。”
“我可以当第一个。”
应拾秋眼皮一掀,“我不会做。”
楼庭不依不饶,“可我会做。”
“……”
“外面一碗沙茶面要一百多块喔。”她放下扫帚,给她拉开铁门,循循善诱,“但我这里免费,早市刚买的大头虾和蛤蜊,还有很多海草丝喔。”
应拾秋眼睛立刻亮了,大步流星地进她家。
正好早餐还没吃,外面小摊一个蛋饼也要四十块,她吃了整整一个月的蛋饼,真有点腻了。
“不怕我做得不好吃吗?”楼庭领着她进屋,眼里闪过促狭的笑。
“沙茶面能难吃到哪里去。”
环顾着这个新家,装修都还挺简陋,比楼庭之前住的别墅差很多。
也搞不清怎么会换成这样的屋子,还没什么生活气息,空气里飘着久未住人的味道。
显然楼庭很介意这个,不论厨房和客厅的窗户都大敞着通风。
“这间房子挺大,”应拾秋目光重重落向那个小院子,“尤其这和花园,很适合养狗。”
“你喜欢狗?”
“也没有。”
“我有次在万华看见你在喂一只流浪狗。”
“什么时候?”应拾秋一愣,歪头想了两秒,“是楼下那只阿黄?”
“应该是你说的那只吧。”
“我只是在给咪条积德。”她垂下眼帘,“就是我们以前养的那只猫,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楼庭眸光轻轻一晃,“也许是它替我挡了一劫呢?”
“什么?”
“它和我在同一个地方出的事,或许本来该死的是我,是它替我挡了灾。”
“你想起了什么?”应拾秋看向她。
她一顿,“有点模糊的印象,可能它在旁边?”
“所以……是它救了你?”
“或许吧。”她避开她的眸光,转身去拿菜。
其实没有。
她对那场灾祸的印象寥寥无几,更不记得那只猫是否真的在场。只不过看应拾秋有些低沉,便难得扯了这样一个谎。
就像原本该导演一出悲剧。
她在最后安排反转,这样就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她很安静地现在洗手池前处理食材。
从剥虾线到洗菜,应拾秋就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你怎么会做沙茶面?”
“前几天点过一次外送,觉得味道不错,就在网上查了做法。”
台北吃潮州面的人不算多,沙茶炒面或许更常见些。
但应拾秋偏爱汤面,所以自己也常做。可楼庭竟也会做,就显得有些意外了。
见她在洗菜池前忙活,手法熟稔,应拾秋有些恍惚,“你以前不会做这个,还说不喜欢沙茶酱的味道。”
楼庭切菜的手一顿,“那我真是变很多。”
“是啊。”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沙茶面出锅了。
正如她所说,是新鲜的大头虾,肉质紧致鲜甜,面条裹着浓郁的沙茶酱,再加一碟清新的海草丝,很完美地中和了腻味。
“好吃吗?”
她边吸面边评价,“唔……还行吧。”
但看她最后把汤都喝得只剩一半,楼庭基本上清楚自己的厨艺了。
“看来很好吃?”
“我说了一般。”
“那谁做得好吃?”
应拾秋眉毛一挑,“当然是我自己啊。”
“那我有机会吃到吗?”
她话音刚落,应拾秋的表情便顿住,深深看她一眼,而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店里,谢谢你的面。”
说完,她噌的一下站起身。
刚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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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步子要出门,外面居然下了雨。
雨水很大很急,将世界都冲刷出一层白雾。
院子里的花草、叶片,都打了一层柔光,变得油亮却模糊。
“要避避雨再走吗?”
“不用了。”
应拾秋一怔。
刚想要抛弃一切,向雨里跑去的时候,楼庭急忙喊住她。
“应拾秋!”
“……”
她回过头去。
隔着灯光熹微的餐厅,和一阵淋漓的雨滴声,楼庭就在餐桌旁望着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眼里有什么情绪,她却看不清。
“要一起吗?”她声音有点紧,手里拿了把长柄伞,抬了抬,“我正好要出门一趟,大概……路过你店里。”
“唔……不用了吧,我回去拿伞好了。”应拾秋抿抿唇,似乎嘴唇有点干,“而且,我不喜欢两个人一起打伞。”
第97章
在那天应拾秋拒绝了楼庭的撑伞邀请之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楼庭就没再主动跟她说过话。
偶尔应拾秋上班路上,碰见她出门,楼庭会抬抬嘴角,客客气气丢过来一句“早啊”,然后利索地转身走掉。
就像只是最普通的那种邻居,点头之交都嫌多余。
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就算偶尔撞见了,也是极其清淡的一笔,不足以在一天中留下什么重要印记。
她们之间那点牵绊,好像就这么淡。
倒是她院子里那丛蓝雪花开得越来越疯,颜色浓丽,仿佛要滴出水来。应拾秋也喜欢。
下一周的周二,《气球飞走了》在光点华山电影馆办首映。主演、导演和编剧王玉茹一行人聚在小厅里做映后座谈。
应拾秋根本没留意,也没刷社交平台,可还是有顾客坐在刨冰店角落聊起这部电影。
听到熟悉的电影名,她难免竖起耳朵多听了几句。
“我觉得这部片的编剧真厉害,有够敢写。尺度大,想法也够深。”
“对啊,要是我当那个女主角,决定把乳。房切掉,我男朋友都不知道会不会跟我分手,不敢想。”
“人性这种东西,谁敢赌啊?”
