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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 20-30(第1/15页)

    第21章缨虫(十)

    谢梳摸到了相应位置,哒,一声悄然而能令心脏停跳的触拨,她在那一秒钟按了下去。

    然后将手从它身下抽回,她脚底用力,趁缨虫因茫然而懈怠的间隙,竭力挣开了它,单手撑墙,啪地按到开关。

    通往防空洞深处的门打开来,她几乎是趔趄着栽进去。

    缨虫半条身子腾跃而起,哐当!它扑过来,多对附肢重重划过金属闸,发出钢筋铁骨般的激烈碰撞声。

    但此时的她已经按下门后闭合开关,它失了准头,没能赶上,谢梳仿佛听见了它的尖叫。

    半秒的错失,容纳它心仪猎物的缝隙彻底消失。

    黑暗像巨兽的大嘴蓦然闭合,将人吞没。

    鲜少这样剧烈运动,谢梳跌坐在地,胸口剧烈收缩扩张着,靠墙等待了一会儿。

    1、2、3……

    然而,五秒过去,她始终没等到预期里的爆炸声或是任何震动。

    这里隔音太好?还是电磁环失效了?

    她摸不准,又在原地呆了会儿,然后从口袋摸出一只手表样的环带。

    无光环境里全凭靠触觉行事,她摸到右侧按键,轻轻一摁,手电模式打开。

    噔,白色光束照向隧道深处,被黑洞洞的前路吞没。

    不知道什么年代、什么组织修建的防空洞,拱形隧道,顶很低,估计最高处两米不到,石壁黢黑掺杂灰白,地面遗留了许多建材杂物,两侧有岔路,四通八达。

    她昨天进来探索,苦于两手空空,最终止步在三十米内。本以为还得等上好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获得了重返机会。

    这东西就揣在缨虫带回的这件实验服里,多功能野外随身道具,除了照明,还可以是短距通讯工具、长距信号发射器和电流防身器。

    她在检查衣物时摸到,瞟一眼确认没损坏,就放回了衣兜里——缨虫实在聪明,她不敢当着它的面表现出异样。

    等不到外界声响,她不敢开门,低头看了一眼表盘,意料之中没有信号,索性站起来,手扶着粗糙石面,往通道另一头走去。

    她是既来之且安之,出不去就算了,能出去,那还是出去吧。

    这地方清静归清静,睡觉骨头疼。

    隧洞幽静狭长,空荡荡回响着她的脚步。光源白惨惨晃动间,连带前方的道路也在摇晃,头顶石块像是随时会坍塌掉落。

    谢梳留意着表盘信号提示,不断调整方向,经过漫长穿行,终于,渐渐临近了出口——她猜测是出口。

    通道在收窄,远远出现了上行阶梯,由悬空水泥板搭建,斜上方白光越来越强。

    习惯了黑暗,骤然恢复明亮,谢梳有些睁不开眼。

    于是趁着信号恢复,她先低头发了个求援讯号,再虚合着眼往前。

    最后一扇单薄的铁门挡在面前,她拨动插销,吱呀,潮湿冰冷的空气灌入。

    十来秒后,随着视锥细胞与视杆细胞交接完毕,模糊的景物变得清晰。

    视野回归正常,然而,谢梳的脚步却慢下来。

    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止。

    她看见了蜈蚣。

    正前方台阶、两侧墙壁、锈蚀的管道、上方承重架边缘……密密麻麻,到处是脚,不、多脚的长虫。

    缨虫的虫族大军。

    昨夜下了雨,它们聚集在这里休息。

    作为兵虫,它们不如它们的“总司令”体型庞大,也不以智力见长,而是高效率的杀戮机器,作为活物只有一件目的——接受命令,铲除异己。

    但它们并不能理解人类直接下达的指令,只接收缨虫发出的化学信号。智力是双刃剑,神经系统越高级,越擅长趋利避害,假如它们都有脑子,大概率会内部先斗个尸横遍野。

    长长短短的触角摆动,红色的、危险的浪潮,在这样纯粹黑白灰三色的废弃人造工事间,鲜明如招展的军旗。

    当然,是敌军的旗帜。

    什么叫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上下,左右,远远近近,所有触角不约而同倒向她。

    兵虫们齐刷刷“望”向她这个不速之客。

    谢梳安静、缓慢地后退,但为时已晚。

    沙沙沙……不知是哪一只先起的头,它们冲她爬来了。

    头部翘起,尾部也翘起,杀气腾腾。

    虫潮从四面八方涌进狭窄通道,无数步足迈动,整齐划一,聚成磅礴的怪兽。

    为应对各种环境,它们被制造得大小不一,但为了足够的破坏力,多数都在一米以上,毫无疑问的巨型蜈蚣。单拎出任何一只都能叫成年人发怵,别提如此庞大的数量。

    是嗅到了她身上缨虫的味道吗?

    谢梳随即推翻了猜想——不,真是这样的话,它们更不该表现出攻击性。

    答案很快浮现。

    哒、哒、哒。

    有节奏的轻响从洞口传来,混杂在步足碰撞、硬甲摩擦里,竟也格外突兀明显。

    很熟悉的动静,谢梳听过太多太多次。

    她望去,掠过灰蒙的水泥板,向上,刺眼到仿若来自天国的白光里,赫然一片红到滴血的色泽。

    缨虫出现在入口高处。

    那碾压式的体型,不可忽视的体色,以及高高扬起、能够轻易扎穿人类脖颈的毒爪……无一不说明着,它是它们的王。

    同时也说明,它发怒了。

    极度的愤怒。

    它像一尾准备御敌的眼镜蛇,头部微抬,持续发出进攻前调。

    谢梳的目光移向声源处,它右侧第五、或者是第六枚足在律动,角质化的尖锐爪尖叩击着墙面,宛如恶魔收割魂魄的倒计时。

    不是她与它约定过的频率,她无法解析。

    哒哒哒、哒哒哒——

    兵虫们跟随响应。它们不断抬起一对足再砸下,制造出千万人大合唱般的轰鸣,在小小空间内回环往复地叠加,令周围岩壁也震颤,恐怖骇人。

    这气势恢宏的一幕,像极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她们的项目非常成功。

    只是,当这样一支军队反戈一击对准自己,结果是灾难的。

    兵虫在逼近。

    谢梳注意到,它们中有不少带伤的,触角折断,步足残缺,还有背甲坑坑洼洼,灼烧般的焦黑痕迹。

    这些伤很怪,不是它们在自然界狩猎搏斗可以形成的,更像是……枪,弹片,火焰喷射。器。

    再结合缨虫昨天带回来的东西,真相近在眼前。

    它们的敌方,是人。

    她好像这会儿才尤为清晰地体悟到,缨虫是一个陌生的、全新的、不属于现有任何生命形式的怪物。

    它不属于创造了它的她,它拥有它自己的思想

    《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 20-30(第2/15页)

    、情感、行动力与决策力。

    所以她杀死它的计划失败,也许,它已不能再被归类为实验体?