“好电影就该说一点跟普通人相关的事情啦,今年就没几部能看的。”
这些话钻进应拾秋耳里,倒没什么特别反应。
只不过当天让员工都提早下班了。
等她回家洗漱完,从洗手间的窗子往外望,才发觉楼庭家里的灯是暗的。
大概是路演忙到太晚,还没回来。
翌日早上应拾秋站窗边刷牙时,才看见楼庭已经在小院里了。
她就穿了件白T恤,工装裤,头发长了点,松松垮垮垂在胸前。手里端着相机,一脸认真地在拍什么。
她这院子在最边上,地势稍微高一点,视野很好,能一直望到路尽头的天空。
应拾秋猜她是在拍日出,也可能只是在记录小院的日常。
就算不拍戏,楼庭也常常很早起,一个人在小庭院里写写画画。
应拾秋偶然瞥过她那张长桌,上头总是铺满了纸。她总在露水都还没干的时分,就着深蓝色的晨光安安静静画分镜。
看来这个小院很适合她。
安静却不冷清,不会太空旷,也带着生活气息。
如果让应拾秋在郊区别墅和这样一栋小屋之间选,她大概也会挑这样的房子。
种上一点小花,生活充满灵气和灵感,只用钻心写东西就好,哪怕一个人过都不会无聊。
不知不觉,每天早起在窗前看一会儿,竟成了应拾秋新的习惯。
二楼看一楼,看得很清晰。
日头太大时,楼庭会在院里挂上遮阳的黑网。偶尔会买几盆新的花,却养不到一星期就枯萎了。
她的生活是一个人过的,却也跟她一样很繁忙。
等应拾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时,已经过了快半个月。
她都不明白自己明明不算闲,为什么偏要把早起刷牙的三分钟,浪费在观察这样一个人身上。
关店回家,刚摸出钥匙,就看见楼庭站在院门口一把木椅上。椅子腿有些晃,她踮着脚,正仰头摆弄门上那盏小灯。
灯泡似乎接触不良,一直忽明忽暗地闪。
“你要不要找个电工师傅来帮你换一下?”应拾秋站定看了片刻,终于开口。
“只是灯泡的问题。”楼庭闻声回过头,见是她,只微微颔首:“我自己也能换。”
白提醒了。
应拾秋耸耸肩,“也是,你以前就会这些喽。”
楼庭动作一顿,没接话,拍拍手上的灰,“刚打烊?”
“嗯,现在要回家吃饭了。”
见应拾秋转身要走,她低下头,忽然叫住:“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五金行吗?我想买个灯泡。”
应拾秋瞥了她一眼,朝左手边指了指:“前面路口右转,往后走大概一百米就有一家。”
“哦。”楼庭应了一声,拍拍手就从椅子上跳下来,“谢了。”
说完便转身朝那边走去,连椅子都没收。
应拾秋见她这么干脆利落,反而愣了一下。
直到那身影转过街角,她才回过神,慢半拍地上楼去了。
等应拾秋回家煮了碗面,吃完收拾干净,再下楼丢垃圾时,楼庭门前那盏灯已经亮起来了。
光色暖黄,毛茸茸地包裹着四周的门框,整个院落都显得格外柔软温暖。
正巧楼庭还站在门口,应拾秋提着垃圾袋顺口问了句:“这灯泡多少钱买的?”
“两百。”
应拾秋眼睛倏地睁圆,表情像看傻子一样:“这么贵你都买?”
“很贵吗?”楼庭不解,“我以为都这个价钱。”
“两百块买一个灯泡,你确定没被老板坑吗?”
她眼神一顿:“我看五金行老板是个老先生,样子挺和善的,应该不会骗我吧?”
“拜托,你去哪里不会遇到当地人坑外地客啊?何况你口音一听就不是台北人,国语太标准了。哎,你跟我来,我去找他问问。”
应拾秋边说边往前走,楼庭只好跟上。
巷子窄,路灯暗,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哒哒响着。
“早点弄完,我等下还要回去练琴。”
“那要不……还是算了?”楼庭望着她侧脸,声音轻下来,“别耽误你时间。”
“啰嗦,我们都走一半了。”
“但你每天看店很累。”
“少来,我难得想当一次好人诶。”
楼庭便不吭声了,嘴角淡淡翘着。
只要应拾秋稍一侧目,就能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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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藏在阴影里的眼神,幽邃而深沉。
第二天,趁应拾秋出门前,楼庭叫住了她。
“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位品牌策划,你还想见吗?她已经回国了,刚好最近要来台北玩。”
应拾秋眼睛倏地亮起来:“当然见,什么时候方便?”
“她明天到。约明天下午?”
“好,我请她吃顿饭。”
楼庭沉思片刻,“你不太了解她口味。这样,我来做东,就当替她接风,顺口提一提你的事,你看怎么样?”
“那就这样喽。”
应拾秋没跟她客气。
她那位做品牌策划的朋友姓李,是个高知女性。一直在国外广告公司混,打扮谈吐都落落大方。
见到应拾秋的第一眼,她微微一笑,“你是应小姐?”
“您好,李小姐。”
“我听说过你,”她目光温柔,“你是她那部电影的编剧之一,对吗?”
应拾秋有点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她看了一眼楼庭,“Luryn跟我提过。”
这个人很会聊天,时不时甩出一个玩笑话。
应拾秋到底在酒吧里浸过几年,接话也接得漂亮,两人竟就着鸡尾酒的话题聊开了,从金汤力的比例说到初恋的故事。
不知不觉间,这场饭局成了她俩的。楼庭刻意没怎么讲话,只在旁边给两人静静夹菜。偶尔接一两句,只为不冷场。
气氛十分融洽。
餐毕,李女士端详着应拾秋,眼里有欣赏的光:“应小姐,今天聊得很尽兴。”
“我也是,很少遇到跟你一样聊得来的朋友了。”
“既然这么投缘,下次你可以去她的刨冰店尝一尝她的手艺。”楼庭适时引进话题。
李女士眼波一动:“应小姐还开店?”
应拾秋笑得很谦:“一间很小的古早味刨冰店啦,只不过冷饮嘛,季节性强,客群也定死了,不过是糊口过过日子。”
“我很喜欢冷饮,不知道你说的古早味刨冰,是古早在哪里?”