    谢梳很认真地思考。

    ……

    缨虫的确愤怒到极点。

    不管是因为她的欺骗,她的背叛,还是,她的无情。

    它觉得自己被辜负,这愤怒里甚至夹杂有委屈,左右四对血眼分别恶狠狠瞪向这曾给予它生命、如今又想收回的研究员。

    它怎么能对她松懈呢?这个人一向心狠。

    不……她不是心狠,她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她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实验体合规,那就继续,实验体失控,那就销毁。

    工作,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这比前者更让它无法接受。

    她从来没有以平等的“人格”待它。

    她教给它沟通方式,她与它交流,它对她产生情感链接,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只是观测模型,方便她完善数据而已。

    还是杀了她吧。

    它想。

    它紧贴背板的管状心脏脉动加快了。这个器官贯穿它身体各节,长达两米,协同着运动与呼吸。

    杀了她,撕碎她包裹在它精神上的卵黄囊,它就真正自由了……它不再依赖她供养,自然,也不需要她的枷锁。

    真是叫虫心动的选项。

    ……

    谢梳回头,发觉背后敞开的铁门也被堵住了,只好接受现实。

    走累了,她原地坐下,默默抬起双手捂住耳朵,等待怒火中烧的掠食者光顾——它们实在太吵了。

    缨虫的指令应该是要让兵虫把她撕成碎片,所以它们源源不断靠近。

    可当第一条虫子开始往她身上爬,她的大腿已经感受到那多足节肢动物特有的密集触感,突然一下,万籁俱寂——

    谢梳迷茫看去,却见缨虫表现得更愤怒了。

    它的触角大幅度乱甩,躯干弯曲折了个弧,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

    她不知道它又“说”了什么,进而所有步足停止了敲击,兵虫们如退时的潮水以她为圆心分散了。

    它们根本无需声音沟通,前面的动静只是为恐吓她。

    她便也松开了捂耳朵的手,看缨虫如离弦之箭从洞口下来,看它顺着石阶往下爬,看……噢,它摔了一跤。

    近百只脚竟也底盘不稳,它在下台阶的最后一步身躯撞到墙壁,嘭一声巨响,然后是金属剐蹭般的嗡鸣。有机铠甲对上无机造物,坚硬的石面几乎被犁出火星。

    它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像喝醉了酒,状态奇怪地栽下来,险些砸到她身上。

    触肢擦过膝盖,谢梳缩起脚避了避。

    仔细观察,缨虫体色暗淡,体节也比之前看起来臃肿,头壳诡异地翘起,隐隐裂开了一道缝。

    于是她恍然明白,它是要蜕皮了。

    第22章缨虫(十一)

    寻常蜈蚣蜕皮前后都会花费很长时间,但作为人为制造的武器,它们的准备期被极限压缩,以便更快投入战斗,防止空窗期过长。

    可极限,也就意味着危险。

    这里没有实验室24小时的数据监测为它保驾护航,温度湿度都没有保障,它极有可能因蜕皮失败死掉。

    缨虫体节蠕动,一步步退去了角落里,头朝着谢梳,触角还在360°甩动,颇有点无能狂怒的味道。

    真不幸,还没处决她,它先撞上了最脆弱的阶段。

    它不许兵虫代劳杀死她,可接下来12个小时它都很危险,不说爪无缚鸡之力,至少它很难再对她做任何事。

    倒是谢梳,不论是打断它的蜕皮过程,还是攻击它尚未硬化的新壳,她要做点什么,轻而易举,且致死率奇高。

    ……

    但,谢梳没有一点想动手伤害它的意愿。

    她不琢磨逃跑,也不犯困了,坐在虎视眈眈的虫潮中央,面对同样对她警惕翼翼的缨虫,她动也不动凝视着,头有一点偏,眼睛睁得很大,瞳仁圆圆折射着它即将破裂的头壳反出的光。

    缨虫觉得她这样看自己的情态很怪,但它无法准确描述。

    其实,这就很像稚童看见稀奇的小虫子时的天真好奇状态。

    天真,同时意味着残忍。

    她觉得有意思,是可以看它重获新生、也可以看着它一点点死去的那种有意思,充满观赏意味与观察目的。

    反正于她而言,都是很有价值的研究数据的一部分。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它已经踏在了鬼门关。

    ……

    那双人眼光彩焕发,一瞬不瞬盯着它。

    像是惊讶,像是紧张,更像是,有些无法遏制的亢奋。

    这到底什么反应?

    它讨厌她侵犯界限的视线,像有实质地在磨搓它已不堪一击的外壳,在拉扯它每一次狼狈地拧动,当它疲惫停下,那目光毫无遮蔽,像在嘲笑,令它自尊心受到极大损害。

    缨虫痛苦得想去咬她。

    尤其她的气味还在连绵不绝引诱它,它真想咬她个汁水横溢,用她甘甜的液体好好给自己补一补,以免应付不了稍后消耗巨大的生理过程。

    可它没精力反抗,连恐吓也做不到。

    它试图抬起附肢冲她挥舞,但濒临蜕壳的跗爪变得绵软而剔透,更像人类的兴奋剂——

    谢梳的眼睛更亮了。

    她想上手。

    缨虫看出来了。

    不过碍于搅扰了这宝贵进程的担忧,她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在实验室时,设施齐全,全过程自动记录,一切都能量化为数据,随她想观看多少次。可在这里,她想捕捉每个细节,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且只有一次机会。

    深到发黑的旧外壳完全裂开了,缨虫没有余力再关注外界。

    它的身体开始痉挛,竭力阻遏自己追寻那浓郁体香,专心于自己的生死大事。

    它的头部最先钻出,抽出长长的触角。口器和毒颚是容易卡皮的地方,它进展还算顺利。

    然后轮到躯干,一节一节,从头向尾。

    头节裂口小,因此新皮必须柔软。此时此刻的缨虫软得像固液混合物,不断收缩肌肉,鞭节状的触角与弯钩状的步足间或颤抖,整体有节奏地抽搐,将后续体节一点点挤压揉出。

    它的躯干波浪式起伏间,那黑金似的外骨骼粼粼反光,外壳寸寸后撤,剥离出色泽温润浅淡的新躯,就像征战沙场的将军褪去冷硬盔甲,只在爱人面前袒露的柔软。

    只是这个过程远比卸甲危险。

    也正因危险,对节肢动物而言,蜕皮是件极其私密的事。

    这些独行的物种,要么于涅槃中重生,要么在无人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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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虫们都散去了四周,可谢梳依然蹲坐在它对面。

    她没有打扰。

    但她的存在本身对缨虫就是一种打扰,尽管后者已经分辨不清她的位置——

    又或者,正是因为失去了对她的判断,它才更加焦虑、更加在意。

    这场蜕皮进行了多久,谢梳就无接触地观察了多久。

    漫长的四个小时后,很可喜,或者说,很遗憾,缨虫抽出了最末一对尾足。

    它蜕皮成功了。

    这样的环境条件下,它竟然成功了。

    或许是昨夜下雨,空气湿度较高,这里地处低洼,给予了部分加成……但不管怎么说,这实在太不可思议。

    它的确已不再需要人类。

    生命是奇迹。

    无数奇迹缔造了曾经千姿百态的大自然,现如今,部分人类妄图占据这份伟大的造力,却仍旧只是拙劣的模仿。

    谢梳站了起来。她的兴奋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缨虫摆脱了濒死的状态,甩甩头甩甩尾,步足颤动着爬离旧壳。

    它的新皮是浅色的,十分柔嫩,还需一段时间的鞣化反应才能重新获得防护力。

    它的触角被临时性的薄膜覆盖,对化学信号的检测能力近乎丧失;单眼与复眼被不够透明的新表皮笼罩,视觉也丢失;另外,它的毒腺需重新打通,毒液有待生成,它最大的杀器也失效了。

    它这会儿真正无助得堪比刚出生的婴儿。

    正值迷迷糊糊晕头转向间,它陡然一激灵,感觉到有什么压在了自己脑壳上。

    “乖孩子。”谢梳俯身,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喃喃,“你真厉害。”

    她慢吞吞抚摸它头壳,手掌温热发烫。

    缨虫的触角不如平时油光锃亮,磨砂般的质地。

    它隐约感受到她掌心泌出的汗液,轻微发黏,可更多便是一片空白。它看不见她的表情,嗅不到她的味道。

    它很焦躁。

    它只知道她又将它当做了实验品,悄然磨了磨还柔嫩着的颚肢。

    可现在的它做任何威慑举动都毫无威慑力。

    失去硬化外骨骼,它摸起来软软弹弹,稍一用力表皮就会下陷,附肢因受力而无意识轻颤。

    头顶与触角颜色浅红,后续节段更浅,甚至是微微透明的,鲜灵得仿佛能沾上酱油入口即化。

    足爪接近浅金色,锯齿没了攻击性,可爱得像玩具。

    它确实是又沦为了她手中的玩具。

    壳软好撸,无害无毒,有趣到极点。

    37°的人体贴近,热辐射源源不断占领它体表。

    在它所剩无几的感应中,她就是这湿冷天地间唯一一团橘色火焰。

    故而,面对谢梳越来越过分的动作,缨虫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便默默享受起她体温营造的舒适圈。

    它目前需要她,忍耐是值得的……

    它在她手下舒服得打颤,为自己容忍敌人的荒唐行径找到了理由。

    角落里的兵虫注意到这边,触角无声动了动。不懂,但没有得到信息素指令,它们不会干涉。

    好一会儿,谢梳才结束对脆弱期缨虫的骚扰。

    蜕下的旧壳堆在墙边,像只奇形怪状的甲壳生物。她走过去抓住颚足部位,费了些力气将其展开,一直拉到缨虫身边。

    缨虫感受到摩擦震动,奇怪地弯过脑袋转向她。

    谢梳欺负它看不见,摁着它头壳把它推回原处,然后站起来,将它和皮都拉直,左右看看,比较两者长度。

    目测判断,这次蜕皮缨虫至少长了五十公分,也就是说,它真正超过四米,从亚成体迈入了成体阶段。

    她又数了数它的体节,发现增加了三节,当前体节数46。

    假如再蜕皮一次,它是不是真能变成“百足”之虫?

    ……

    两个小时后,几丁质薄膜脱落,缨虫的触角最先恢复功能。

    它尝试缓慢爬行,碰触周围物体。

    它终于碰到了谢梳。

    她又累了,在距它不远的墙角处睡下,蜷缩在它为她找来的衣服里,呼吸匀长,胸腔部位浅浅浮动,还没醒来。

    触觉恢复了,但化学感应还迟钝。

    纤长如鞭的触角探上她侧颊,循着皮肉包裹的骨骼缓缓下滑。

    它想挑开她的领口,剥掉碍事的衣服。它觉得是这些厚硬的人造材料太严实,阻碍了她的香味逸散。

    但想到人消停了,她的味道可不会消停,蒸腾的体温就像燃烧的熏香,会裹挟她的气味袅袅四散,对它将是新一轮折磨,而可恨的是,她自己对此不会有丝毫察觉……缨虫便又耐住了性子。

    四个小时后,它的新皮透明了些,可以分辨光源了。

    五个小时后,它的化感毛活化,又能嗅到气味了。

    六个小时后,它的毒液储备量恢复。

    七个小时后,它的感受器重建完全,步足的振动感知恢复,攻击精准度恢复。

    …………

    一直到天色转暗,黑夜降临。

    整整一日过去,共计耗时超十二小时,缨虫与新衣磨合得差不多了。

    它完全恢复了正常活动。

    首先爬向墙角蜷缩的人。

    中途谢梳曾醒来一次,而缨虫装睡。她看缨虫扎在原地好似能呆到地老天荒的样子,无聊地坐了会儿,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它爬到她身边,触角灵活翻动着。

    表壳硬化,色素也沉淀变深。如果谢梳此时睁眼,就会发现它体色愈加秾艳绮丽,漂亮得惊人。

    这头重获新生的百足君王用一对步足与一对颚足“报答”它过去的养育者,步足钳住她肩膀,颚足在她炽热芬芬的脖颈间寻觅,挑选好下口的地方。

    它可没有忘记她想杀死它的事实,更憎恶她将它当成研究材料的本能。

    好了,现在,可以来算算账了。

    第23章缨虫(十二)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谢梳感觉自己在移动。

    她想翻身撑地,但陡然的腾空感制止了她找死的行为。

    谢梳睁开眼,迷茫眨了眨。

    转头向下看,肩膀后至少十米的高空,底下景物渺小,灰蒙蒙地摇晃;向上看,天空像铅块压着,沉重而阴郁,近处艳红的头壳与晃动的触须挨挨挤挤,如勾魂阎罗。

    她死了?