“主要是坚持手工刨冰,我们的糖水和配料,都是按传统配方慢慢熬的。”
“哦,是技法上的古早?是个很不错的切入点。”李女士沉吟片刻,“不过要转化得更有价值,还得靠情绪共鸣。”
“情绪共鸣?”
“嗯……你可以参考同行做得比较优秀的案例,应该都有赋予品牌故事,既然定位古早,可以试着以过去的记忆、和特定年份的故事为主。”
“你的意思是……要写故事?”
“不全是,而是一套完整的体验。重点是给顾客提供情绪上的价值。”
应拾秋似懂非懂,跟她再循着这话题继续深入聊了小半个钟头,直到餐厅都快打烊,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她跟楼庭亲自送李小姐回酒店,而后挥挥手作别,两个人再打的士回家。
回家的路上,应拾秋还在想,思考李小姐那些话。
越想越觉得在理。
自己创业纯属脑子一热,根本没调研过市场,也没想过人群定位、同行都怎么做。
能活到现在,全凭运气,跟经营智慧没半点关系。
“晚安?”楼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应拾秋这才回过神,原来已经到家楼下了,看向楼庭温和的目光,连忙道谢,“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晚安。”
“回去就睡吗?”
“啊,不然?”
楼庭眼睛一弯,笑道:“刚才你吃的那两个茶冻里可是有茶多酚的喔。”
应拾秋表情立刻滞住,“不会睡不着吧?”
“很可能熬到天亮。”
最近为了刨冰店的经营,她坚持早睡早起,深知没有一个好的睡眠,来日就不会有精神长时间看店。
不然她大概率比员工还没精神。
她脸色凝重地告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拜拜。”
“拜拜。”
回到家,洗完澡,应拾秋精神果然清明无比。
哪怕关了灯闭上眼,半天没睡意。
她翻来覆去,干脆一屁股坐起来,开了灯,把笔电搬上床,盘腿上,一脸严肃地开始查同行的发家史。
可没看多久,电话响了。来电人是欣怡。
应拾秋皱皱眉,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她按下接听:“欣怡?这么晚还没睡?”
“姐!”欣怡语气兴奋,“最近你跟靖姿有联系吗?”
“怎么了?”
“是这样啦,我听外面传言说她去拍三。级。片了哎,真的假的?”
第98章
“什么鬼!你是在说限制片?”应拾秋眼睛瞪大,“欣怡,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很正常好吧!姐,我都二十多了,你别幻想我连限制片都没听过。”
“……”
欣怡话头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姐,那是真的吗?”
“什么?”
“靖姿姐拍的那种片子啊!网上都传疯了,你当过她助理,能不知道?”
应拾秋蹙眉细想,似乎之前是听说过林靖姿在拍什么很小众的电影,具体如何她却没往心里去,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她一顿,顺势把之前的谎圆了回来:“哦,我早没跟她了,现在不在圈里混,在跟朋友开店。”
“什么店?”
“就小时候吃的那种手工刨冰。”
应拾秋边说边移动鼠标,在搜索栏里敲下“林靖姿”三个字。页面刷新,一下子跳出好多条热搜标题,其中一条爆火的,字眼特别露骨。
【林靖姿近日竟涉足限制级影片,画面惊现绳缚元素!是为艺术献身,抑或实遭封杀,走投无路才打擦边球?】
点进去看,文章长篇大论,其中夹杂不少插图,都是媒体从官方渠道转载的高清花絮。
画面是暗的,光也打得暧昧。前景有烛火在晃,后景陷在昏沉的光影里。灯光是淡紫色的,另一半却是暖调的床。
林靖姿就这样衣衫不整,半跪在床上。
侧着脸,头发散乱,眼神迷迷蒙蒙的。
口红已经晕开一点,带着亮闪闪的水光。发丝黏在潮湿的脸颊上,那张明艳的脸,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托着。
手的主人,是一位面容带些攻击性的女人,凤眼狭长,带有一丝玩味。
这片子叫《拉扯游戏》。
正如其名,讲的是两位女主角在床上的拉扯。
花絮里虽然没有直白裸露,可不论氛围、眼神,还是肢体的接触,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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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屏幕上那个仿佛脱胎换骨的林靖姿,应拾秋嘴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
没眼看,真没眼看。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这是林靖姿……反差也太大了。
将页面往下拉,竟然还有林靖姿被绑住手的花絮图。她那样的人……竟然会容许别人将自己绑起来?
奇怪。
新闻最下面写着导演叫沈亦。看到这个耳熟的名字,应拾秋才恍然想起来。
沈亦的片子应拾秋也看过几部,除了那些特殊尺度,还拍过不少成本小、不求回报的cult片,主要是拍给特定亚文化群体看的。
像这部《拉扯游戏》,其实是以两个女人之间的情趣游戏为载体,讲性关系和原生家庭感情的小众文艺片。
只是剧情有点散,多数人又只盯着情色的噱头。
新闻最下方,有骂林靖姿下海拍色情片的,也有不少骂她死同性恋的。
应拾秋没往下看,往上滑了滑,又看了眼插在文里的林靖姿照片。
镜头里的林靖姿,跟平时在她面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不太一样。
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去拍这种片子。
毕竟她都拿过影后,就算遇到什么变故、被人背后捅刀子,也不至于接这种戏吧?
除非她自己愿意。可她怎么会演这种被人压一头的角色?
电话那头,欣怡还在嘟囔:“姐,你竟然偷偷开店,都没跟我说一声哎。”
应拾秋心不在焉地应了句:“之前太忙,而且刚开业嘛,还不知道能做多久,就没说。”
欣怡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乖乖转开话题:“我看靖姿姐过段时间杀青了就会回来路演,有见面会。”
应拾秋听出她语气里的期待:“怎么?你想去见她?”
“可以吗?”欣怡小心翼翼地问,“我好想去见她一面哦,上次都没跟她说多少话……不过要是很麻烦的话,还是算了。”
“见面会在哪里?”
“就在台北!”
应拾秋想了想:“你有空吗?要不来我这住几天,我带你玩玩,顺便去见见她?”
“要不还是算了,姐你刚开店没多久,肯定很忙吧?”
“没事,我请了店员。”
“哇!你都能雇店员发工资了,看来姐你在台北混得真不错!”欣怡显然很高兴,声音都发颤,“那我收拾一下,明天就过去!”
应拾秋一愣:“这么赶?”
“哦对,那姐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应拾秋想了想:“你现在过来也行,正好帮我弄弄店里的事,我这忙得不行。”
“好!”
“明天我给你订票,到时候让你爸送你去。”
“嗯嗯!”
想到欣怡要来,应拾秋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自从欠了一身债,她就很少对什么东西有期待了。长期慢性的压力把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对快乐的阈值也拉高了不少。
以往闻到的花香、看见的蓝天、尝过的好东西,在她心里都变得索然无味。那都只是路过她的眼睛、鼻腔、肠胃,仅此而已。
互道晚安,挂断电话。
应拾秋盯着屏幕,睡意迟迟不来,便又点开刚才看了一半的同行餐饮店的发展史。
越看越觉得这些同行的品牌策略都很有条理、有智慧。
直到凌晨已过,眼睛开始发涩,可精神却异常清明。散着头发的影子落在书页上,她目不转睛做着笔记。
胸腔仿佛藏了一个气球,塞满滚烫的冲动。
就像回到了她的十八岁。
另一边,挂了电话,欣怡开心地在床上欢呼起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欣怡,大半夜叫什么?还不睡?”
“啊……没有啦,我刚起来上厕所。”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妈妈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盯着她:“上厕所?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你出来?”
欣怡有点心虚,眼神飘来飘去。
妈妈继续念叨:“你心脏不好,医生早就说不能熬夜,现在是在搞什么?”
欣怡小声说:“我刚跟姐打电话。”
“这么晚还吵你姐?她工作已经够累了。”
欣怡没忍住,带点得意地说:“姐说她在台北开了家店,我要过去玩,顺便……帮她忙。”
见她笑嘻嘻的,妈妈一愣:“什么店?”
欣怡只好把刚才聊的事都说了出来。
妈妈脸色亮起来:“哎呀,小秋这下真的熬出头了!”
说完瞪着欣怡,“那这次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路又那么远,身体也不好。”
“妈,你跟着去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可以照顾你啊!”妈妈板着脸,“再说你姐肯定忙不过来,我去帮忙,就算不领薪水也好。我帮忙总比她花钱请外人强吧?省到就是赚到!”
“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明天去给姐一个惊喜。”
“对,诶——等等,我现在去把菜脯装起来,你姐爱吃那个。”
……
然而,话题之外的林靖姿却没这么惬意。
她脸色阴沉,一肚子火。
这戏因为是定制,资方很有实力,对剧本和细节把得特别严。林靖姿已经被NG很多条了。
偏偏导演沈亦是个会做场面的人,每次都和颜悦色哄着她。
“靖姿,是不是状态不对?要不先休息会儿?”
林靖姿刚想说不用,旁边冷眼坐着的乌频又丢过来一句刻薄话:“演技有点差。”
“演技差?”林靖姿差点暴走,解开手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绳子,猛地站起来,“这种东西绑你身上,你还笑得出来?你还能演出那种享受的、暧昧的、马上就要到高。潮的感觉吗?”
乌频歪头看她:“我是没感觉,但喜欢做m的人会有。”
林靖姿冷笑一声,把绳子摔在地上:“老娘不喜欢。”
“那就别接这戏。”
“你说什么?”
这回乌频眼皮都懒得抬了:“付违约金,马上就能走。反正我也不想跟你这种演技差的花瓶浪费时间。”
“……”
花瓶?演技差?
林靖姿慢慢走过去,眯起眼:“拜托,我是三金影后,听过吗?看过我的电影吗?”
“不需要看。”面对她的靠近,乌频皱了皱眉,嫌弃地往后仰,“现在圈里水多深,你们自己骗自己就行了,别拉着我这个圈外人同流合污。”
林靖姿被她这副腔调激得火起:“圈外人?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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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坐这里指手画脚?”
“就算我不演戏也知道,你是个演员。”乌频冷笑,“演员不能说不喜欢,也不能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要是够专业,就该试着让自己去喜欢,而不是在这儿NG一百条,最后用一句不喜欢来总结一切,你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
林靖姿眸光一冷,看她那副样子就不顺眼,刚想骂人。
看见片场外忽然走过来一个女孩子,穿得很休闲简约,像工作人员。可林靖姿认出来了,那是乌频那天在洗手间里暧昧不清的女伴。
显然,乌频比她先发现。
看见那女人过来,她脸上仍旧没什么笑容,眼神却软了几分:“尔尔,怎么这么早来了?”
那女孩看了眼在场的人,淡淡一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站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中午的土豆烧鸡我做糊了,今天带你出去吃吧。你什么时候结束?”
“现在就行。”
话音刚落,乌频就起了身,拍拍沈亦的肩膀,便带着那女孩走了。
连个眼神都没留给林靖姿。
林靖姿嘴唇抿紧,没出声。
旁边沈亦觉出气氛僵了,连忙起身打圆场:“乌总临时有事,我们先拍。好啦靖姿,委屈一下,人设就是这样……”
见她脸色没好转,沈亦一阵头疼,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声音放软了些。
“角色平日对生活掌控欲很强,在床伴面前,偶尔的失控和放弃权力呢,反而会让她获得一种近乎悖论的满足感,你试着往里找找感觉呢?”
对生活有掌控欲?