    ……哦,并不。

    只是快死了。

    兵虫在搬运她。

    它们要把她丢回地下空腔,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四面高墙里。

    一番观察,谢梳知道自己最初是怎样进入到这里的了。

    入口缝隙远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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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大,十几条虫配合,先分出大半钻去下方等候接应,剩下驮头的驮头、抓肩膀的抓肩膀、扯手脚的扯手脚,有条不紊把她倾斜着塞进去,就像蚂蚁囤积食物。

    高度的社会化合作,出现在了她们创造的虫群中。她再次遗憾没有纸笔。

    唰唰,唰唰,寂静有序的步足声中,谢梳体验了一把飞檐走壁,离地越来越近,在最后十厘米,兵虫们像得到了什么命令,齐齐松爪将她丢下了。

    她冷不丁滚到地面,支肘撑了下。地板坚实,她摔得有点疼,但它们丢得整齐,受力均匀,这点高度伤不到人。

    捂住硌痛的胳膊肘,她不由看向另一侧的拱形通道。

    金属闸表面满布着划痕,深深浅浅的灰黑色。真是可怕的破坏力,它连钢板都能留下痕迹。

    最重要的是,像遭遇了特大灾害,墙面镶嵌的开门按钮已经支离破碎,连墙壁深处的钢板和机关转轮都裸露了出来。

    她唯一能离开的门打不开了。

    这里成为完完全全的密室。

    她倒也想过趁缨虫蜕皮修整时离开,奈何它的虫群大军一直恪尽职守堵塞出口,她只能随遇而安。

    再一晃眼,兵虫们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她望向高墙上方,昏暗里赫然突出的色彩,像将所有光都吸走了,白昼散场,黑夜更黑。

    缨虫爬下来了。

    它盖过最后一点暮色余光,遮天蔽日的压迫力。

    像邪神即将享用祂信徒进贡的补品。

    谢梳睡饱了,不困了,视线完全为那头漂亮的、强大的、震撼的雌虫所捕获。

    她花两秒欣赏了这宛如来自异世界生命体的优雅姿态,又花两秒思考了自己逃出生天的可能性,最后花两秒接受了现实——

    冰冷的触角贴上来,与其接触的皮肤微微寒颤,她不自觉想收脚,可随即被用力攥住。

    它那鞭状的附肢似乎更加灵活了,每一节都能随意弯折,在黑暗里前行,像触手一寸寸抓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弯……圆润坚硬的骨骼,松懈时丰腴柔软的肌肉,可弹性拉扯的筋膜,与它截然不同的身体构造,通过密布感受器的触角勾勒,呈现在它足够宽阔的脑容量中。

    缨虫在沿她的脚腕向上点触,步足也攀上来。

    隔着布料,尖锐的爪端下陷进皮肉。但因为足太多,谢梳只感觉到虚虚实实、轻轻重重的按压,然后松开、向前,再下压,循环交替,重复步骤。

    又痒,又疼。

    痒是细小刚毛划过她的腿肉,疼是尖刺在一点点往她皮下扎。

    在谢梳几乎以为要出血时,它又收力,只在原地留下一时难以消退的红印,再换到下一块完好的皮肤。

    好像要在她全身烙印个遍。

    她不知道它用餐前怎么有这么莫名的仪式。

    虽然在黑夜里接近失明,谢梳仍睁着眼,尽力克制挣扎,很专注地试图分辨清楚那些晃动的阴影、感受明白它究竟用上了哪些结构,带着某种为研究奉献以身饲虎般的牺牲精神。

    它用的是颚足吗?有给她注入毒素吗?

    她说不清楚,究竟是毒素作用,还是人体的本能反应,恐惧的?惶惑的?紧张的?在它毫无章法的奇怪挑动下,她呼吸变急了。

    它肢体略过之处,每一寸皮肤犹如火烧,腓肠肌轻微痉挛,完全不受控的生物电反应。

    它明明可以给个痛快,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

    缨虫也想知道它究竟应该干什么。

    来时气势汹汹,真到了面前,它却像对上扎嘴的豪猪,无从下口了。

    它之前盘算要给她一剂毒液,但想一想,觉得位置不对,那边隐蔽性不好,还是回到自己的巢穴来吧;现在在她身上挑挑拣拣,它想一想,又觉得时机不对,是不是一下解决太便宜了她?不然明天?或者后天?

    在这样不可言说的狼藉思维拉锯中,它以她的身体为轨道,走过漫长曲折路径,最终抵达她的面孔旁。

    她断断续续的温热吐息引起了它的注意。

    这里有最令它流连忘返的,她的“口器”——两瓣柔软的嘴唇,温度与湿度都适宜的口腔,柔韧而有弹性的舌头,黏腻润滑的液体——当然,它不是人类,它的底层代码里口器从不与食物以外的任何相关,因而,这不能引动它什么旖旎心思,只会让它想起,她真是极其适口的猎物。

    没有坚硬铠甲,没有锋利武器,她甚至不懂得躲藏,不擅长逃跑。

    她唯一能仰赖的是曾经植入它身体的人类科技,可那东西也早在它一次又一次的蜕皮后失去了禁锢力。人类总盲目自大地信任自己的造物,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它们的日常。