林靖姿无端想起了应拾秋。那女人的生活从来一团乱麻,哪谈得上什么掌控。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怔住了。
应拾秋在她床上,向来一副倦懒的、提不起劲的模样,也很少主动迎合,这也使得自己更加焦躁,总想用更极端的方式弄她,她才会发出令她满意的叫声。
她向来是抗拒的。
难道是因为……应拾秋其实是个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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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对对对,就这么介绍我[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爱这种东西,其实只有跟爱的人一起创造才会被赋予意义。
不然始终是经历过就忘了。
也许是压力大,又或许是存在着某种说不清的量子纠缠。
当天晚上,应拾秋关了电脑,迷迷糊糊靠枕头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女人,看不清样貌。
长身玉立,在晦暗不明的窗景前。而后走过来,伏低了看她。
在混乱的意识中掂着她,摇摇又晃晃,似乎在堆一个雪人。时不时,那一掌雪被碾成各种形状,或扁或尖。渐渐雪人堆了起来,越来越暖。
“你是谁?”应拾秋在梦里问。
对方却不言语。只低头将鼻息落在雪上,舐一小口,雪瞬间遇到热气化掉了。
踏雪寻到梅,梅也变得热烘烘,就像一个小狗的鼻头,卷来潮气。下一秒,原本沉于泥地的豆子,便在春里硬朗起来。
挣着要发芽。
女人的发卷在她手臂上,脸颊上,应拾秋被压得越发严实,就像一片天幕盖在她的世界里,而她只能仰躺于草地。
被迫接受这一切。
也不知怎么就带点反抗的心理,她屈膝将腿稍往上一抬,膝盖便跌进泥地里。
嘶。
却不是疼。
“别这样。”
那女人声音是耳熟的。
可应拾秋来不及细想,理智已分崩离析。微微僵硬,沿着一条陌生又熟悉的坦道往下走。可她不像一个下山的人那般雀跃,反倒带着丝紧张,更像见到久违的朋友一般。
路过棉一般的织物,路过水的纹理,路过软云层叠成的一小座山。
一不留神,就失足跌进了溪湾里,草叶瞬间缠上她的腿。
唔。
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这一摔却像过了电,手脚陡然变得极轻。像片羽毛,顺着水流,悠悠地往下漂,往里走。
整个人都化进了这天地之间。
“干什么。”
身上那个人猛地攥住她的手,声音低哑,“我还没允许你动。”
“你不想吗?”
“那你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应拾秋看不清。
眼皮很重,睁开的一小条缝隙里,那张脸模糊一片。
她只好顺着女人的脖颈往下看,很费力,看了半天,只记住了她锁骨下那颗小痣。
“还想不起来吗?”
她像是生气了,膝盖一折便覆了上来,双手压住应拾秋的肩胛。
挣不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掌控欲开始冒头。
还没等应拾秋开口,那双手的力道却忽然一松。
她瞬间就像一页刚打印出来的热纸,被女人一点一点、一字一句地读着上面的字迹。
“唔……”
应拾秋呜咽一声,脊骨窜起麻意,整个人像被蚂蚁一点点啃噬一般,下意识抱紧了身上的女人。
“现在呢,”女人贴着她耳边问,“看清我了吗?我是谁?”
“……你是谁?”
应拾秋眼皮始终沉耷耷的。
只瞥见一缕碎长的头发,发梢游在她脸上,痒痒的。
“我是你的爱人,对吗?”
爱人?她的爱人是谁?
身体陡然一重,应拾秋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狼狈地趴着睡在枕头上,头发散乱,姿势僵硬。外面天光已大亮。
“靠北,怎么会做这种梦啊……”
太阳穴一阵紧绷的疼。
这几日太过忙碌,她累得有些浑浑噩噩,加上昨晚熬夜,或许是忧思过度,身体已经到了临界点,才会有很多梦。
可为什么是春。梦?
难道是睡前看了林靖姿那条暧昧的花絮,在潜意识里埋了把火?
这一觉睡了跟没睡一样,累得要命。
应拾秋昏昏沉沉爬起来,用冷水泼了把脸。
匆匆刷完牙以后,一看时间,竟然九点多了。
今天不光要去店里,欣怡也要来,她得早点出门,把店里的事情先嘱咐好,这样才能给私人的事情挪出时间来。
“糟了糟了……”
她边往脸上拍水乳,边急急忙忙拎起包,冲出门穿鞋。
刚一跑下楼,就看见楼庭在对面院子里拿着根水管悠悠闲闲地浇花。最近她种了不少花,绣球、三角梅,挤挤挨挨开了一院子。
夏季九点的阳光已经有些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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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穿了条简单的白色吊带裙,一边浇花,一边心不在焉地看手机上的浇花科普视频。
人影落拓,动作慢吞吞的,几分散漫。
回过头的那一瞬间,两人目光撞上。
应拾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落到她微微垂下的领口,那里有颗小痣。她愣了愣。
有时候时间太久,过去的细枝末节都模糊了。
可即便她不记得,潜意识却还替她存着,在梦里提醒她。只需要一个触发点,前尘往事就全涌回来了。
是谁?
原来是她。
大概楼庭偶尔记起一星半点的碎片时,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一刻应拾秋忽然有点懂她了。
“今天出门这么晚?”先开口的是楼庭,眼里裹着笑,“昨天睡得还好吗?”
“不怎么好,熬到很晚,早上起得有点迟了。”
她手里浇花的水管微微垂着,水还在流,从她手心淌下来,湿了脚边。
她穿了双褐色小拖鞋,整个人看着清新又有点复古,站在阳光里,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因为茶冻?”
“不,因为我自己。”
楼庭有点意外,“然后自己熬夜加班了?”
“嗯,那些东西太多,要慢慢消化,实践更重要。”应拾秋看了会儿,实在没忍住,指了指她脚边,“你裙子湿了。”
楼庭一怔,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裙子,那水龙头里的水还在不断涌流,噼里啪啦溅在脚边,把她的裙摆全都弄湿了。
她赶紧去关水管。
可水管太长,里面还剩不少水,姿态一放低,水全溅到她胸口,哗啦一片。
早晨水还有点凉。
白裙子被水浇得湿透,薄薄地贴在身上,透出底下黑色的肩带。她一转身,连胸衣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应拾秋撞见这一幕,眼睛烫了下,没来由地想起早上那个梦。
她慌忙别开视线:“我先去店里了。”
没等应声,就匆匆跑了。
只剩楼庭留在院子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愣了半晌,慢吞吞把水管放好。
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进屋。
镜子里的女人,浑身被水浇得半干半湿。楼庭目光一垂,落在了那湿衣底下的那层薄薄的小山包上。
黑色胸衣清晰可见。
因为在家,也不见外人,早起她就随手拿了件居家吊带裙穿在身,没那么多讲究。
看着那处,她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将衣服褪去。又够来一条干毛巾,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擦拭胸口的水渍。
等擦净了,才看见镜子里那因遇到空气而翘起来的两个小点。
眸光渐渐沉了几分。
*
应拾秋到店之后,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有空档,正要去接欣怡,结果欣怡说不用,要自己过来。
她只好把店铺地址发过去。
“老板,你家红豆冰怎么卖呀?”
听到熟悉的声音,应拾秋一愣,从操作台后抬起头,竟然是小阿姨和欣怡。
她惊讶得不行:“小阿姨,你怎么也来了?”
“她硬要跟来啦,说要给你带菜脯,顺便帮忙。”欣怡插嘴道。
“这么远,也太麻烦了吧?”应拾秋连忙招呼店员补上她的位置,自己则走出来接过小阿姨手里的行李,“一路过来累不累?我先带你们去休息。”
“不累!”小阿姨环顾着店里,笑眯眯地说,“老板,怎么不先请我们吃碗冰?”
应拾秋一拍额头:“哎呀,我真是忙忘了!马上。”
等红豆冰端上桌,三个人总算能坐下好好说说话。
小阿姨笑着说:“我这说来就来,希望没打扰到你。”
“怎么会打扰。不过不用您特意过来帮忙啦,我请了员工的。”
“回头把他们辞了。”小阿姨看着她,“还能省点钱。”
应拾秋一顿,知道她是真心这么想,只好压低声音说:“这话您可别当着人家面说。这几个都是来打工的学生,兼职啦,一天也做不了几个钟头。”
小阿姨没再说什么,低头从行李里翻出好几大包家乡的特产。
“哎呀,你妈听说我要过来,就塞了这么多,我本来只想给你带一罐菜脯的。”
应拾秋惊喜地发现都是她爱吃的东西,眼睛一亮:“谢谢小阿姨,今天晚上我做菜。”
“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啦,看你如今过得这么好,大家都很高兴啊。”
下午应拾秋抽了空,带欣怡和小阿姨去附近逛了逛。晚上回去时,应拾秋和小阿姨顺路去旁边的菜市场买了一大袋菜。
回来的路上,恰好遇见提着一袋青菜的楼庭。小阿姨眉毛一挑。
“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应拾秋顺着看过去,还没开口,小阿姨已经转身走过去搭话:“哎?原来你也住这里呀?你是不是……我们小秋的那位导演朋友?”
突然被搭话,楼庭愣了一下,“您还记得?我叫楼庭。”
“有天早上你不是来过我们菁寮吗?小秋的妈妈也跟我说了,说你还会分她一笔钱,哎?那笔钱给了吗?”
应拾秋连忙接话:“给了给了。”同时朝楼庭使了个眼色。
楼庭淡淡一笑,接道:“已经给了。应小姐参与的电影反响很好,前段时间刚办完首映。”
“哦,是吗?那我们小秋写得一定很不错喽?”
应拾秋怕小阿姨越说越夸张,赶紧解释:“我只是其中一个编剧啦,现在电影、电视剧都是团队合作,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样啊,”小阿姨有点失望,转过头看向楼庭,“不过还是要谢谢导演你,很有眼光,给我们小秋一个机会——哎,要不要来我们家一起吃晚饭?”
乡下人和电子产品的联系没那么紧,更看重人情,性格也自来熟。
见小阿姨这么热情,应拾秋赶紧说:“小阿姨,我房子很小啦,挤不下,现在这几个人已经很勉强了。”
说着微微皱眉,悄悄朝楼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推掉。
楼庭很配合地接了一句:“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算家里小,我们坐别处吃也行啊,分开吃也可以。”小阿姨摆摆手,“你不要看不起我们喔。”
“哪会。”楼庭只好答应下来,话却是对着应拾秋说的:“那就打扰你们了。”
“……”
她和欣怡走在前面,应拾秋和楼庭慢步跟在后头。
应拾秋瞪了她一眼,小声说:“你来我家吃什么饭?自己家没饭吃吗?”
“还没来得及做。”
“我们家也还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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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你跟我出去吃了一顿大餐,我现在把那顿吃回来,不行吗?”
应拾秋咬咬牙:“楼导,你也太会计较了吧。”
“是你见外,”她语气幽怨,“我们都是邻居,偶尔互相蹭顿饭有什么不好?很多菜都是一个人吃嫌多。”
理不直气不壮。
见阿姨跟妹妹都在场,应拾秋也不好甩脸色,只冷淡说了句:“你要吃就吃吧,反正也就多一双筷子的事情。”
说完,再也不理她,快步走上前去和欣怡她们并肩走了。
楼庭也默默跟了上来。小阿姨看了她一眼,笑容和蔼,忍不住开口问。
“楼导,你身边有没有什么条件还不错的男生,能不能帮我们小秋介绍介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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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换了个交通方式没想到被锁[爆哭]这本一直在走剧情差点忘记我是个意识流作者了,以后要是被锁大家习惯一下,毕竟后面这种日子应该不少
第100章
“这种事情……还是得看她自己意愿吧。”
“主要是她这么多年,根本没空交什么男朋友啊,”小阿姨神情有点担忧,手里拎着一只鸡,边走边晃,“她一直为了家里的事拼命工作,连过年过节都难得回来一趟。”
关于应拾秋的家事,楼庭倒是多少知道一些,“是因为欣怡吗?”