    生命远比想象的坚韧。

    当它抵达这个部位,那些含糊交织着水分的气体,主要是蓬勃充盈的二氧化碳,让徘徊在周遭的温度进一步攀升。

    缨虫觉得,自己的确很“馋”她。

    尤其,在它迟疑不决这当口,她红润绮丽的皮肤渐渐分泌出了汗液,一些她本身嗅觉系统无法识别的信号释放在空气里,缨虫的动作变急了。

    它兴奋得体色变亮,虫眼血红。

    它抵近了。

    明明是节肢动物,这会却如软体动物攀附,纠缠。

    谢梳领会到了变温动物特有攫取周围环境温度的能力,她的体温在被快速掠夺。

    它攀到了她胸口,触角剐蹭过脖颈探向她的唇,重量加得突然,毫无防备将她压得向后倾倒,嘭,撞上墙壁。

    后脑勺被磕疼,痛觉刺激了反射神经,谢梳抬手就要推,同时侧头避开了黑暗里靠近的不明物体。

    激动到颤抖的触角尖从她唇珠边缘擦过,扑进幽冷空气里,像被迎头浇了盆冷水。

    立刻,像触动了某个极其糟糕的连带机制,缨虫弹簧般出击了。

    恼羞成怒的四米巨虫一拥而上盘住她,缠绷带般地迅速勒紧,步足合拢,一圈又一圈捆扎。

    她的手指接触到金属般的硬度和凉度,“唔”一声轻吟。

    它在收紧,似乎想要直接勒死她,又似乎是想把自己嵌进她身体里。

    粗砺的触角鞭节不时刮过脖颈、耳后,带来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细碎疼痛。

    更加薄削的尾部在她两腿之间绕了复杂的结,尽最大所能收紧了她肢体,防止她挣脱。

    不知道是哪对附肢陷去了某个微妙地方,它稍稍一动,她立即弓起了身子,浑身肌理绷紧,难耐的一声喘。

    缨虫显然是察觉了。

    窸窣摩擦声骤然停止,突如其来的万籁俱寂。

    在虫眼五光十色与人眼一片漆黑的夜晚里,只剩谢梳茫然急喘的余音。

    分不清过去几秒还是十几秒,缓慢的,缨虫几十对足交替动了动,从前往后。

    它实在聪明,且求知欲旺盛。

    它在试探具体是什么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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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了她古怪的反应。

    谢梳一时觉得不太对,想蜷缩身体避开,又一时像它一样,也想弄懂到底哪里不对,于是尽量将自己摊开来,一点点体会不同身体部位被它触碰时的差异。

    她一哼,它当即找准了原由,欣喜地加大了力量,上半躯干在她的上身收得更紧,毫无缝隙贴合着,通过她的心跳、肌肉紧绷程度、呼吸节奏快慢调整角度位置与力道。

    大脑在放空,身体在本能享受。

    她仰头想寻觅一片可供气体交换的空气,但铺天盖地都是它的身躯,寒冷刺激她骨骼肌战栗着产生更多热量,对缨虫而言就是一块肉质鲜嫩、还会自动加温的食物。

    它用利爪划开了她挡事的衣领,毒颚零距离磨蹭着她的脖颈,抵住活泼跳动的滚烫脉搏,几乎已经无法遏制地想要扎进去。

    可这时候,它几只附肢被猛地一揪,陷入更深更重的温暖里。察觉到力量施加,它茫然松开毒爪。

    潮热层层摞叠快到某个临界点,谢梳牙关发酸脖颈发软,侧头咬住了它的第一枚步足,攥住它的第三、第四或是第五枚……数不清。

    它的足实在是多,一条受限,还有下一条,下下一条。它紧紧卷着她,灵巧得仿佛存在其个体意志的触角在她肩颈与脊背各处煽风点火,像蜜蜂用足采集花粉、用喙收取花蜜。

    混乱里时间流速也变得混乱,直至它感觉到身下人体在刹那绷紧剧颤,而后凋零般地蓦然脱力,酥了骨融了肉,全部重量凭它托举。

    她手与口都松开,懒倦地陷在它的虫身间,不动了,但浑身香气馥郁,犹如被戳破的气囊,释放出大量甜美到能叫虫发疯的信息素。

    缨虫的的确确快要疯了,它将触角收回,不断在空气中、在衣物间扫荡,企图弄清楚来源、弄清楚含义。

    它已经是成熟个体,原始的本能在翻腾叫嚣着催促它,可生长在实验室有限的经历让它混沌无知,好像一层纸糊在脑仁表面,它几乎就要窥见,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

    谢梳双眼蒙着湿润的雾气,渐渐从濒死的空白中回神,平复了呼吸。眼前光斑消退,知觉回归,压在腿上的力量又重了一点,她感觉到它有向下爬的趋势。

    它要走吗?

    她食髓知味,握住最近一条抬起的步足,指节极致兴奋后还有些发麻,敲在它坚硬的关节,硿硿,清脆的挽留声。

    意思是——还要。

    第24章缨虫(十三)

    在那蒙蔽了它大脑的纸糊物就要被洇湿破坏的前一秒,敲击声乍响,两只盈润秀气的人眼与八只殷红硕大的虫眼对上。

    缨虫正舞得虎虎生风往下探寻的触角停住了。

    突兀的响声将它濒临溃决的神志拉了回来。

    是它们约定过的音节,它也对她敲过,很多次。

    在它向她乞食时,在它想听她的声音时,在它渴求她的陪伴时……而她为了驯化它的服从度,无情地拒绝过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无论它可怜地祈求多少遍。

    所以,缨虫当然听懂了,但报复欲轰然复燃占据上风。

    它毫不留情地松开来,步足迅速脱离她的身体,尾触须高高翘起,斑斓艳丽的体色像亮着满身冷光灯,转身爬上石壁就走。

    被它留在原地的人类疑惑歪头。

    很诡异的,它没入黑暗前扭头望了她一眼,像是故意为之,微微闪光的复眼流露出轻蔑的戏谑与冰冷的讥诮。

    谢梳若有所思。

    这是在报复她以前听到它发出这信号却依然将它放置在一旁的折磨吗?