“是啊,欣怡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到大,就算只是感冒也可能要进医院动手术。”小阿姨叹了口气,“我跟她姨父也就是赚点家用。她妈妈呢……精神状况又不太稳,情绪起伏大,常常对她说话很难听。”
“那妹妹的医药费……都是她在付?”
“对啊,我算算,都好几百万了。小秋对家里人其实很好,平时也没什么怨言。但这孩子吧,虽然和和气气的,总觉得跟她有距离,我有时候都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楼庭抿了抿唇:“可能是天生的性格。”
“她自尊心其实挺强的。”
说着,小阿姨压低声音告诉她,应拾秋刚去外地读大学那年,她和姨父要给生活费,她死活不肯收,说要自己打工。
不只这样,还每个月寄回来一半的钱。
“其实我当初也跟她讲过,叫她自己留着用,在外面吃好一点,可她就是不听。”小阿姨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我总觉得,她是不是觉得欠了我们什么?毕竟我姐那个人,老说阿秋跟她欠了我们家不少。可她光是嘴上说说,什么压力都推到阿秋身上……一家人哪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楼庭怔了怔。
或许小阿姨不理解应拾秋为什么要把事情分得这么清楚,但楼庭明白。
当一个人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没有谁非她不可时,便不会和谁产生那种深切、永远断不开的连结。
于是会觉得,只要拿了别人的,就是欠着。
小阿姨接着说道:“我们家里条件普通,就想她找个踏踏实实、会过日子的男生就好。你看她身边连个走得近的异性都没有,性子又比较静……你那边要是有什么合适的人,就帮我们阿秋留意一下呗。”
“我倒觉得,她这样的性格,一个人过也很自在。”楼庭看向小阿姨,“为什么非要找个人一起过日子呢?她能把自己照顾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哎哟,女孩子自己在外头,总有些应付不来的事嘛,”小阿姨语气急切,几乎要扳着手指数给她听,“生病啦、搬家啦、平时煮饭打扫啦,杂事那么多,身边没人照应怎么行。”
“她可以有朋友,就像现在,她也是跟室友合住的。”楼庭语气平静,“大家定义婚姻,不就是想找个合得来的人过下半辈子吗?两个人可能更快乐、负担更轻。可如果一个人就能把这些事都处理好,为什么非要两个人?”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
“她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店做好、做大、做强,而不是为这些事分心。”楼庭轻声打断她,语气却认真,“况且小阿姨,您应该也不希望突然有个陌生男人冒出来,跟她分辛苦打拼下来的心血吧?”
这话一说,小阿姨像被突然点醒了。
她用力点点头,神情认真起来:“你说得对耶!我都差点忘了这一块……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可不能随便让人分走了啦。”
楼庭嘴角浅浅一扬,低声应道。
“对啊。”
这顿饭是三个人分工做的,欣怡被赶到客厅沙发抱着笔电看电影去了。
她一直是家里被细心保护的那个,甚至因为病情,连大学入学考都没能参加,平时只能在家接些文案或画稿的零星工作,赚点零用钱。
提到欣怡的病,小阿姨语气里掩不住担忧。
“上次感冒引起了并发症,做了心脏绕道手术。医生说往后要特别小心,还得定期回诊。而且几年前装的人工血管也会慢慢老化,到时候……恐怕又是好大一笔开销。”
“您别太担心啦。”应拾秋垂下眼,“欣怡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以后多注意点,天冷别让她着凉就好。”
“已经很小心了,但那病就像颗不定时炸弹……”小阿姨近乎恳求地看着她,“万一哪天,我跟你姨父都不在了,你要多帮着照顾妹妹。”
“……”应拾秋择菜的手一顿,嘴唇动了动,“小阿姨,怎么突然说这些啦。”
“你答应我。”
“好,答应你啦。”
等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饭,该洗碗了。见小阿姨要起身收拾,楼庭先一步接过碗盘:“我来洗就好。”
小阿姨一愣:“这怎么好意思啦!”
“没什么啦,”楼庭笑笑,“您难得来台北,多跟阿秋说说话。”
小阿姨连声道谢,转头轻戳了下坐在一旁的应拾秋:“你怎么让楼导演洗碗呀?”
“项目都结束了,她现在又不是我导演。”应拾秋动也没动,“小阿姨,她最爱洗碗了,您别拦着。”
“……真的假的?”
“真的啊,您看她洗得多高兴。”
目光投过去,女人在餐厅暖黄的射灯下显得格外白。短袖外的手臂因为端着整摞碗碟,浮现出几道淡淡的青筋。长发垂在身侧,整个人透出一种柔和的气息。
她正专心收拾餐桌,没留意这边投去的视线。
欣怡立刻站起来:“我去洗。”
小阿姨眼神一紧:“你洗什么碗?别乱动,小心身体。”
“哎呀妈,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洗个碗能怎样啦?”
欣怡说完,自顾自走过去,朝楼庭打了个招呼。
“哈喽楼导。”欣怡笑眯眯地看着她。
楼庭侧过脸:“怎么啦?”
“我妈叫我来帮你忙。”
楼庭看了一眼后头的应拾秋,她正坐在那儿给小阿姨削苹果皮,小阿姨朝她露出一个笑,楼庭也只淡淡抬了下嘴角,而后对欣怡说。
《低温生长痛》 90-100(第20/20页)
“不用你帮忙,就这么几个碗,我来就好。”
欣怡便顺势站在旁边,什么也没做,看着她仔细地用洗碗巾擦去碗盘上的油渍。
“楼导,我知道你。虽然我没看过你的电影啦,文艺片我有点看不惯。”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我偶像的姐姐。”
她偶像?