    ……

    好吧,不愿意就算了。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神经过度兴奋后,疲惫卷席而来。

    谢梳想休息,又感觉浑身黏腻不舒服。她强撑着站起来,根据脑中粗略勾勒的地图,摸着墙向预定角落走去。

    缨虫带回的物资整整齐齐码在墙边,她一件一件摸过去,找到了一包杀菌消毒的清洁湿巾。

    某些部位太柔嫩,方才沉溺于致死的快乐里不觉得,这会儿擦拭起来,有点火辣辣刺痛。

    她回忆当时情形,觉得它的爪还是太锋利了。另外,因为它没有带回贴身衣物,她只用一件外套裹着,也不清楚那凌乱场景下缨虫有没有某只脚趁虚而入……总之,最终的结果是,蹭破了点皮。

    她小心地下手,清理掉那些狼藉痕迹,将全身都擦过一遍,再把弄脏的衣服脱下来,堆在墙边。

    万幸昨日清洗过的衣物还晾在原地,她摸到后捡起来抖抖,拍掉看不见的灰,裤子干了,上衣袖口有些潮,不过她将就着换上了。

    到了这里,维持卫生干净已经很费力气,表面的整洁就不在考虑了。

    也不知道,现在其她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距离她被掳走至少过去了一周,她后知后觉想到实验室的同事们,有点淡淡的想念。

    她在漆黑一团的浓墨里跋涉,往睡觉地点挪去——经过她多次试探调整,发现只有那块地方有些坡度,甚至是微微凹陷的,睡得舒服些。

    不过,她还要先去早晨醒来的位置拾回昨天垫的实验服。

    即便已经很累,她努力给自己营造个舒适的睡眠环境。

    谢梳走到一半,这个时候,忽然觉得脚下地面震颤,她下意识用手扶了下墙,但墙壁也在震。

    轰隆,轰隆……并不连续,也不规律,隐隐约约从地表远方传来的巨响,抵达这里时已经不太剧烈,但那种超出和平年代想象的灾难压迫感,仍然触目惊心。

    她不由回头往上看,入口缝隙依稀有光,忽闪忽灭。

    她以为结束了,在黑暗里等待一会儿,刚走两步,大地又一阵簌簌摇曳。

    这次感觉起来近了些。

    这是在轰炸?

    她想起北极星实验室沦陷当日的情景,再加上这两天见到缨虫和兵虫的表现,连驻扎在这里的军企和茧南研究所分部的人都遭到毒手,实验体多半已经全面泄露。

    局势失控,军方打算放弃这里了么?

    想要掩盖秘密、物理摧毁证据是意料之中的做派,可地面还有那么多人,就算人能转移,建筑设施可很难移动,难道也一并放弃了?

    横竖想不明白,她摇摇头,靠墙睡下了。

    ……

    本以为出现这突发意外,将会有好一阵子见不到缨虫,然而,次日一大早,缨虫回来了。

    咚!她被一声坠落声响吵醒,闻到了熟食的香气。

    缨虫从顶上丢下来一团黑乎乎的肉。

    原以为是它带回了它的食物,可好一阵过后,那藏匿于阴影里的虫豸没动静,庞大的身躯仿佛固化为建筑结构,凝滞,沉默,一言不发。

    在她看去时,只有藏不住的殷红触角晃动,无孔不入的红,鬼魂一般阴沉沉、湿漉漉地窥视她。

    肉香味积聚,在空气不太流通的封闭

    《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 20-30(第6/15页)

    区域越来越浓。阳光下,那团黑色实物表面白烟氤氲,似乎还有热气。

    谢梳终于起身,走过去扒了扒。

    除掉表面黑灰,再剥去两层焦炭,嫩滑的白肉露了出来。烤得有些过头的油脂滴答下淌,喷香冲鼻。

    大致能看出来是某种禽类。

    嗯?

    她抬头,仰望那条心思变幻莫测的虫子。

    断头饭?

    不理解,但许久没碰过熟肉,谢梳试着揪起一块尝了尝,然后过去拿了枚罐头再过来,坐下,耐心细致地将能吃的部分一片一片撕下,塞进口中。

    吃了一个多小时。

    她吃完,缨虫也下来了。

    它的体色比平常都要鲜艳,艳到不像自然界存在的生物,好似凭空一只女娲之手将其饱和度拉到了一百。

    修长宽薄的身体曲折行进,背部甲胄如鳞整齐排列,体节边缘却泛出灿灿纯银色,光泽透亮。

    尾部掠过缝隙间的光斑,翘起的朱红尾触角闪闪发光,淡金日辉下,它鲜亮得好似孔雀开屏。

    爬动轨迹也与平时不同,它反反复复上下左右,取最长路线最劣解,之字形摇摆,显出一种犹豫不决的微妙情态。

    谢梳先忙着收拾垃圾,然后忙着收拾自己,最后……最后才想起看一眼缨虫,发现它在不远处盯着自己,那无法传递情绪的虫眼,居然莫名让她看出一股幽怨怒气。

    它暂时停住了,但趴在地面也并不呈静态,触角扫动着,步足也不消停,仿佛掌控这九十道终端的程序错乱了,它时不时轻微抬起其中一枚再放下,像弹拨琴键,毫无征兆,没有规律,也没有缘由。

    在它靓丽的外表下,这体态其实挺优雅,长爪像重新刷了层漆,拨动间光泽莹莹。

    但谢梳看了两秒,失去耐心。

    她返回睡觉的那个角,导致她们之间立即隔出了整整一大块空间,少说三四十米距离。

    ……

    缨虫很躁动,很难受。

    从它昨夜接触到她散发的外激素开始。

    这种躁动甚至比饥饿更难以忍受。

    它也觉察到这不是心理错觉,它的身躯在真真切切发生一些改变。比如它更精力旺盛,攻击欲更强,同时更想要回巢。

    索性,关北城镇正在遭受完大范围轰炸,活人都撤进了地下防空洞,死人和将死之人已经必死无疑,倒是省了它好些事,此时进城也不安全,它还是老老实实回来了。

    回来探索导致它生理异常的源头。

    昨夜森林大火,许多动物奔逃四散,还有的慌不择路往这边来了。

    它猎杀了有潜在危险的其它掠食者,饱餐一顿,还顺回来一只烤松鸡。

    但一夜与火焰周旋、与熊豹搏斗,也没能压制它从体内焚起的燥火。

    谢梳在下面吃饭,它就在上面嗅她。

    空气中某些小分子还没有散去,像雨后缭绕的雾气挥之不去,印证着那场暴雨的存在。它触角摆动,越嗅越馋,越馋越嗅,一边得到了抚慰,一边又饱受折磨。

    上?还是不上?这是个问题。

    最终,本能战胜了矛盾割裂的理智,它悉悉索索游弋过墙面,朝它的解药爬去了。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着她,嗯……跳舞。

    可恼的是这人还不懂得欣赏。

    算了,它原谅她作为人类糟糕的视觉和贫瘠的审美。

    反正,不是她先渴望它的安抚吗?

    这傲娇别扭雌成虫的心思,一言以蔽之就是——既然你先求我了,那我大发慈悲满足你。

    至于满足之后,再杀死她也不迟。

    哒哒哒哒哒,它迈动九十枚步足,足音轻快。

    ……

    谢梳看出了它的异样。

    但她转头就躺下了,一副恕不接待的模样。

    说起来挺可笑,最开始那些男领导开会拟定终产物,将Cen4492设置为雌性,就是担心它太好战,想要它稳定平和一些。

    可见雄性的劣根性牠们自己也一清二楚。

    然而,好战并不是贬义词,更不是雄性专属,只受雄激素操控的无脑血斗才是。

    每一只雌性都是真实立体意志自由的个体,温和稳定,的确是雌性中广泛可见的优秀品质,但要求雌性永恒温和,是带有人类社会偏见的、最用心险恶的规训。总有部分人好以自身短视看世界,面对与人截然不同的动物也生搬硬套,才得出诸多荒谬绝伦的误解。

    在自然界,许多物种的雌性在力量、体型与攻击性方面都远强于雄性,最著名的譬如螳螂。

    也譬如蜈蚣。

    繁衍过程中发生捕食是常见的行为。

    更甚至在食物匮乏时,性成熟的雌性可能故意传递信息素吸引雄性到来进行猎杀,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雄性本就是大自然在物种延续的中途设置的耗材。

    当然,这些知识,对现在的谢梳而言,需要注意的主要是这一点——

    这个阶段的雌虫,更不宜招惹。

    于是,在明显察觉对方是发情了的情况下,她十分科学地选择不闻不问,不搭理缨虫,减少存在感。

    然而她忽略了,缨虫可不是真正的蜈蚣,它对她的界定,也绝不仅仅是饲养员之类无伤大雅的角色。

    所以,这真是致命的错误选择。

    第25章缨虫(十四)

    嗵嗵嗵……缨虫又往前走了几十步,虫爪砸在地面,比平常响亮很多。

    它试图吸引谢梳的注意,但出于那些微妙难言的别扭心思,没在敲击中带上真正的“语言”,全凭人类解读。

    可以认为它有话要讲,也可以认为它单纯脚重了点。

    这种情况俗称为,死要面子活受罪。

    于是,谢梳置若罔闻,照旧安稳平躺在地,只留给它一个冷漠的背影。

    敲击得不到回应,这头大虫子的怒火一瞬间被点燃了。

    它真想冲过去叼住她脖子撕扯她皮肤,让她温热的血液酣畅淋漓自己一身,浇灭它的迫求与焦渴……但,冲到一半,嗅到途中突然变浓的诱人香气,缨虫停下了脚步。

    长长的红触角辗转动了动,它定位到气味源头——

    墙边的一堆衣服。

    谢梳昨天套在身上那件。

    缨虫的主基因模型生物的繁衍模式与大多数生物都不同,更与人类大相径庭。

    或许正是为应对雌虫的残杀习性,蜈蚣没有直接的交。配器官,往往是一方将配子包裹在黏液精荚中粘附固定,而后很快爬开,雌性再前去摄取。

    于是,当这部分基因片段蠢蠢欲动着作祟,缨虫也就本能追逐配偶的……黏液。

    那些化学分子像钩子缠绕它的触角,让它情不自禁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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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到堆叠的布料上,一番忙活,将衣服拨平摊开。果然残留有它想要的东西。