楼庭一怔,忽然想起什么,略带诧异地看向欣怡:“你偶像是……林靖姿?”
“原来之前那个传闻是真的吗?她真的是你妹妹?”欣怡眼睛一下子亮了,“天啊,我超喜欢她,追她好几年了耶!”
“……”
楼庭眉毛轻抬一下,低头继续擦碗,没再接话。
“哎,那你知道吗……”欣怡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聊天的应拾秋和小阿姨,见她们没注意这边,便压低声音悄悄问楼庭,“靖姿是不是真的是Lesbin啊?”
楼庭洗碗的手顿了一下:“你从哪听来的?”
“网上啊,最近传得可厉害了。”
“都是谣言,少看那些。”
“哦,”欣怡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小楼姐,你说如果她真的是异性恋,又为什么会接同性恋题材的电影呢?”
楼庭略一沉吟,“你是说《拉扯游戏》?”
“对对对!”欣怡瞪大眼睛,语气兴奋,“你也知道这部啊?”
“当然,好歹我也是拍文艺片的。”楼庭侧过脸,见小丫头一脸雀跃,耐心解释道,“有时候演员重复拍同一种类型也会腻。想突破的话,就只能走出舒适圈。我猜……她大概只是想尝试不同的角色吧。”
“这样啊。”欣怡叹了口气,“我之前看我姐给她当助理,感觉她跟我姐走得挺近的,之前甚至还睡过我姐房间呢!”
楼庭刷碗的动作一顿,“睡你姐房间?”
“对啊,”欣怡完全没察觉她的异样,“就年前的时候嘛,我姐不是回过家一次吗?靖姿姐刚好也在,就睡在我姐房间里了。”
楼庭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
欣怡继续说:“如果她是同性恋,睡我姐房间不就怪怪的?”
楼庭点头:“是很奇怪。”
“她该不会喜欢我姐吧?”
“那你姐会喜欢她吗?”
“不知道。”她一只手撑在料理台边,托着半边脸,有点感慨地说:“要是我姐能跟靖姿交往就好了,反正我姐也没交过男朋友,这样我就能常常看到靖姿了。”
“……”
“咦,”欣怡看着盘子上堆满的泡沫,因为反复搓洗,洗洁精的泡沫都快干硬了,“小楼姐,你这些碗都洗完了,怎么不冲水啊?干嘛还一直洗?”
楼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里的泡沫,面不改色地说:“我感觉还不够干净。”
“会吗?可你已经洗很久了诶。”
“我有强迫症。”
欣怡“哦”了一声。
楼庭拧开水龙头,把泡沫冲掉,问她:“你怎么会嗑她俩的CP?不觉得奇怪吗?”
“不会啊。”欣怡美滋滋地笑,“她俩长得是同一个类型,都属于很有侵略性的长相,都很好看哎。”
“是吗?”楼庭心不在焉地问,“那你觉得我属于哪种?”
“你也很好看,不过你是那种……看着很性冷淡的长相,平时不笑就很不好惹。”说着欣怡有点激动起来,“我还是比较喜欢靖姿那种明艳的长相,她看着就很会照顾人,很温柔,我们靖姿路人缘超好的好吗?”
温柔,会照顾人。
楼庭嗤笑一声:“但你姐不一定喜欢靖姿。”
“怎么会!”
“那你去问问她咯。”
“……”
吃完饭洗好碗,小阿姨和欣怡准备去附近酒店住,楼庭也该回去了。
小阿姨拿了罐菜脯,又塞了些刚买的水果给楼庭,推着应拾秋说:“你去送送人家。”
应拾秋屁股没动:“她家就在对面,送什么?”
“人家是客人,都帮你洗碗了,还不送送?楼道那么黑,至少给人拿个手电筒吧。”
手电筒这个家是没有的。
应拾秋只好拿着手机,打开电筒,送她下楼。
楼庭说:“谢谢你的饭,很好吃。”
“不客气,这顿饭算还你人情了。”
楼庭微微抬起嘴角:“当然。”然后转移话题说,“你妹很喜欢林靖姿,看不出来。”
“……我也没想到。”
“那你呢?”
“……”
她的目光紧紧追着应拾秋,借着那一束窄而强的手机电筒光,眼里的琥珀色清晰可见。
这一瞬两个人隔得很近,脸几乎要互相贴上。
睫毛好可爱,影子落很重,像个天黑了还要干活的小乌鸦,颤抖着扑簌翅膀。
乌鸦说她在害羞,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应拾秋别过脸,许久以后才找回声音:“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啊。”
“什么关系?”
“林靖姿她是我妹啊……”楼庭话音一顿,“我关心你对我妹的看法,怎样?”
屁嘞。
平时也没见她提过林靖姿是她妹妹,反倒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微妙。
呵,会撒谎了。
现在的楼庭已经坏掉了。
应拾秋拉开跟她的距离,冷哼一声:“你下楼去吧,我就送你到这。”
“我怕黑,”楼庭语气有点轻,“你能送我到我家门口吗?”
一楼到二楼的楼道灯已经坏掉了,这一段路的感应灯是无法亮的。
天色黑,楼道窄,楼梯层级还比较高,所以一不小心很容易摔倒。
“这是干嘛,当自己还是小孩子?”应拾秋不为所动,“你有手机,开电筒啊。”
她语气在暗处有点委屈,“我拿不下,手里东西太多了。”
话音刚落,应拾秋伸手,没动她那沉甸甸的一大袋水果,而是将她另一只手上的那罐菜脯拿了回来。
“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她隔她还是很远。
楼庭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干嘛?菜脯是你小阿姨送我的。”
“你想吃啊?不给。”应拾秋抱着菜脯就转身往家门口走,“慢走不送。”
“喂!”楼庭试图叫住她,“等会小阿姨问起来,你要怎么解释!”
应拾秋耸耸肩,回头看她一眼,眸子里闪着得意的光。
“我就说你不爱吃啊,都还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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