    它再绕着走了走,调整好姿态,尾触角高高翘起,末尾两对步足忙碌,想把一些黏哒哒的东西塞到倒数第二节腹板下方某结构中。

    但风干一夜,它们要么沉积成絮状,要么滑溜溜不成形。

    履试十分钟无果,缨虫彻底丧失耐心,怒了。

    它昂起头节,转向谢梳,触角翕动。

    空气中于它而言香甜无比的味道仍挥之不去,它一下想起了昨晚的情形。

    她那儿有新鲜的,很多。

    谢梳在听到那边奇怪的布料摩擦声时就转过了头,看着缨虫一系列抽象行径,不由撑起上半身,想看得更清楚。

    但看着看着,忽然引火烧身。

    血红的虫眼在二十米开外对准她,缨虫靠近了。

    它灵敏的触角与强壮的上颚在湿冷晨雾里摇摇摆摆,像喝醉了酒。

    它被来自人体的外激素深深吸引了。

    谢梳坐在地上看着它奔近,当反应过来她也许、可能、应该需要逃跑时,已经错失了良机。

    触角戳刺到她肩膀,她站起身想远离,但下一秒就是铺天盖地笼罩的黑影。

    四米长的多足类长虫抬起上半身压下来,与天空塌陷、高山倾倒没差。

    它拔地而起,半条身子比她还高,背后是墙壁,她很快被它卷了过去,被掩埋在无数节状肢体当中,难以脱身。

    它的外壳除却节肢动物中罕见的弹性与韧性外,其余也与石块没多大差别,冰冷,坚固,表面好像永远旋着凉悠悠的山风,一碰就会将她的体温卷走。

    被这超大型灵活冰凉贴缠上,谢梳轻抽一口凉气。

    空气似乎更冷了。她目光顺着身体轨迹偏移,然后发觉,噢,她的体感没错,外面下雨了。

    丝丝冷风从高处缝隙灌进来,掠过压着她的缨虫,再钻入她领口衣袖。

    缨虫注意到,显然,她在看它后上方。这样的走神让它更加不满。

    紧接着它的尾部也甩了上来。这类所谓的“百足虫”最擅长多足缠绕,没收对手的挣扎余地与反击能力,而作为真正足量近百的缨虫,自然有过之无不及。

    它挪动步足往她身上攀爬,缠绞,目标明确。

    但今天谢梳穿得更齐整了,很麻烦。它回忆起之前她洗澡时的举动,多脚并用,奋力好一阵,终于达成初步目的。

    空气掺杂上了外界湿冷的水汽,谢梳冷得想缩腿,刚一动,又一条步足抵上来,尖端压在她脚踝。

    无需太用力,在痛觉反射的作用下,人体效应器自然趋利避害,放弃不利的挣扎。

    它用末节附肢特化的长尾足钳住她,而这个部位这个结构,也叫做“尾触角”,顾名思义,它们也具备触觉,且有着敏锐的化学感受器,能“尝”与“嗅”到味道。

    与头部触角不一样的是,尾触角更粗壮,还有利刺,能用于甩尾攻击,也能辅助固定猎物——譬如此时此刻,她就是被它捕获的可口猎物。

    它倒数第二体节是生殖节,具备收缩功能的瓣膜状肌肉群力量不小,原本是为挤破精珠存在的。

    现在,它将谢梳牢牢圈定,末节发力,用藏在腹板下方的柔软结构吸取它想要的液体。

    不疼。

    可是好奇怪……好奇怪。

    在它冰冰凉凉贴进来一刹,谢梳喉咙里溢出错杂的气音,手把住它体节侧板,浑身都在用力,却又不知道自己具体该用什么力。

    这极具创新性的举动颠覆了她所了解的行为规范。

    她搞不懂它想干嘛,推又推不开,躲也没处躲,它只会用九十只步足加两只极其危险的颚足将她箍得更紧。

    而且她一动,那怪异的感觉更深入了,她茫然张口喘气,怀疑自己要被它榨干。

    比起硬化的背板与附肢,缨虫腹部更软也更灵巧。

    带锯齿与刚毛的爪牢牢攀住她,恨不能与她融为一体,将所有利爪刺进她皮下、抓进她骨髓缝,将自己演化为她的外骨骼。

    它头部靠拢,触角弯折向后方,最具唇足纲特性的毒颚趋近了她胸口,颚尖凑近,深红发紫的末端寻寻觅觅,深一下、浅一下刺戳在她颈窝,锋利的口器就在她眼前。

    有许多外行者会认为虫类放大后的面部很可怖,谢梳过去不屑一顾,但现在,当这些狰狞构造真的清晰放大无数倍出现在她面前,足以扎穿她颈动脉的利器,不得不承认,的确,视觉冲击感强烈。

    她想摸。

    她真的摸了。

    缨虫不理解这个动作,但突如其来的柔软和暖镇住了它。

    它触须绷直了。

    谢梳的手握住它一侧毒颚,五指轻缓上下摩挲,温暖的指腹一厘一厘抚过那些细小的凸起、凹槽、尖锐的小齿。

    她身体在发抖,手也在抖,左臂紧紧缠住了它头与躯干链接处,脸埋在它圆圆的头板边缘,吐息混乱拂过它敏感触角的同时,右手把玩着它的致命武器,伴随它或轻或重的力度,也或紧或松着,似乎是无意识地借此转移注意力。

    不过更为直接的结果是,她将她的体验转化为它也可以感知的信息,它好像真的融合成了她的骨骼,与她共用躯体、共享神经,无距离、无时差地体会她的快乐与痛苦。

    她依然是引导者,或者说,主导者。

    她混沌着,动作毫无章法,也将它拉入混沌的领域。

    缨虫凌乱了,将头触角抵去她唇缘,迫使她迷乱间张口咬住,潮热的呼吸夹杂大量水汽喷吐,唾液分泌,濡湿牙齿与角质外壳。尾触角逐渐不满足于工具属性,哪怕目的已经达到,它弓起尾部体节,固执地寻着信号往上,往里,让它们被浓稠的黏滞的信息素包裹。

    首尾的触角感受器全被堵塞,除了她,它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每一次颤抖,每一个频率的痉挛,每一声含糊不清的吞咽……

    谢梳睁着眼,瞳孔失焦。热意熊熊烧灼,在尾椎脊髓处升腾,从身体深处沿遍布百骸的神经弥漫到体表。

    涌入掌心,她体温滚烫,蒸腾到眼睛,她视线朦胧,灌进大脑,她意识也轰然沸乱,像被昨夜那些炮弹犁为废墟,毁灭与新生的界限模糊,既被推举向极生的痛快,又被拉扯入极死的窒息的深渊。

    缨虫听着她好像就要喘不过气的抽噎,抱着不能立刻真把她弄死了的心态,稍稍松了点力,但也感到畅快解气。

    它用它一锅浆糊的脑子勉强匀出一点脑汁思索,这,也算是报复到了吧?

    它有点快意。

    不过随即它发觉,还是想多了。

    她眼角盛着春潮色,脸颊嫣红,靠近抵住它清凉腹板时,热度与湿意一齐迸发。当它真的松开她,她却主动贴上来。

    这哪里是难受,分明是不够。

    它本意是想折磨她,但总事与愿违。

    饶是聪明如缨虫也不由陷入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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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从哪一步开始变了味儿呢?

    她在享受它的“折磨”,而它控制不住想看到她更多更多这样的鲜活反应。

    它觉得是够了,但她不停,它也不愿停下了,不断变换着姿势,挪移着步足,一会儿像盔甲盖在她背部,一会儿像小宝宝将上半身钻进她怀里,隔着薄薄背板,用自己的长条心脏感受人类炽热强劲的心跳。

    等她终于喘匀了气平静下来,支配的激素褪去,身体重归大脑主导。

    她脊背软绵绵塌下来抵着它,脑袋也懒洋洋垂着,手慢吞吞抚摸它头几节外壳,整个人软软的暖暖的团在它的怀里。

    怎么说呢,有点得到好处之后勉为其难给予它点补偿的敷衍。

    眼看聪明的智商就要占领高地,被她一摸,缨虫所剩无几的理智又像蚕丝一样被那几根纤韧的手指一绺一绺绞走了。

    它打不开她的心,也打不开她的脑子。她是个奇怪的人类。

    它莫名感觉到一点无措的失落,一点茫然的委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躯壳一部分填满,另一部分便显得格外空虚。

    可被太阳般热烫的人体紧贴着,被浓到极致仿佛粘稠胶体的信息素海洋包裹着,实在太舒服,太满足了。在谢梳一下下抚摸中,它像回到了还在卵中孵化的时候。

    奔波一夜的缨虫逐渐感到困乏,神思越飘越远,触角慢慢垂下了。

    趁着睡着前最后一点清明,它迷迷糊糊仔细盘算了一下,想,算了,暂时不能杀她。

    它需要她。

    第26章缨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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